曹魏大将军

“实在是活不下去了啊！”

“望曹大人垂怜！”

若果说之前的曹操还只是在按照先前的商议在演戏，到了现在也是被百姓的凄惨所触动，心头像是堵了东西，压得他心中发慌。

“曹某人不才，得父老乡亲看重，若是再做推诿，那便是曹某人不识抬举，今日！但有愿意跟随曹某远走兖州的，曹某一力担下，有父子兄弟从军者同我兖州军，若是没有的，曹某在此许诺，每丁可租用我兖州公田，亩税一石，再无其他！”

“果真？”

这老者听了曹操的话，激动得连手中的拐杖掉落在地都不知道，只是颤颤巍巍的向前几步，犹自不信的盯着曹操问。

“果真！”

曹操也不回避，坦荡的望着老者，坚定回答。

“确实？”

“确实！”

对于老者反复发问，曹操也不心烦，反而是露出微笑，已然是坚定的回答，这时，他已经是略微理解，为何卫嘉反复与他提及，华夏的老百姓，只要有一口吃的，便能忍受无休止的盘剥，他们，比之朝堂上那些个衣冠楚楚，暗地里却争名夺利、心黑手毒的世家豪族强了不知多少！

对于曹操的承诺，由几名老者向外，一层一层的传达出去，传出一片，就是一片山呼海啸的欢呼，这一层层传达，如同一圈圈的浪潮。

城头早就站了一些身影，都是这怀城的世家豪族，曹操撤军，这些人为了向袁绍表达忠顺，故意不来送行，但心中也难免有些放心不下，都是偷偷摸摸的躲到城头上，远远看着。

城下曹操的动作，着实让这些家主们看不明白，还多是嘲笑，果然是阉宦子弟！与这些泥腿子混迹在一起，看上去还相谈甚欢，全丢了士人颜面风度！

曹操先前的一枪，倒是把这些人吓了一跳，还以为是曹操发现了，暗自往后一缩，躲到暗处，这其中有一人，才从他县赶来不久，本是特地拜会曹操，没想到紧赶慢赶，今早这一到，却是知道了曹操正撤军的消息，才跟了众人一同来看。

这人看到众人神情动作，心中不禁冷笑，就这般胆色，也只能是暗地里说些曹操的不利话，听说前几日被曹操手下姓郭的忌酒整治得乖顺得很，真要当了曹操的面，怕是不敢说半个不字吧？

等到下方又出变故，百姓爆发出一阵阵的欢呼，随后便是跟着曹操大军身后，城头上的世家豪族这一看，再也笑不出来了。

这些百姓一个个的背着包裹，携家带口，这明显是要随着曹操远走兖州啊，如果只是几百上千，哪怕是万余人，也就由着他们了，可这城头看去，竟然茫茫然看不清又多少，远远的还有无数人正从四面八方赶来，只是与跟在曹操军身后的百姓交谈几句，也是默默跟在身后人群，追随在曹操军身后。

“曹孟德！无耻小儿！这是要断了河内郡的根呐！”

有个年岁大的，只觉得眼前一黑，一口气接不上来，扬天大骂一句，就这样瘫倒在地。

哪怕是再纨绔的世家子弟，也知道此次出大事了，平日里看不起的百姓平民，这要是都走了，哪个给他们种地？哪个为他们纳粮？

“快！快去查一查，家中的那些泥腿子有没有跟着姓曹的跑了？”

“你们几个！赶紧带了人去拦住，别让这些泥腿子跑了！”

“走！去找曹孟德理论！”

“同去，同去！”

城头上一片大乱，几个世家家主义愤填膺，纠结着就要去找曹操理论。

才下城头，一个身影转出来，笑盈盈的拦住众人去路，这些家主正怒火中烧，当头就骂道：

“哪儿来的混账！赶紧把路......”

这话说到一半，却是说不下去了，几人看清这拦住去路的面容，不是前几日天天上门催命的郭嘉，还有何人？！

“郭！...郭祭酒？！”

“怎么？诸位？好戏看够了？”

“哪儿......哪儿能呢，郭祭酒玩笑，玩笑罢？”

受了李傕大军围城，曹操安危不稳，而且这河内郡也经郭嘉劝服，曹操熄了占据的心思，郭嘉在危急时刻，哪里会给这些一地的豪强好脸色？只要有丝毫异动的，或是不愿出钱出力的，统统按里通外敌处置了，一时间杀得怀城豪强是心惊胆战，这都吓出阴影来了。

“那诸位一大早的，这是在城头看日出呢？”

反正曹操的意思也只是压制住这些豪强，不愿见到阻拦坏事，既然你们喜欢绕，那郭某人就和你们饶好了，郭嘉心中跟明镜似的，这是笃定这些人不敢在自己面前扎刺呢。

“郭祭酒，咱明人不说暗话，曹太守也不知会一声，把这怀县的百姓都挟裹去了兖州，这事儿，是不是该给我怀县诸位世家一个交代？”

两方绕来绕去的，磨了快半个时辰，终于有个三十多岁的傅家家主忍不住了，上前打断众人说话，向郭嘉嚷道。

这傅家只是怀城一个小豪强，前几日郭嘉逼上门去，老家主见机得快，忍痛献出家中财物，换了个平安，只是这傅老头本来就是个为富不仁的，平日可是有进无出的主，迫于形势不得不从了郭嘉，回过头越想心头越堵，一天晚上竟是一口气接不上来，就这么去了，大儿子、二儿子都被老家主送到外地，寻了名士大儒家游学，被这三儿子捡了个便宜，连夜推上家主的位置。

这三儿子早就知道自己没有接替家业的希望，整日里斗鸡遛狗，是怀县一霸，傅老家主只要他不惦记家业，闹出兄弟阋墙的事，也就由着他了，这满肚子男盗女娼的草包，哪里学过什么正经东西，这被推上了家主，也不知天高地厚，自以为李傕已退，怀城解危，曹操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太守，还是兖州刺史部的，更别说一个小小的祭酒了！

“诸位乡亲父老，”

这都是卫嘉教他的说辞，只是先前觉得太失体面，没有照单全说，现在嘛，经得与百姓这一段说，却是真心实意，说得发自心底。

曹操不是圣人，自幼生活在官宦之家，往来都是达官显贵，或者是世家子弟，对于这些平民百姓，几十年来，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接触，没想到这第一次接触就是如此的震撼人心，使曹操都有些不能自已。

他一方面是受到百姓生活艰难的触动，一方面则是从这其中想到，若不是如王匡这等尸位就餐的大汉朝地方管理的不作为，若不是世家豪族对平民百姓无休止的盘剥，也不会使得百姓活不下去，挑起黄巾之乱这等祸及天下的滔天大祸。

奋力掷出的一枪稳稳的钉在怀县城门匾上，曹操发泄了心中怒火，这才发现身边的百姓已经畏惧的悄悄离开他几步，有些胆小的钻进人群中不敢冒头，曹操心中歉意，连忙安抚：

“当日在这怀城之上，与曹大人一同抵御董卓军的怀城士卒可算曹大人士卒？”

曹操毫不犹豫，当即大声答道：

“与我并肩作战者，皆是我袍泽，愿随我返回东郡者，都是我曹家士卒！”

见曹操不说话，周边借由百姓之口将曹操所说的越传越远，百姓绝望的哭声也是越来越大，曹操心中更加难受，实在压抑不住，猛然夺过身后侍卫手中的长枪，望着城门上的怀城二字奋力掷去，正是像王匡这种尸位就餐之徒，才使得煌煌大汉变成今天这副模样！

曹操的这下爆发，不仅把身边的侍卫们吓了一跳，也把身边的百姓吓得齐齐往后一退，以为曹操突然狂性大发，想要杀人呢。

“只要有一口饭吃，哪个愿意背井离乡，曹大人，我等实在是活不下去了啊！”

“就是，俺家没田，只能租了张家的地来种，张家租子收得重，一亩地要交两石！还有前面姓王的那个天杀的，不但要俺们每亩交一石的税，还要交人头税，种田税，安保税，什么名头都有，又把俺男人和弟弟都抓了去当兵，家中的男丁就剩下俺的两个娃娃了！”

“曹大人威武！”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这些都是有家中男子在军中的，还有些人不甘心的问道：

“只是曹某不敢隐瞒老人家，此策只针对曹某人治下百姓家中有从军者。”

这是人群中一阵骚动，已经有嘤嘤的哭声传出，周边许多人的脸上，失望之意显露在脸上，这时有人在人群中喊道：

“我等没有男丁在军中，可是愿意追随曹大人去往东郡，曹大人难道不肯接纳吗？”

“河内郡不久会有新任太守前来上任，而且这河内郡乃是乡亲们的故土，自古故土难离，为何乡亲们却要舍弃家业，甘愿随曹某去往异乡？”

人群中有人哭着说道：

曹操看着几位老者，面上的笑容慢慢敛去，半晌，才慢慢说道：

“确有其事。”

老者一听，顿时面露喜色，想要说话，却是猛烈的咳嗽起来，曹操连忙拿手轻抚老者后背，替老者顺了这口气，才接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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