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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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又有哪位大修行降临世间,连金星都这般暗淡无光?!”背木剑的少年转向小山上的荒草,极认真地接着讲道:

“这金星暗淡,生平俺还是头一次见到……师父说,这样的天象只在他师父的师父的师父的师父飞天的时候出现过一次。”

龙颜还是没接少年的话,在最后一缕太阳光消失在西边群山之间前,他默默转身。

他最后两个字还没脱口,右肩突然下沉了一下。

一只比他脚掌还厚实的手搭在肩膀上。

“九诛,你怎么才来?”木剑少年小拇指轻轻弹去落在右肩的肥大手掌。

“Duang——”

九诛将手中的玄铁棍杵在地上,木剑少年只感觉到脚底颤抖了两下。没人知道九诛手中的玄铁棍有多沉,死在此棍之下的龙颜摞起来恐怕比身长八尺的九诛还要高。

“这货要是换在浮水之外,早已沦为棍下之鬼。”九诛对着远方说。

二人并排站在江边,良久没说一句话。杵了一会儿,各自分道离去。

江水依旧如死灰一般,打着漩涡流向遥远的东方。

小山上的野草蓬蒿趁着夜色争相伸张着,这里的野草蓬蒿只在夜间生长。

三个少年离开不久,小山上发生了一件极不寻常的事情。

从未开过花的蓬蒿叶柄根部生出三三两两的小花苞。

所有的花苞纷纷朝向北方。

花苞在黎明时分绽放,在第一缕阳光冲破地平线时陨落。

……

天凤大陆南部群山中有一个孤零零地与外界隔绝的地方。

不知是什么原因,关于这个地方的记载无处可查。

生活在此间的人们把它唤作长水。

长水只有百来十号人,都是些世代靠土地的普通人。

这日天气晴好,全村人都在打谷场上忙碌,夏忙到了收尾的紧要关头。

全村百来号人,唯独两人闲着。

勺子(二傻子)和老族长。

老族长跪在打谷场北缘,双手合十,嘴里絮叨着一种没人能听懂的古老语言,身前摆放这一碗清水、一碗黄土、一碗旧年的麦子和一炷香。

勺子则在打谷场上到处乱窜,没个正着。

突然勺子停了下来,嘴里叼着的麦秆也掉在了地上,他眼睛死死地望着北方蓝瓦瓦地天空,然后嘴里开始絮叨起来:

“来了……来了……”

勺子呆立在原地仰望天空,然后蹦跳窜进了山里。

大家从不把傻子和他嘴里的话当回事,只顾忙活着自己手上的活。

片刻之后,有人发现老族长的眼睛睁开了。

顺着老族长的眼睛望向北天,那是一团暗紫色的云。

更多的人停下手中的活将目光投向天空。

瞬息间,紫云遮蔽了半个天空,并隐隐能听到很远处有闷雷响起。

打谷场南侧的荒滩上,两个负剑少年此时也正盯着这片来势汹汹的云。

“竟在这儿,你说它为什么会选择这儿?”

穿一身青衫的少年脸色突变,反问道:“难道还有比这儿更合适的地方?”

除了渊地,长水是唯一没被他们发现的地方。

先说话的白衫少年顾不上接话,因为他听到了两个字——“天凤”。

声音是从即将消失在山野中的勺子嘴里传出来的。

“在哪呢?在哪呢?”

有人一边询问这一边瞪大了眼睛在大朵大朵的紫云间搜索起来。

白衫少年感到奇怪的不是傻子口中喊出的它的名字,而是他和村民一样什么都没看到。

瞬息间紫云铺满了整个天空。

老族长一边冲着北方磕头,嘴巴动的更快了。

青衫少年余光扫了一眼打谷场上的众人,笑着说道:

“俗世蝼蚁,装模作样,实在可笑……”

一道闪电将天空的紫云撕了个稀碎。

两个少年清楚地看到云朵缝隙间又一道金光闪过。

此时青衫少年脸色不觉有些发烫,他这次正眼仔细看了一看仍在山野里奔跑的勺子,然后叹着气摇了摇头。

轰,像是谁家的核桃倒在了石板上。

雨,上界对地面上生灵的眷顾。

长水人从古至今始终秉持这一信念,不过这个信念并没有使这里的人免去旱灾和洪涝的鞭打。

或许那个信念只是地上人臆想的美好说辞。

闪电不时划破天地间那道雨帘,勺子很快被迷雾遮蔽。

雷声、雨声和风声在迷雾中交融。

不知过了多久泛着金光的漂亮尾羽毛探了出来,紧接着一个似有似无的身影缓缓下落。

“师父!”

白衫少年望着天空轻声喊道。

村民们跌跌撞撞地跪在泥水里层次不齐地喊道:

“老神仙……老神仙……”

村民嘴里的老神仙指间拈着一滴雨。

雨滴离开老神仙,剪碎闪电、雨线和风拖着长长的青光向天凤飞去……

“回。”

白衣老者的声音如盘古凿空天地一般,不知唤醒了天地间多少沉睡已经的生灵。

天凤在白衣老者面前高高跃起,似要把他吞下去。

白衣老者化作一个泛着白光的圆球飞入了天凤口中。

白衫少年望着远去的天凤厉声喊道:

“师父!”

许久之后迷雾散去,勺子抱着抱着一个小婴儿向众人走来。

天空一道飞虹横挂在北方的天空。

小婴儿指着飞虹尽头咿咿呀呀叫唤个不停。

那边,便是北冥渊地。

那天勺子在迷雾中经历了什么,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地成为留在每个人心头的一桩悬案。

……

一场透雨让春天的脚步加快了许多,荷塘里新泥正肥,三两只旧时的燕子来来回回忙得不亦乐乎。

山桃花点缀这沉寂了数月的山峦,田埂上嫩绿的新芽探出了脑袋……

荷塘边雨生趴在原处一动不动整整一个上午,燕子把他当成了泥塘的一部分,根本不在意他那双黑亮的小眼睛。

“雨生,雨生,荷尖采到了吗?”

老族长的腿脚越来越不利落,好在雨生已经能帮他做很多事情。

自从两年前勺子走了之后,雨生就一直跟着老族长。

要在被燕子咬碎的荷塘里找到未露出头的荷尖绝非易事,雨生有自己的办法,要不如何对得起他浑身厚厚的一层泥。

田埂上青草快要盖住整个地皮,走在上面软绵绵的。

雨生迈着小步子走在田埂上,引得田间的村民一阵大笑。

小家伙听到众人的笑声,也傻傻地冲大家露出一排白嫩嫩的乳牙。

他踩过的地方依稀可见脚掌的纹路。

两年前第一次看到雨生掌纹路的勺子足足消停了一整个夏天,直到莫名其妙地死去。

没有人把勺子的死和雨生联系到一起,自然也没人发现雨生与别的孩子有什么不同,只不过是话有点少而已。

老族长望着浑身上下每一处不占泥的雨生叹了一口气说道:

“去把荷尖拿到褒河里洗洗,你自己也洗洗吧!”

院里已经摆了一张席子准备晒荷尖。

荷尖只需晒足七天的太阳便可冲泡,它是老族长对世间唯一眷顾。

老族长内心深处坚定地认为雨生这个孩子不属于地面,他从没有像别人那样担心雨生长大后的事情,上界人的事情不是地面上人能想象的。

第六天,老族长对雨生说:

“你走吧!七年了,是瓜熟落地的时候了……”

雨生呆呆地望着老族长问道:“族长让我去哪?”

他没想过自己会离开长水,长水之外是什么想都没想过。

老族长望着屋外远处那座山沉默不语。

“你可知道那山上住的是些什么人吗?”

雨生木讷地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

“世间是一个在汪洋中飘荡的木盆,我躺在木盆里。”

……

整个天凤大陆四周被汪洋环绕,没有人成功地驾着船远离大陆。

能跨过浅浅地海峡抵达海外诸岛的人也是屈指可数。

海洋另一端的存在无人知晓,比神秘的北冥渊地更令人心生畏惧。

畏惧能使人停下脚步,也可以勾起无尽的好奇。

即使凡人,也总是对那些不可知的事物充满了好奇。

强列的好奇心让一些人搭上了性命,但也使一小部分人发现了真相,或者说离真相更近。

那些曾经试图冲破汪洋的人都没能活着回来,若干年之后,人们在大陆的另一端发现了船骸和他们的尸骨。

更多的人选择了与天问路。

木剑少年望着夜色中消失的蓝光,骂了一句:

“贪图小道,难成……”

龙颜以看似极缓慢的步伐离开了江边。

只一息功夫,蓝光便消失在大道的尽头。

此间本无道路,后来修行者多了,生生踩踏出一条足可四马并行的大道来。

较之江面上的漩涡,这点神迹就又算不得什么了呢。

要知道,这江面被激流、崖石所催逼阻留,不停地同时形成着几十百来上千个漩涡,你方唱罢我登场,千百年来日夜不息。

可据说,那大大小小漩涡拧出的水沫子会出现每二百年一次的突然消失无迹,消失的时间有长有短。

不想,他背上的长剑厉声而出,笔直地高高悬于头顶。

剑身发出冰冷的淡淡蓝光。

这是他们晋升天下行走后、奉师命第七次来到浮水第一湾。

“看来,此劫来势不轻啊!”龙颜望向江面的视线突然转向夜色渐浓的天空。

这浮水第一弯的水沫子更迭消散起来啊,总跟天凤大陆北境的平静与动荡有着一拍即合的默契。

没有水沫子的今朝江面,连一个个漩涡也好像神仙笔的画符,笔到划到,笔起,江面再次平如镜。

千百年来,无数修行者来看过这座无名的小山,但是,山上的一草、一石却从没人敢动过。

斗转星移,小山之上的野草蓬蒿也不知经历了多少岁荣枯,经过了多少次轮回,却从未出现过衰败、荒芜的迹象。

“龙兄,怎么你又比兄弟早到?”

背长剑的少年头也不回地盯着这被“漂洗干净”的江面,脸色异常沉重。

这二人分别是荐福寺和午子峪的天下行走。

浮水穿过茫茫苍山突然改道东去。

改道之处,竖立着一座并不算高大的小山,山上除了野草蓬蒿之外别无它物,这样一座连山猪都嫌弃的无名小山竟是浮水改道的唯一缘由。

在凡夫眼里,这小山仅仅是一堆无用的土石堆而已。对山上那些修行者而言,却一探便知其土石荒草之下另有一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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