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你敢说皇后是霍党余孽?别忘了朕也是霍党余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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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就真的是一个昏君,真的是一个暴君吗?”

刘贺的话说得冷漠,冷漠之中还有一些杀意。

这杀意很充盈,暂时还无处可以发泄,或者说还缺少一个发泄的对象。

“但此事乃是反攻倒算的恶行,绝不可姑息……”

“不管背后是不是有霍党余孽在作乱,朕都要将其揪出来,重重惩罚,以儆效尤!”

刘贺的这番话说得决绝,不留任何的余地,已见识过天子之怒的群臣,更是一惊。

“安乐!”刘贺叫了忠犬的名字。

“微臣在!”安乐连忙挺直身体。

“你觉得这天下可还有霍党余孽?”

“陛下……这……”安乐吞吞吐吐,不知道如何言说。

“吞吞吐吐,哪里有内阁大学士的风范,你若不想当这内阁大学士了,就把绶印交出来,滚出宫去!”

天子虽然偶有震怒,但从未如此粗鄙地训斥朝臣,这又让群臣一惊。

“陛下,微臣以为,不管是长安还是天下都绝无霍党余孽!”安乐硬着头皮给出了自己答案。

“伱说没有霍党余孽,那这些巫蛊之物从何处而来,难道是大汉忠臣所为……”

“难道是殿中的肱股所为?”

“把话讲清楚,否则就是胡搅蛮缠!”

刘贺说这话时,意味深长的目光再次在殿中扫过,逼得朝臣纷纷低头躲闪。

“这、这当然不是,殿中诸公都是陛下的忠臣,怎么可能做这样的歹事?”安乐越说越急。

“忠臣?你安乐凭什么说他们是忠臣,你敢作保他们当中没有乱臣贼子吗?”天子冷笑道。

安乐虽然惊慌,但是身后的群臣才是真的恐惧。

他们明白,安乐是天子的忠犬,天子断然不会拿安乐开刀的。

如今之所以把安乐放在这火上烧烤,无非是要杀鸡儆猴,给他们这些朝臣看。

现在的朝堂与十几年前的朝堂不同了,大多数人都是天子一手拔擢起来的,几乎都是新政的拥护者。

但是没有人敢以此自矜。

帝王心,比海深。

直爽豪放的诸侯王或者是皇子,当上了天子之后,就都会变的。

那绣着龙纹的皇榻似乎有一种魔力,可以让坐上去的人变得多疑而暴戾。

更何况现在发生的事情与大汉几十年前的巫蛊案非常相似,是大汉天子的逆鳞。

当今天子又怎么可能不震怒呢?

安乐被质问得哑口无言,脸色顿时就白了,膝盖一软,连忙跪倒在了天子面前。

他狼狈地往前爬了几步之后,才赶紧伏倒在地上,连声向天子请罪。

“陛、陛下!微臣刚才言行无状,请陛下恕罪!”安乐连连顿首道。

十几年来,安乐为了往上爬,那是想尽办法钻营,虽然还没被封侯,可已经是内阁大学士了。

殿中纵然有许多人不喜欢安乐,但看到六十多岁的安乐在“砰砰砰”地磕头,难免兔死狐悲。

温室殿里比刚才更加安静了。

“起来,不要在此装腔作势!”天子轻蔑地说道。

“诺!”安乐倒是非常听话,立刻就停了下来。

“王吉,你说,这天下有没有霍党余孽!?”刘贺问王吉道。

“陛下是仁君,这太平盛世乃是陛下一手开创,有没有霍党余孽不重要。”

安乐是昌邑相出身,王吉是昌邑中尉,后者得到的信任和重用是前者不可比拟的。

王吉给出的是个上佳答案,几乎无可挑剔。

但是此时此刻,天子似乎没有想要放过他。

“朕是问你,到底有没有霍党余孽!”天子再问道。

“这……”王吉也一时语结,最后才说道,“难免有一些漏网之鱼,但是终究不能成气候。”

“不能成气候?王阁老,看看这些泥人木偶,这都不算是成气候,难道要等他们冲进未央宫才算成气候吗?”

“陛下有上天庇护,此等宵小不值一提。”王吉的语气也弱了下去,跪在后面的人看到他的袍服已经汗湿了。

“好好好,好一个不值一提!”天子拍手说道,又拿着这同一个问题去拷打其他朝臣了。

一路问下去,许多朝臣都被天子或明或暗地训诫了一番,就连绣衣都尉戴宗和大税官禹无忧也没有幸免。

顿时一时之间,殿中的朝臣们人人自危,深怕奏对不当,给自己招来一个族灭的灾祸。

面上恭敬畏惧的朝臣们,心中立刻就担忧嘀咕了起来。

任何一个皇帝,到了晚年其实都会患上严重的疑心病。

但是当今天子才三十五岁啊,正是春秋鼎盛的时候,怎么变得如此猜忌多疑呢?

难道天子为了开创大汉的这大好局面,消耗了太多的心力,提前步入了暮年吗?

是啊,天子登基已经十六七年了,时间不短了。

朝臣们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天子的脖子,隐隐有新鲜的血迹从白色的绷带间渗出。

十多天了,这伤还没有见好,听说天子时不时还会发热昏睡,难不成是要……

所有人想到这里就不约而同地停住了,再往下多想一点,都够得上族灭了。

当殿中的气氛越来越凝重的时候,终于还是有人站了出来。

站出来的人是此间年龄最大的人——韦贤。

八十七岁的老人,在大汉算得上高寿了,何止是高寿,简直是仙寿。

如今,内阁如果没有重要的大事,韦贤一般是告假不上衙的。

这十几年来,孔安国早已经不在人世,天子是天下公认的第一大儒,而韦贤则是第二大儒。

虽然这第二和第一差得很远,但他仍然是第二,而且无人可以望其项背。

而且,家中的四个儿子都身居高位,更是让世人敬仰和羡慕。

从第一次科举制国试开始,韦贤前后总共五次主持科举国试。

由他主持选拔出来的官员,遍布朝堂的各个角落。

这些儒生虽然不会和韦贤结成一党,但对他还是很几分敬重的,遇到了也会恭敬地叫上一声座师。

就连此刻无比震怒的天子,也给了他几分薄面,没有将其叫起来训斥。

放眼如今风声鹤唳的温室殿,能得到这份礼遇的人已经是屈指可数了。

韦贤算一个,张安世算一个,魏相算一个,贡禹也算一个。

“陛下,老臣有事要奏!”韦贤有些摇晃地站了起来,蹒跚着来到众人中间,郑重其事地拜在天子面前。

“韦阁老对此事有何见解?”天子眯着眼睛问道。

“老臣与刚才诸公所想不同。”韦贤端出了老臣的傲慢,卖着关子说道。

“……”刘贺不吃这一套,并没有“请”韦贤往下说,而是有些疲惫地斜靠到榻上。

韦贤对天子的“挑衅”不以为意,片刻之后,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老臣以为天下霍党余孽甚众,此次行刺是‘蓄谋已久,顺道渠成’。”

“十七年前,陛下用雷霆手段镇压了霍党乱贼,霍光也落了个暴死的结果。”

“霍党中那些家世显赫之人,也都被一扫而空,为大汉的盛世扫清了障碍。”

刘贺听到此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心中不停地冷笑。

开创大汉的局面,又何止是扫清了霍党这一个障碍,最重要的是扫清了世家大族这个障碍。

如今韦贤对世家大族绝口不提,只提到了霍光,无非是想洗掉世家大族身上那些污点而已。

刘贺还没有死,而且经历过这两件事的人还有千千万万活着,韦贤竟然就开始混淆视听了。

岁月史书这东西,倒是自古以来就存在。

韦贤今日说的其他的话倒是耿直,所以刘贺没有在意这个细节,而是让这老臣接着往下说。

“但是,陛下宅心仁厚,有好生之德,赦免了诸多跟随范明友及霍禹同行谋逆之事的兵卒。”

“其中难免会有一些漏网之鱼,这些漏网之鱼自然就是所谓的霍党余孽。”

“况且,对霍家的亲眷,陛下也没有斩尽杀绝,只是将其发配到了苍梧郡。”

“霍光的女儿、女婿及外孙说不定都还活得好好的。”

“十几年来,大汉天下承平,他们自然也得到了修生养息的机会。”

“这两方勾连在一起,想来一个倒转乾坤,虽不能成事,却也能折腾出一些声响。”

韦贤说到这里,越来越有底气,佝偻的腰背也站得更直了一些。

“韦阁老,霍光剩下的亲眷在苍梧郡,无诏不得离郡,你是想说苍梧郡守与霍党有勾连吗?”刘贺说道。

众人暗暗一惊,天子把“余孽”两个字去掉了,难不成真的相信有霍党?

有霍党自然就要斩草除根,牵连进来的有罪之人和无辜之人,不知几何?

但是,让许多朝臣没有想到的是,天子下一句话让温室殿的局面更凶险。

“韦阁老说得不对吧,霍光还有一个女儿不在苍梧郡,就在这长安,就在这未央宫,就在椒房殿!”

“陛下圣明!”韦贤这老朽高声唱到。

众人明白了,韦贤和天子指的这个人自然就是当今的皇后——霍成君!

“哼,韦阁老也别忘了,霍光还有一个女婿在这温室殿里,那就是朕!”

“而且,霍光还有几个外孙和外孙女也在未央宫,那就是朕的儿女们!”

“难不成你这老朽,是想说包括朕在内的这些人,全部都是霍党不成?”

刘贺满是戾气地连声质问,面目不清地发出了一阵“嘿嘿嘿”的冷笑。

这笑声让一众朝臣不寒而栗,更是有人已经开始为韦贤的安危担忧了。

韦贤哪里是来帮天子“抓”霍党的,是来重提废后之事的啊。

以往,提起此事的人没有一个是有好下场的。

轻则流放到安息都护府,重则发配到大洋上的某个小岛去,总之九死一生。

韦贤这把老骨头若是被发配到那些边远苦寒之地,恐怕在路上活不过三日。

“陛下误会老臣的意思了,陛下怎可能是霍党余孽呢?”韦贤许久没有这样直挺挺地顶撞天子了啊。

“那你是说皇后和诸皇子公主是霍党余孽咯?”天子不由自主地将手放到了剑柄之上。

“陛下是古往今来的第一明君,自然知道老朽所尽都是忠言,忠言逆耳,老臣愿意担罪。”韦贤视死如归道。

“好好好!你韦贤是好一个忠臣,朕太知道你的忠言指的是什么了……”天子冷笑着就从榻上站了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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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天子说出这句话,不仅是一种自信,更是一种挑衅。

“朕乃天子,自有上天庇护,区区巫蛊之术,又能奈朕何?霍党余孽,更是可笑至极。”

“商纣王固然是暴君,但朕倒觉得他的这句话,说得有理。”

“朕今日也要对这歹人说,朕生不有命在天乎?是何能为?”

朕生下来时,命就和天联系在一起了,你们又能拿我如何。

温室殿所有的门窗都关着,憋闷的空气中散发出一股浓重的霉味儿和药味儿。

十天之前,天子遇刺受伤。

这伤就一直没有痊愈,太医传来的消息说,天子的伤口一直都没有愈合,而且还在加重。

“昔日,商纣王在位时,残暴无度,微子启担心有灾祸降临于国,因此数次进谏……”

“商纣王答曰:我生不有命在天乎?是何能为?”

“霍乱已过去十几年了,与之相关的人早已经被斩草除根,今日为何竟然又冒了出来,而等竟然毫无察觉?”

“难不成如今的大汉不如当时的大汉繁盛平安,所以才会有人借机想要咒杀朕,让朕不得好死?”

伤势加重后,天子就很少去内阁值房了,终日躲在这温室殿里修养,更是不让开门开窗。

汤剂也喝了许多,却还是不见好。

毫无疑问,这里刚刚被天子的怒火焚烧过。

遇刺案未明了,又来了巫蛊案,还都与霍党有联系,天子又怎可能不生气呢?

刚才,天子因为震怒发了火,此刻正坐在榻上歇息喘气。

“尔等抬起头来!”天子声音在空荡荡的温室殿里回响。

满殿的朝臣有些惊恐地抬起了头,准备好迎接天子之怒。

这一日,温室殿中,刘贺坐在榻上怒目而视,群臣伏在地上,无一人敢抬起头来。

殿中的地板上是一整套茶具的碎片,还有泼洒出来的茶水。

浅褐色的茶水早已经凉透了,淌在地上看起来像殷红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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