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七六章 严阵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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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裂金锐士已牵马快步上前。

“先回监察院。”虎童的话简短有力,“有话回去说。”

魏长乐明白虎童的谨慎。

监察院诸司,灵水司负责情报,所以编制人数肯定是不少,算上部署在大梁各道的耳目,那当然是一个极其庞大的数目。

但在监察院的核心所在,永兴坊内,却是裂金司的吏员最众。

裂金司的主要职责,就是真刀真枪与敌拼杀,每一个都是以一当十的悍勇之辈。

用了近十年的时间,裂金司培养出了一批锐士,编制也是在数百之众。

所以此刻在永兴坊内,多有裂金锐士出现。

如此阵仗,绝非寻常。

诛杀独孤弋阳一事,果然已让监察院如临大敌。

虎童一马当先,并未回裂金司,而是径直带人前往灵水司。

到了灵水司司署,两人在院门前翻身下马,早有吏员上前接过缰绳。

踏入灵水司院内,魏长乐能明显感受到那些投来的目光。

复杂,凝重,却又暗含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灵水司的吏员们站在廊下、窗前,看着他与虎童快步走过。

有人眼中是钦佩,诛杀独孤弋阳这等权贵,非大勇者不可为。

有人眼中是忧虑,魏长乐这一刀斩下,斩断的不只是独孤弋阳的性命,更是监察院与独孤氏之间那层微妙的平衡。

魏长乐理解这些目光。

独孤陌恨屋及乌,岂会只针对河东魏氏?

监察院作为魏长乐的依仗,必然首当其冲。

对朝野百官而言,监察院令人谈之色变。

但对掌握南衙八卫兵权、门党羽遍布朝野的独孤氏来说,监察院并非不可撼动的存在。

一进辛七娘处理公务的水榭,虎童粗犷的声音便响起:“七娘,我们回来了!”

辛七娘听到声音,身形轻盈,很快就迎上来。

与往日不同,今日的辛七娘竟穿上了监察院制服。

浅青色劲装紧贴身形,勾勒出玲珑曲线,紫色腰带将纤腰束得不盈一握,更显英气逼人。

手腕与脚腕都束着护腕,乌黑长发也不再随意挽起,而是高高束成马尾。

这一身装束,褪去了平日里的慵懒妩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凛然的干练,仿佛随时准备拔剑出鞘。

她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却清冷如秋水,上下打量着魏长乐,确认他毫发无伤后,转身便走。

魏长乐与虎童对视一眼,跟随入内。

水榭内弥漫着熟悉的芬香,此刻却压不住空气中弥漫的肃杀之气。

魏长乐一眼便看到站在窗边的孟喜儿。

孟喜儿面朝窗外,背对众人,单手负于身后。

阳光从窗外洒射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间佩着的那柄剑。

剑鞘古朴,暗纹流转。

作为四境剑灵,孟喜儿平日极少佩剑,此刻剑不离身,已说明一切。

春木司司卿焦洵也在水榭内。

见二人进来,这位用毒高手立刻从椅上起身,拱手道:“魏司卿平安归来,实乃幸事。”

他的姿态一如既往的谦恭。

虽同为司卿,焦洵始终自觉资历尚浅,在几位前辈面前从不托大。

“好个屁!”辛七娘一屁股坐在紫檀木椅上,“老娘再三告诫过他,莫要轻易触碰独孤氏。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关乎许多人的生死。你倒好,不但碰了,还把人家的嫡长子给宰了。魏长乐,你当老娘的话是耳边风?”

她的话说得难听,但魏长乐听得出其中关切。

“杀了便杀了。”孟喜儿终于转过身,面容显得格外平静,“我若在场,也会杀。”

辛七娘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诸位!”魏长乐拱手,声音诚恳,“此番确是在下连累大家。但若重来一次,魏某依然会做此选择。”

“事到如今,说这些已无用处。”辛七娘苦笑道,揉了揉眉心。

虎童皱眉:“院使还没回来?”

辛七娘摇头,神色凝重:“我派人一直盯着冥阑寺。虎贲卫早已撤走,可老家伙至今未出寺门。也不知他在里面究竟搞什么鬼。”

魏长乐心下一凛。

两位明王可也都还在藏经殿内。

“独孤泰那边……?”虎童问道:“我让人将证人证物和独孤泰都送到你这边......!”

“软禁在隐土司。”辛七娘淡淡道,“孟老三的地盘,就算大罗金仙亲至,也休想把人带走。”

孟喜儿瞥了辛七娘一眼,嘴角微扬。

难得这女人夸他一句,显然很是受用。

“魏长乐,你如今很安全。”孟喜儿转向魏长乐,语气笃定,“除非独孤氏调集重兵强攻永兴坊,否则无人能动你分毫。”

“你是觉得独孤氏不敢?”辛七娘挑眉。

“那就看他胆量了。”孟喜儿似笑非笑,“他的兵若踏进永兴坊一步,我的人就会杀进大将军府。永兴坊若鸡犬不留,大将军府也别想有一个活口。不止如此——只要他敢攻击监察院,从今往后,隐土司所有人只做一件事:将这天下所有姓独孤的,赶尽杀绝,一个不留。”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水榭内的温度骤降。

焦洵犹豫一下,终是开口道:“孟司卿言重了。独孤氏即便再狂妄,只要宫里能庇护魏司卿,他们便不至于轻举妄动。除非……除非独孤氏真要冒天下之大不韪,起兵叛乱。”

“宫里态度如何?”辛七娘盯着魏长乐,“太后让你回监察院,是否意味着……宫里会保住你?”

魏长乐沉吟片刻,才缓缓道:“太后让我传达口谕。”

几人闻言,神色一肃。辛七娘也立刻起身,整了整衣襟。

“监察院上下所有人,未有太后旨意,不得离开永兴坊。”魏长乐一字一句道,“若有违抗,以谋逆论处。”

话音落下,水榭内一片寂静。

几人互相交换眼神,辛七娘看向孟喜儿:“你听到了。”

“听到了。”孟喜儿怪笑一声,“旨意只说‘不得离开’,可没说‘必须返回’。我已部署出去的人,不在其列。”

虎童诧异:“你已经派人出去了?”

“防患于未然。”孟喜儿淡淡道,“独孤氏若敢动手,我也动手。杀他全家!”

虎童知他性子,不再多言,转向辛七娘:“南衙卫军可有动静?”

“已派人盯住南衙各兵营。”辛七娘摇头道:“目前尚无调动的迹象。”

虎童眉头深锁:“南衙卫军没有动作,倒还正常。可大将军府那边……未免太安静了。我本以为昨夜独孤陌必会亲率军士前往冥阑寺报复,可直到天亮,不见任何动静。”

“按兵不动,才最令人忌惮。”焦洵忧心忡忡,“独孤弋阳被杀,独孤泰被擒,按常理独孤陌绝不可能善罢甘休。他迟迟没有动作……莫非在暗中部署更大的阴谋?”

魏长乐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道:“诸位,有一事虽未完全确定,但十有八九为真。独孤陌迟迟未有动作,正与此有关。”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我被召进宫时,太后刚好接到一道密奏。”魏长乐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独孤陌……昨夜暴毙身亡。”

“什么?!”

“这……怎么可能?!”

饶是几位司卿见惯风浪,此刻也齐齐色变。

虎童虎目圆睁,辛七娘花容变色。

就连一向淡然的孟喜儿也瞳孔骤缩,脸上第一次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孟喜儿反应最快,反手一挥,一道无形气劲涌出,敞开的窗户“砰”地合上。

几乎同时,虎童也已回头,确认门扉紧闭。

“消息来源是太后?”辛七娘凑近魏长乐,两人距离不过咫尺,她身上特有的体香萦绕鼻尖,但此刻无人有心思感受这份旖旎,“有几分把握?”

太后并未嘱咐魏长乐保密。

相反,监察院必须掌握更多情报,才能应对接下来的变局。

魏长乐没有向其他人透露,甚至未曾禀报皇帝,但对眼前这几位生死与共的同僚,他必须坦诚。

“九成。”魏长乐声音低沉,“太后的情报应该不会出错。密奏言辞肯定,若无确凿证据,绝不会如此呈报。我之所以说九成,只因未曾亲眼所见,留一分余地。”

几人面面相觑,震惊之色久久未散。

监察院严阵以待,诸司卿紧急商议,一切部署都基于一个前提:独孤氏必会报复。

可如今,独孤陌竟然死了?

这消息石破天惊,彻底打乱了所有人的步伐。

“不好......!”辛七娘花容陡然色变,似乎想到什么可怕的事情。

但现在却已经很清楚地看到,无论街道还是屋顶,都有监察院吏员的身影。

甚至时不时看到裂金司的骑士从街巷呼啸而过。

有裂金司的人保护,再加上距离不远,这条路倒也顺畅。

进了永兴坊,魏长乐立刻察觉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

永兴坊作为监察院核心所在,平日里看似与寻常街坊无异,实则暗哨密布,机关重重。

魏长乐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这暖意并非春日和风。

此次进宫吉凶未卜,虎童却率人守在此处,自然是为了确保魏长乐的安全。

他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

一行人迅速移动。

“虎司卿!”魏长乐拱手,声音沉稳,“劳您费心了。”

虎童回头,做了个简洁的手势。

其实出了延禧门,往东南角望过去,就能瞧见监察院所在的永兴坊,相距其实不到半条街。

但如此时刻,即使是半条街,也是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马蹄声清脆,在空旷的宫门前回响。

“魏兄弟!”虎童催马上前,那双常年握刀的手勒住缰绳时青筋微凸。

谁能保证此刻没有独孤氏派出的死士,正躲在哪个屋檐下、哪处阴影中?

以独孤氏在大梁的底蕴,暗中豢养一批亡命之徒,不过是寻常事。

这半条街的路程,在此时可能比千里征途更加凶险。

魏长乐自延禧门出宫,便见到虎童带着一队裂金锐士等候在宫门外。

时当正午,阳光明媚,将宫墙的影子拉得老长。

魏长乐踏出宫门那一刻,虎童原本紧绷的面容顿时一松,眉头舒展,翻身上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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