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挂帅出征,走向一统
加上关中六万屯田兵马,十八万人马皆已就位。”
刘备微微一怔,这一天终于要来了吗?
他看一眼,一旁闭目养神老相李翊。
“蒙陛下不以臣卑鄙,召臣入徐州,咨臣以当世之事。”
“由是感激,遂许驱驰。”
“今汉室三兴,九州将定。”
“唯益州残寇负隅顽抗,此臣夙夜锥心之痛也。”
“今观天时人事,皆在陛下。”
“去岁荧惑守心,今春彗星扫魏,建宁地裂三丈,成都蝗蔽五日。”
“曹叡小儿,不修德政,纵容豪强。”
“此天赐雷霆之机,岂可坐失?”
“国内之治,尤胜桓文之世。”
“关中沃野千里,锦缎如云出长江,盐铁之利充溢府库。”
“去岁虽有微旱,然仓廪积粟可支三载,长安军屯新获三十万斛。”
“更兼南匈奴献骑兵三千,西凉贡战马五千。”
“军械之利,甲于天下。”
“今整饬六军,计十八万众。”
“虎步营披重甲者三万,无当飞军持连弩者五万。”
“西凉铁骑一万皆具装,水师楼船二百溯江待发。”
“子龙虽老,犹能开三石弓。”
“汉升虽暮,尚可食斗米肉。”
“魏延、郭淮诸将,皆磨剑十年”
“姜维、马岱辈,尽怀报国赤心。”
“臣尝观舆图,益州虽险,实有可乘之隙。”
“昔高祖据巴蜀而定鼎,光武起南阳而中兴。”
“今陛下承两祖英烈,秉天命人心。”
“若振长策而御宇内,当在此时。”
“臣虽驽钝,愿效愚忠,亲率中军,直捣成都。”
“当使汉旗指处,魏吏倒戈。”
“陛下降诏,黔箪食浆。”
“今当远离,临表涕零,不知所言。”
“谨奉白羽扇为誓,若不枭曹叡之首,悬于北阙。”
“臣请自削爵禄,归隐终南山。”
“臣亮顿首再拜。”
“章武十七年,春正月庚子。”
诸葛亮朗诵完他连夜写的《出师表》后,满殿皆肃然。
刘备眉头微微皱起,缓步走下丹墀,亲手解下腰间的湛卢宝剑。
剑鞘上的螭龙纹路磨得发亮。
“……孔明,保重,保重啊。”
“望爱卿勿负朕躬。”
刘备说着,还在诸葛亮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仿佛当年,送别李翊出征时那般。
诸葛亮眸中微湿,向刘备再一顿首。
点将台下,不计其数的将士呵出的白气聚成云霞。
关平、关兴兄弟的红脸在雪地里格外醒目,张苞的蛇矛已换成丈八点钢枪。
赵广则在调试弓弦——
他们都是京城里的青年才俊,此次出征,绝不是为了到前线镀金。
而是为了捍卫家族的荣耀,而出征的。
未时正刻,洛阳西郊忽然飘起细雨。
但朱雀大街两侧的百姓反而愈聚愈多,有人抬出酿了整冬的醴酒,有人端着才出甑的粟饭。
当诸葛亮的四轮车经过开阳门时,
有个总角小儿突然钻出人群,将还带着体温的麦饼扔到车上:
“丞相!阿娘说丞相过秦岭会冷!”
本来有亲卫将那小孩拦住。
但被诸葛亮厉声喝止,他站起身来,接过麦饼。
伸手抚摸孩童的额头,说了一声谢谢。
“击鼓。”
诸葛亮轻叩车辕。
当第一通鼓声响彻原野时,汉军的脚步声震得洛水泛起涟漪。
铁甲上的寒光把春雨都映成银丝,猎猎旌旗卷起的气流惊飞了北邙山的宿鸟。
白马寺的钟声忽然穿透雨幕,与军鼓声交织成奇特的韵律。
诸葛亮羽扇微抬,四轮车缓缓西向。
车辙在泥泞官道上碾出的痕迹,很快被后续的铁蹄覆盖。
函谷关的峭壁上,最早感知春讯的连翘已绽出金蕾。
在更远的西方,秦岭的雪线正悄然退缩,仿佛在为这支军队让开道路。
与此同时,
相府庭院里的垂丝海棠已吐出嫩红新蕊。
李翊半卧在紫檀木雕花榻上,虽已半隐于朝,眉宇间仍凝着经年累月的威仪。
麋贞执素绢扇轻轻替他扇着风,袁莹正将新焙的龙井茶汤注入天青釉盏。
甄宓则跪坐在旁纤纤玉指剥着枇杷。
茶烟袅袅间,廊下传来环佩叮当。
但见长子李治携妻子关银屏踏进花厅。
关氏身着绯色骑射服,腰间还佩着鸳鸯双刀。
行走时革带银扣相击,惊得麋贞手中团扇微滞。
李治却已撩袍跪拜:
“孩儿携妇给父亲母亲请安。”
李翊并不接关银屏奉上的茶,只盯着儿子腰间鎏金箭囊:
“今日便是你随征南大军开拔之期,何故再来虚礼?”
袁莹闻言手中茶盏轻晃,澄黄茶汤在盏心漾开涟漪。
她忙起身替儿子整理征袍,又从甄宓手中接过新絮的玄色斗篷。
“边地苦寒,记得裹着羊乳饽饽就参汤用……”
话音未落已哽咽难言。
“哪来那么矫情!”
李翊掷盏于案,厉声道:
“在军中你非相府公子,不过一执戟郎中将耳!”
李治深深再拜:
“……孩儿谨记。”
“临行前,父亲可还有训示?”
满室寂然,唯闻袁莹袖中绢帕窸窣。
“心如明镜台,何须勤拂拭。”
老相爷的声音忽然浸透沧桑,他抬手止住欲言的麋贞,目光如刀刻进儿子眼底。
“记住,你既戴兜鍪。”
“当以本心为剑,以本意为甲。”
关银屏突然按刀上前半步:
“儿媳愿随夫君同往!”
甄宓慌忙去拉她衣袖,却见李翊竟露出今日首个浅笑:
“虎女配麟儿,倒似当年云长风采。”
转而对李治颔首,“且去罢,你帐下三百玄甲军,昨夜已添置了西国良驹。”
“善加利用,敬畏战场。”
“狮子搏兔尚且全力以赴,况乎国与国之间的战争乎?”
“尊重你的对手,尊重你的战友。”
“如此,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李治颔首,顿首再拜,辞别父亲。
在一众玄甲军的拥护下,追上了诸葛亮的伐魏大军。
春寒料峭,官道之上,大军蜿蜒如龙。
李治与关银屏并辔而行,随着诸葛丞相的征伐大军。
这一日,
刚至前锋营寨,便见一将疾步迎来,甲胄鲜明。
正是关银屏的二哥关兴。
他见到妹妹一身戎装,与李治同乘并骑,眉头立刻紧锁。
“治兄!”
关兴对着李治,语气带着几分埋怨,
“沙场凶险,非是儿戏。”
“你为何竟携吾妹同来?岂不闻‘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李治闻言,苦笑一声,摊手道:
“关兴兄,此言差矣。”
“非是我要携她,实是银屏自请缨,禀明丞相,欲效父辈之志。”
“我岂能阻拦?内子性情,兄岂不知?”
言语间,颇有几分无奈的自嘲。
一旁的关银屏见兄长责怪夫君,凤目一瞪,正要开口,却听得一阵豪爽笑声传来。
“哈哈哈!何事在此争执?”
只见虎背熊腰的张苞大步走来,他先是对关兴挤挤眼,随即促狭地看向李治。
“俺看治兄是惧内吧!”
“想那洛阳城中,李相爷坐拥数位如花美眷。”
“麋夫人温婉,袁夫人贤淑,甄夫人娇艳,吕夫人更是英姿飒爽。”
“皆被老相爷调理得服服帖帖,阖府和睦,堪称我辈楷模。”
“怎地到了治兄这里,连一位夫人尚且‘制不住’,竟让其亲临矢石之地?”
“治兄,你这驭妻之术,可真得跟老相爷好生学学啊!”
张苞心直口快,声音洪亮。
引得周围几名偏将侧目,嘴角亦忍不住泛起笑意。
关银屏顿时双颊飞红,又羞又恼,手中马鞭虚指张苞,娇声斥道:
“张苞!休得胡言乱语!”
“再敢编排我父亲与诸位母亲,仔细你的皮!”
她性子刚烈,颇有乃父之风。
这一嗔怒,自有一股威势。
骂完张苞,她眼波流转,斜睨向身旁的李治。
声音虽压低,却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
“哦?听张苞此言,你莫非也存了心思。”
“欲效仿父亲,他日觅得几房美眷,享那齐人之福?”
李治顿觉背脊一凉,冷汗微渗,忙不迭摆手,正色道:
“夫人明鉴!绝无此心,绝无此意!”
“张苞浑人胡吣,岂可当真?”
“吾得遇夫人,已是三生之幸,焉敢他求?”
神情恳切,恨不得指天为誓。
莫说李治没这个心思,便是有,他也不敢。
莫说关三小姐这脾气不好惹。
便是老丈人那里,怎会舍得他的“虎女”受半点委屈?
除此之外,就连自己的亲爹都不允许自己广纳妻妾。
在李翊看来,除非是无后,否则实在没必要频繁的娶妻生子。
因为妻子一多,会折阳元。
阳元一折,便会折寿。
所以李翊都是省着点用的,不想让儿子跟着自己一起“受罪”。
关银屏见李治窘迫,“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宛若冰雪初融。
关兴在一旁亦是摇头失笑,张苞更是抚掌大乐。
几个年轻人聚在一处,方才那点小小的不快,顿时在这说笑间烟消云散。
战阵前的紧张气氛,似乎也为此稍缓。
正当几人言笑之际,一名传令士卒快步奔来,单膝跪地,抱拳道:
“报!诸位将军。”
“丞相有令,请速至中军大帐议事!”
闻得丞相相召,众人立刻收敛笑容,神色一肃。
李治、关兴、张苞、关银屏彼此对视一眼,不敢怠慢。
即刻整理衣甲,朝着中军大帐快步而去。
掀开厚重的帐帘,只见帐内烛火通明,鸦雀无声。
齐汉军中的高级将领几乎已然到齐。
文臣如董允、费祎,李严等。
武将如魏延、马岱、庞德等皆已按位次坐定,气氛凝重。
丞相诸葛亮端坐于主位之上。
羽扇纶巾,面容清癯。
目光如炬,正凝视着面前铺开的巨大山川舆图。
见李治等人入内,诸葛亮微微颔首。
以羽扇轻指旁边空位,示意他们坐下。
待众人落座,
他缓缓扫视全场,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诸君既已到齐,亮,便与诸位详析此番伐魏之策。”
“关乎兴复汉室之业,望诸君畅所欲言,共商大计。”
中军大帐内,烛火跳跃,映照着在座每一位将领凝重的面庞。
诸葛亮清朗的声音在帐中回荡,他手中的羽扇偶尔轻点舆图上的关键之处。
每一个动作都牵引着众人的心神。
“今荆州方面,黄汉升已率水师万五千众,艨艟斗舰逆大江而上。”
“不日即可抵巴东,为我侧翼之援,牵制魏军东线兵力。”
诸葛亮的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
“而如今魏将邓艾,率精兵三万,于沓中屯田筑垒。”
“深根固本,已成我心腹之患。”
他羽扇移至陇西一带:
“故,亮意。”
“分兵三路,以击之。”
“西路军,需精兵三万,出狄道,越山险,直扑甘松、沓中!”
“此路之要,不在急克,而在缠斗。”
“务必牢牢钉住邓艾主力,使其不得东顾。”
“中路军,亦需三万劲卒,自祁山而出,抢占武街、阴平之桥头!”
“此处乃陇蜀锁钥,一旦扼守。”
“则可断邓艾归路,使其首尾不能相顾。”
最后,羽扇重重落在秦岭一线:
“东路主力,计十二万,由亮亲统。”
“分由斜谷、骆谷,两道并进,直取汉中!”
“汉中,益州之咽喉,天下之势所在。”
“克复汉中,则蜀门大开,兴复汉室,方可期也!”
诸葛亮打仗最大的特点就是稳重。
飞龙骑脸的局,他没必要浪。
所以在伐魏的行军布阵上,诸葛亮也表现的相当成熟稳重。
就是一陆军牵制魏军主力,一路军切断魏军联系。
而自己这路主力军,则稳扎稳打,老老实实大进成都。
这不一定是效率最高的打法。
但一定是最稳妥的打法。
只要不犯错,伐蜀之功便成了。
况且,古往今来。
有多英雄豪杰,把许多必胜的局面给打输了。
这么多活生生的例子,诸葛亮绝不能冒险。
战略方略清晰明了,帐中众将闻言,皆露振奋之色。
费祎率先拱手:
“丞相庙算,深谋远虑。”
“三路并进,虚实相生,魏贼必首尾难顾!”
杨仪、董允等文臣亦纷纷点头称善。
马岱、廖化等宿将亦觉此策稳妥,可最大限度地发挥己方兵力优势。
战略既定,接下来便是任命统帅。
诸葛亮目光投向西路:
“邓艾此人,深谙兵机,非等闲之辈。”
“西路军独悬在外,面对强敌,统帅之人,需智勇兼备,沉稳持重……”
话音未落,一员虎将霍然起身,声若洪钟:
“末将愿往!
”众人视之,正是镇北将军魏延。
他抱拳慨然道:
“丞相!延随陛下浴血征战,历大小百余阵。”
“后又得李相辅悉心指点,韬略兵机,未尝懈怠!”
“那邓艾,一屯田守户之犬耳,何足道哉?”
“延必为丞相擒之,献于帐下!”
诸葛亮看着这位功勋卓著的老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魏延勇猛善战,确是一把利刃。
但其性情骄矜,用兵喜行险着。
与邓艾这等沉稳狡黠之敌周旋,恐非万全之选。
他沉吟片刻,缓缓摇头:
“文长勇武,军中皆知。”
“然西路关系重大,需与邓艾长久相持,非仅凭血勇可济……”
魏延脸上激昂的神色微微一僵。
诸葛亮目光转向另一侧,落在年轻却目光沉静的姜维身上。
“伯约,你久在关中,与邓艾数度交锋,深知其用兵习性。”
“此番西路重任,非你莫属。”
“汝可能当之?”
姜维尚未答话,长史费祎微微蹙眉,出言道:
“丞相,伯约虽智略不凡,然终究年轻,资历尚浅。”
“统三万大军独当一面,面对邓艾这等老练之敌,是否……”
他话语未尽,但担忧之意显而易见。
姜维闻言,从容起身,先对费祎一揖。
随即面向诸葛亮,声音坚定而沉着:
“丞相,文伟公所虑甚是。”
“然维与邓艾交手数次,深知其虚实。”
“去岁洮西之战,彼为我所破,损兵折将,至今元气未复。”
“维愿立军令状,必不使邓艾一兵一卒东援汉中!”
“若违此誓,甘当军法!”
诸葛亮羽扇轻摇,脸上露出欣慰之色,朗声道:
“好!要的便是伯约此等胆略与担当!”
随即正色道,“姜维听令!”
“末将在!”
“即拜你为征西将军,总督西路三万兵马。”
“出狄道,进击沓中,务必拖住邓艾主力!”
“末将领命!必不负丞相重托!”
姜维单膝跪地,声音铿锵。
帐中众将纷纷向姜维道贺。
唯有魏延,虽亦随着众人拱手,面色却沉静如水。
他退回座位,目光低垂,心中波澜暗涌:
“姜伯约……黄口小儿,不过仗着丞相弟子之名,竟得此重任!”
“我魏文长随陛下开疆拓土时,他还在天水牧马!”
“丞相……终究是亲疏有别。”
“有意偏袒自家门生,压我这等老臣之功!”
一股难以言说的愤懑与失落,在他胸中郁结,如同阴云悄然汇聚。
“中路之师,当如长缨系鼎。”
丞相指尖轻叩桥头要塞,“须得前援西路伯约,后护东路粮道。”
“然此地山险水急,纵有奇功亦难显赫……”
帐下诸将默然。
魏延犹自抚剑蹙眉,张苞关兴相顾无言。
正如诸葛亮所言,
中路军是三路伐魏军中最特殊的存在。
他既没有西路军的功高,又比东路军打起来艰辛。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大家都不太愿意去做。
这时,忽见一名青衫文士执笏出列,玉磬声清越:
“雍州刺史陆逊,愿绾此中军帅印。”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陆逊虽是降将,但凭借其原来在吴国中的势力,以及在关中立下的赫赫战功。
其军事地位,在齐汉中已经超然。
他竟然愿意接下这种费力不讨好的差事,着实令人感到意外。
但只有陆逊清楚,
一场军事行动,必须有人去做绿叶。
诸葛亮身为首相,刘备居然会把他派到前线,亲自操舵伐魏一事。
而太子刘禅,则负责监国督战。
这一切的背后,还有老首相李翊兜底。
总之,这场战役的主角不是自己。
但陆逊会来事儿,他知道自己该在这里面扮演一个怎样的角色。
孔明眸中星河骤亮:
“伯言,汝当真愿为此事乎?”
“……丞相。”
陆逊躬身如青松映雪,“用兵之道,岂在争功?”
“昔周郎赤壁鏖兵,程普老将军甘为侧翼。”
“今逊请效前人之德,愿为大军砥柱。”
羽扇定在半空,烛火映着诸葛亮微湿的眼角:
“有伯言坐镇中路,亮可安心矣!”
当即亲授虎符,又命军需官呈上西域舆图。
“今着尔等速往龟兹、疏勒购良驹三千,另向匈奴左贤王易马五千。”
话音未落,帐中已起窃语。
马岱忍不住抱拳问道:
“丞相!蜀道天梯石栈,骑兵难展四蹄。”
“今何故大费钱粮,购置这许多战马来?”
诸葛亮以扇掩口轻咳,陆逊却已抚掌而笑:
“妙哉!曹魏此刻必在成都悬图推演。”
“见我军马辔如云,定以为要北出萧关伐鲜卑。”
原来,大汉目前的军事行动都是采取严格保密的。
通过购置战马,让魏人误以为我们是要北伐鲜卑。
就可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众人都对此表示佩服。
“十万大军出秦川,先锋需得虎胆龙威。”
诸葛亮羽扇轻点斜谷险关。
“逢山开道,遇水迭桥,非万夫莫当之将不可任。”
帐前铁甲铿锵,忽见一将掀帐而入,声若洪钟:
“某愿往!”
众视之,乃许褚之子许仪也。
但见许仪虎步生风,玄甲映日,腰间双戟犹带寒霜。
众将相视而笑,廖化抚掌道:
“许家虎子,正当其任!”
诸葛亮轻抚玉如意,眸中精光闪动:
“汝乃虎体猿班之将,父子俱有威名。”
“今授汝先锋印,领五千铁骑、一千锐卒,分三路取汉中。”
羽扇忽展,划过三道险峻山峦。
“中军出斜谷,左军取骆谷,右军探子午谷。”
“此三路皆猿猴难攀之地,当使军士负土填壑。”
“伐木为桥,遇石则凿,遇涧则渡。”
“若有迟误……”
案头令箭应声而断,“军法不容!”
许仪单膝跪地,虎盔映着朝阳。
“仪纵肝脑涂地,必为大军开坦途!”
接过先锋印时,铠甲铮然作响,惊起帐外栖鸟。
是夜,许仪亲率工兵营星夜兼程。
至褒斜道险处,见千年古栈道朽坏,当即解甲负木,与士卒同扛巨梁。
遇深涧阻路,命人以铁索连弩射对岸,悬空架桥。
有偏将谏曰:
“将军贵体,岂可亲涉险工?”
许仪拭汗大笑:
“昔家父随陛下征战沙场,舍生忘死。”
“今吾负木开蜀道,皆为本分!”
残阳如血,映照着秦岭千仞绝壁。
许仪解开腰间绳索,将最后一段铁楔钉入岩缝。
玄甲早已被石屑染成灰白。
“将军!”
副将捧着水囊的手在微颤,“此段栈道已连修三日,不如让士卒们……”
许仪割断手中麻绳,望着脚下云雾缭绕的深涧。
“子午谷天险,今大军旬日即至,岂可因我辈迟延?”
说着,指着对岸斜插枯枝的岩缝。
“见那石隙否?明日拂晓前,定要架起悬桥。”
是夜暴雨倾盆。
许仪命人燃起松明火把,亲自督造绞盘。
当铁索第一次横跨深涧时,他夺过工匠手中大锤,赤膊击打岩钉。
每声锤响都惊起山鹰,碎石混着雨水从他颊边滑落。
三日后,子午谷最后一段栈道即将合龙。
许仪检查桥桩时,忽见新铺木板有裂痕。
他俯身细察,靴底湿苔打滑,整个人坠向云雾深处。
电光石火间,
他竟拔出腰间短戟刺向岩壁,火星四溅中下坠稍缓,终被突出枯树拦在半山。
当亲兵们缒绳而下时,只见将军倚在树根处。
胸前插着半截断戟,手中仍紧握绘满修路笔记的羊皮图。
“桥……”
许仪呕出鲜血,染红图纸上的汉水标记。
“北岸桥桩……要加深……”
全军缟素那日,有白鹤徘徊殉难处不去。
诸葛亮亲至新桥,见许仪最后刻在栏杆的遗言:
“此身可碎,此路必通”。
丞相以羽扇轻叩石壁,潸然泪下:
“虎臣如此,何愁汉室不兴!”
汉军大营内白幡招展,哀角悲鸣。
全军缟素,正为殉国的许仪将军举哀。
中军帐前,诸葛亮亲自主祭,三军将士无不垂泪。
祭礼既毕,夜幕低垂。
诸葛亮独坐帐中,望着摇曳的烛火长叹。
“许仪乃虎侯独子,今番殉国,叫吾如何向仲康交代……”
他执笔的手微微颤抖,墨迹在绢帛上洇开。
终是写不下这封报丧的书信。
忽闻帐外脚步急促,魏延未等通传便掀帘而入,面上犹带三分笑意。
诸葛亮蹙眉道:
“文长何故夤夜来见?”
魏延拱手道:
“丞相忧思甚重,延特来献破敌之策。”
不待诸葛亮询问,他径自说道:
“今我军走得子午谷小道,西路军与中路军也还没到达地点,魏人必然还未察觉到我军动向。’
“若能遣精兵五千,自阴平小道越摩天岭,直取成都。”
“则曹叡小儿可擒矣!”
“……这可不是万全之策啊。”
诸葛亮手中朱笔一顿,在军报上留下殷红一点。
“……此计太过行险。”
“阴平七百里绝地,若敌人在险处设关,纵有万人亦难施展。”
“届时前不得进,后不得退,五千将士皆成枯骨。”
“丞相过虑矣!”
魏延急趋前两步,“曹叡黄口孺子,安能识破此计?”
“若依正途进兵,非三五年不能克平川蜀之地。”
“届时粮草耗尽,士卒疲敝,又当如何?”
“住口!”
诸葛亮拍案而起,案上茶盏应声而碎。
“为将者岂可存侥幸之心?”
他深吸一口气,袖中手指微微发颤。
“吾身为三军统帅,受陛下之托,岂能拿三军性命作赌?”
魏延面色由红转青,咬牙道:
“丞相用兵,向来万全。”
“然天下奇功,皆自险中求。”
“当年韩信若非暗度陈仓,何来垓下之围?”
诸葛亮正为着许仪的死,心情烦闷。
不打算与魏延多做口舌之争,只一挥手,示意他退下。
魏延张口欲言,终是重重跺脚,掀帘而出。
夜风卷入帐中,吹得案头灯烛明灭不定。
诸葛亮俯身拾起碎裂的瓷片,指尖被划出一道血痕。
帐外忽然传来压抑的争执声。
只见参军杨仪快步进来禀报:
“魏将军在营前大发雷霆,说什么‘诸葛丞相太过怯弱,若是陛下在此,断不会如此犹豫不前。’”
原来,魏延与军中多人不睦。
尤与杨仪最是不和。
他在军中听闻魏延抱怨之声,便第一时间来找诸葛亮打小报告。
只是未见着诸葛亮大发雷霆,
而是默然良久,淡淡道:
“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诶?丞相……”
“退下!”
“……是、是……”
杨仪诺诺而退。
诸葛亮坐回帅帐,望着给许褚写的报丧书,深深地叹了口气。
“臣本布衣,躬耕南阳。”
“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
老家伙们真的等不了了。
刘备微微颔首,诸葛亮会意,正式出列,朗诵《出师表》。
“臣亮诚惶诚恐,谨拜表以闻:”
见玄武门城楼上有黄门侍郎手持杏黄旗挥动三下,这是陛下已登朝会的信号。
紫宸殿内,刘备扶着金椅缓缓起身。
六十八岁的汉天子两鬓已染秋霜。
他今年也已经五十八岁了。
大家都已不再年轻。
“今河北三万精卒已至渑池,河南四万弩手屯于函谷,京兆五万铁军昨夜抵孟津。”
他微微抬头,目光如羽扇上的鹤翎般清冽。
但那双抚过双股剑的手依然稳如磐石。
他望着丹墀下躬身行礼的诸葛亮,声音带着幽州特有的沉浑:
十八面赤龙旗在朔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金线绣着的流云纹路仿佛正在翻涌。
诸葛亮手持象牙笏板步出府门他抬眼望向皇城方向。
“朕闻西川闹饥荒吗,有瘴疠,丞相此去……”
“陛下,”
诸葛亮举起玉圭,笏板上密麻麻刻着兵马调度。
章武十七年,正月初六。
洛阳城头的冰凌尚在檐角垂挂,朱雀大街两侧的积雪却已被万千足迹踏作春泥。
寅时三刻,丞相府门前的鎏金铜钉映着晨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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