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一章 走啊,营长带你们回家
哪怕还能勉强站立的人群,脸上也出现土灰色,救援情况异常紧张。
其中不乏穿着军装的年轻孩子。
这一幕。
而根据昨夜单位调度的情况,示范营有一部分人留在大堤,另一部分人,被安排到泄洪区最后的位置。
秦全安脱离视察组,身上披着厚雨衣,遮盖军装,遮盖军衔,扮作一名普通的老人,站在大道边上。
盯着高阳方向撤回来的大部队。
这一站就是半个多小时。
期间,秦参谋长神色动容,他看到太多路过的战士,迷彩服大多已经磨烂,破步条一样挂在身上。
而手上,溃烂的血泡连成片。
偶尔有身后路过的干部认出自己,秦全安也会提醒他们不用打招呼,不用敬礼,避免打扰撤出来的战士。
终于,在上午八点左右。
高阳方向几乎没有民众出现,放眼望去只是一片洪汤,污浊的浑水出现一轮新的波纹。
波纹后方,一名年轻的军人,步履蹒跚的出现。
在他身后,密密麻麻又是一队群众出现在视野内,人数足足有近千人。
走在最后方可不是什么好工作。
身强力壮的撤离人群,早就跑到了最前头,只有大多体力不济,或者上了年龄的人群才会被落在后方。
无数的战士趟着水,拉着车,车上有些是物资家当,有些则是坐着老人小孩。
就这么相互扶持着,抵达了终点。
而走在最前方领路的正是陈默,此时的他,勉强拿着一根玉米杆当做支撑身体的拐杖,为整个部队领路。
走了一夜,吼了一夜。
就算是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了,他刚才就听到了鸣笛声,其中还夹杂着大喊的声音。
不成想。
从听到声音到走出来,足足耗费了半个小小时。
但好歹,总算是出来了。
陈默恍惚间,抬头看到了不少医疗队的人,涉水冲向自己所在的方向。
而在医疗队人群的缝隙中,陈默看到一个老头,身上披着厚厚的雨衣,满脸关切的望向自己这边。
“这老头长得真特么像参谋长!”
陈默咧嘴笑了笑,回头瞅了一眼营里很多工作都被接替,程东,刘敏,许战旗,很多干部,都被医护人员拉走。
他心底的气一泄,两眼一黑,整个人彻底失去了知觉。
。。。。。。。。。。
天亮了,阳光舒坦的照在大地上。
陈默感觉到周身暖洋洋的,说不上来的舒坦,他伸了个懒腰,正准备从床上起来。
满学习,方培军,梁红杰,王艳军几人挑开帐篷帘,一个个伸着脑袋朝里面瞄。
瞧见陈默睁开眼。
满学习咧嘴一笑:“嘿,营长醒了,来,弄点葡萄糖喝,刘队说了,这东西恢复体力特别棒。”
说着,老满从湿漉漉的怀里,掏出来十几瓶葡萄糖摆到病床跟前的小桌子上。
而方培军,梁红杰,王艳军,秦小军几人则是站在帐篷门口傻呵呵的直乐。
脚步却并没有跨入。
他们浑身都脏兮兮的,军装上有明显被钢筋磨开的口子,血水浸透衣服。
“怎么不把衣服都洗干净?天特么都晴了,注意点形象。”
陈默皱了皱眉,直觉告诉他,眼前的场景,哪点不太对劲,但一时又说不上来。
“嘿嘿!”
站在帐篷门口的几人都没吭声,只有满学习挠挠头,起身笑道:“营长,来不及洗了。”
“我们几个担心你,昨天晚上泄洪比预计提前了五十分钟,泄洪后有些地方出现管涌,洪水渗透大堤,从后面像喷泉一样的冒出水。”
“现场没有足够的沙包了,我们只能用车堵住大的管涌口,人堵住小的管涌,争取能够减小一些水量。”
“我和教导员我们挺担心营长,现在看你没事了,那我们也要回去了。”
听到这里,陈默原本紧皱的眉头突然僵住,他一直觉得哪里不太对劲,这下终于发现具体出了什么事情。
一股不好的预感,顷刻间冲到心头,心脏忽然窒息抽搐。
“马了个巴子的,姓满的,你给老子滚回来。”
“老方?梁排?秦小军你个狗日的,都给老子滚回来。”
“回来!”
陈默从梦中惊醒,他惊疑不定的抬手擦了下额头上的虚汗,随即目光立刻转向四周。
他确实在帐篷内,但身边哪还有满学习,方培军等人,葡萄糖倒是有,可只有一瓶。
整个帐篷,也只有他一个人。
也许是听到喊声,王建勇嘴里还叼着烟呢,就急匆匆带着一个卫生员冲进帐篷。
“营长,你咋了?”
老王眼神有些慌乱,上下打量一眼营长,确保没有任何问题后,他才松了口气。
“放心吧营长,咱们这边329人一个都不少,就是有三十多个伤情比较严重的,都被军区安排车拉到301医院了。”
“连长就在隔壁呢,呼噜声比水牛都有劲,刘队长还有候连长他们都没事。”
王建勇快速的将自己了解到的情况,全部汇报了一遍。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陈默定了定神,询问道。
“我把小武送到镇上,看着他被拉物资的车拉走我就回来了。”王建勇摊了摊手:“就是一路都没追上你们,也没碰到别的老乡。”
“在水坑里转悠大半夜,没有手电筒找不到大路,泄洪的时候我爬树上,被直升机救援队发现,问了单位后把我送到这里。”
老王说的一脸轻松,但不难听出。
这家伙一晚上的经历,也是蛮丰富了。
随行的卫生员检查了陈默的状态,确保没有任何问题后,这才提着医药箱离开。
等到这里没有外人。
陈默套上裤子,拧开葡萄糖,咕嘟嘟的灌了几口,沉默半晌才鼓起勇气道:“大勇。”
“到!”
“大堤那边怎么样?”
“老满,教导员,还有你们一排的王排长,坦克连的秦连长,有没有消息?”
陈默询问这些问题的时候,他的内心是一沉再沉,同时,陈默也害怕了。
这个平时被军区骂作脖子以下全长满了胆子的人,此时,真的害怕了。
其实,军人有恐惧的情绪并不可耻。
救援如此,战场同样如此,裤裆里跑手雷,子弹贴着头皮飞,在刀尖跳舞,跟死神为伴。
铁打的也会怕,更何况是血肉之躯。
只不过信仰和责任,让这份恐惧无限的压低。
有一个道理不用讲,当兵就该上战场,是虎就该山中行,是龙就该闹海洋。
正是这种信念,让祖国呼唤时,无数的军人前仆后继。
但这,不代表他们不会怕,不会担忧。
听到询问,王建勇犹豫了一下,等他抬头看到营长那噬人的神情。
老王急忙摆手道:“营长,你别误会啊。”
“我也听说,昨天晚上泄洪后,出现了管涌的情况,一开始还能控制,管涌并不罕见。”
“但也不知道是水道地势的缘故,还是水下有暗流,泄洪进行大概五分钟后,洪峰中出现了高浪,那种两浪迭加,是抗洪救险最不愿意见到的场面。”
“据说两浪间没有间距,相差不到二十米,浪赶浪的瞬间,大堤某段阵地爆发骚乱,加固的大堤被赶浪撕开一道口子。”
“沙袋被水冲散,站在堤上的人也被冲出去数十米,决口范围从两米转眼扩散到六七米。”
“所以.所以.”
王建勇支支吾吾的不再吭声,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战士,知道这些还是听直升机上的人说,还有来到这边,一部分干部讨论。
他根本没有具体的渠道去打听。
但决口,就意味着出现了意外。
陈默都不用去现场看,光凭老王的讲述,他就可以想象到,大堤决口后,有多少战士拼了命的去抱着沙袋堵口。
那是既凶残又狂暴的场面。
说是以人战天都不为过,哪怕能够堵住口子,后续必须有人跳水打桩。
这种工作听起来简单,实际上,一个几米的口子,哪怕上去一个连队都不一定能站稳,更何况也站不下。
属于前仆后继的工作。
如果只是加固大堤,其实陈默根本不会为教导员他们担心,因为抢险救灾可不是没有秩序。
尤其是固堤这种工作。
危险肯定有,但没那么大,只要没有决堤,溃堤的危险发生,其他单位压根不需要上去。
都是由一早安排好的机动组突击支援,秩序非常分明,可不像电视剧上演的,动不动就一窝人冲上去。
示范营出动的晚,等他们临时接到消息,抵达小镇的时候,固堤工作都开展半天了,机动组肯定轮不到他们。
这也是陈默很放心的将固堤工作,交给教导员的原因。
可谁能想到。
一次有规划的固堤,撤离行动,竟然横生这么多意外。
“也就是说,你现在也没有具体的消息?”
陈默强行压下心头的担忧,情绪稍微缓和。
这俗话说的好,关心则乱,他看王建勇也不像是说谎话,再说了,如果梦里的事真的出现,那可是重大救援事故。
消息不可能瞒得住吧?
不待王建勇回应,陈默就起身穿上外套:“不管大堤那什么情况,总得去看看。”
“现在能过去吧?”
“到处都是大水,坐直升机应该可以,但调不来啊。”
老王挠挠头,他理解营长的担忧,王建勇自己都是侦察连的人,虽说他之前在八班,并不属于一排,可该担心的依旧担心。
就在两人商议怎么过去时。
帐篷门帘再次被掀开,秦全安大步走进来,看到陈默已经穿戴整齐,并没有发生任何意外时。
秦老头长松了一口气。
这可是京都示范营的主心骨,总参授予的一级战斗英雄,如果在这次救援中发生意外,军区都没法跟上面交代。
“首长好!!”
陈默,王建勇两人齐齐立正,敬礼!
“嗯。”
秦全安点点头,走上前捏了捏陈默的肩膀:“你们做的不错,及时赶到大堤,还救援了不少老乡,祖国不会忘记你们,军区也会酌情给予奖励。”
“说说吧陈小子,你这次又打算怎么跟军区谈条件?”
秦参谋长话语说的很轻松,但陈默不憨,平时扣到骨子里的首长,竟然主动询问他们有什么要求。
就算是再傻,陈默也明白怎么回事了。
此次救援,示范营有人牺牲。
那场梦,不是假的。
陈默只觉得脑袋一阵眩晕,双眼一黑,努力的让自己站稳。
他艰难的张了张嘴,声音沙哑道:“首长,能告诉我几个嘛?”
“一个。”秦全安背着手叹了口气。
“决堤时受伤太重,发现的又太晚,是一名战士。”
“说说吧,你们示范营有什么要求。”
陈默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吭声,也许过去两分钟,也许是一分钟。
总之,对于陈默来说,时间很久很久之后,才沙哑着嗓子道:“我们营需要殡仪馆冷冻运输车一辆,我要带战士回家。”
“可以!”
秦参谋长点头:“军区会全权处理,送战士风光回家。”
“我需要直升机,现在就需要,去大坝上看看。”
“保卫了一夜的大堤,总得去看看长什么样,我部的人都要去看看,烈士更需要去看看。”
“应该的。”秦全安没有反对:“我会通知封路开道,调派直升机过来将你们送过去。”
“谢谢首长,我需要枪!”
秦全安思考片刻:“没有问题,都会安排。”
听到自己的要求全部都被应允,陈默情绪才放松下来。
两人交谈的时间并不长。
秦全安离开后,没多久,四架直8运输机被调过来。
示范营大多数战士都在附近的帐篷内休息,有些伤重的被拉到301医院,伤势轻些的也被带过去陪护,包扎。
现场没剩多少人。
四架直8,顶多三趟就能将人全部送到大堤。
这种事瞒不住的。
等陈默从帐篷内出来,其他人也收拾好,列队,一个个登上运输机。
没有询问,没有吵闹,一切都是井然有序。
隔壁原本咕噜声震天的程东都醒了,胸前缠满了绷带,跟着陈默一起登上直升机。
途中,有对固堤过程较为了解的人,对陈默详细的讲述了昨晚的过程。
身为营长,他有知情权。
。。。。。。。。。。
另一边。
高阳大堤周围,示范营方培军带领的267名战士,如今只剩266人。
其中一名二级士官,躺在担架上一动不动,腹部被一根钢筋捅穿。
大雨终于停了。
天也放晴,他们身后波涛依旧汹涌。
但此刻,已经没有了决堤的危险,也没有需要泄洪的责任。
一众官兵造的跟泥猴子似的,瘫软的坐在地上,迷彩服上面的淤泥,经过白天阳光暴晒,已经变得干硬,就像批了一层盔甲,散发着奇怪的腥味。
可这种味道,现场的战士已然闻不到,他们早就适应了这种腥味。
方培军,满学习,秦小军,王艳军几人,坐在地上,面无表情。
痛苦,已经让他们失去了哭的能力,一夜忙碌过后的结果,是所有人都无法接受的。
突然。
轰隆隆!!!
四架直8从远空飞来,径直的在大坝空地上降落。
直升机停稳,舱门拉开。
陈默大步从直升机上下来的那一刻,原本坐在地上无力的战士,眸光中顷刻爆发出神采。
营长没事,这是好消息!!
渐渐地,二百多人开始起身,立正,数百人犹如一体,无形中,多了一丝另类的严密。
队列列好后。
王艳军颤抖着嘴唇,脚步踉跄着走到陈默跟前立正,敬礼!
正式场合汇报,出现磕绊,犹豫,这种事情在侦察连干部的身上,还是头一次。
“报,报告营长同志!”
“京都示范营应到267人,实到266人,一人.牺牲!”
“稍息!”
“是!”
王艳军长吐一口气,几乎逃也似的转身,对着队列下达口令,随即低头,掩饰发红的眼眶,大步流星的走进队列。
透过人群,陈默看到了远处躺着的战士。
他也难受。
但此刻,必须保持严肃,他要将队伍的信念拉回来,要安抚整个部队。
身为营长,有一个已经掉队,但剩下的,他必须要负责把人给带回去。
完完全全的带回去。
他若是情绪崩溃,那么整个队伍就全崩溃了。
ps:这段剧情,期间我改了很多。
一开始写这段,是因为考虑到示范营很快要进入高光时刻,全营上下一心,征战西南边防。
但由于示范营不是自己培养的人,贸然出现过度和谐氛围,同仇敌忾,会显得剧情特别突兀。
所以想用救灾,来凝聚下全营的剧情,起初我想的是让示范营区护堤,后来仔细看看大纲,护堤确实容易写,也有热血,也能突出示范营,但牺牲就绕不开。
现实中我没办法,既然是,那就减少牺牲吧,不以主角的视觉展开。
这一段算是剧情的过渡,凝聚力和执行力的过渡,也即将结束,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就是写的难受,改了很多,就给各位读者大佬汇报一下思想工作!!!
救援固然重要,信息化的发展同样不可缺,天灾之下,只有尽可能的保护人才,不让出现损失。
这也是人之常情。
秦参谋长依旧在寻找着什么。
昨夜救援事出紧急,临时抽调京都示范营顶上去,因为这个决定,后半夜上面曾打电话提醒好几次,要求军区方面尽量注意,照顾一下。
其中的内涵,不言而喻。
闻言,张参山目光冷漠的看了眼上校,没有吭声。
旁边秦全安摆了摆手:“不要通知,连续奋战一夜的同志,好不容易能喘口气,通知什么?”
秦参谋长脸色也有些不悦。
绕是秦全安半生戎马,也不禁转过脑袋,热泪盈眶。
但他调整片刻。
可现场,压根不是一个凄惨可以形容。
越来越多的担架从其他地方抽调过来,秦全安只是站在现场扫了几眼,就看到不少躺在担架上的伤员瞳孔扩散,嘴唇呈现诡异白色。
这种情况下,还想占用士兵休息时间,就为讲几句场面话?或者做个秀摆拍?
他们过来,可不是为了这点事。
63军总指挥张参山,政委廖红军,参谋长秦全安几人刚从车上下来,前方车队中,就有一名上校,快步来到几人跟前立正敬礼。
“首长,要不要通知组织撤离的部队。”
按照视察常规来讲,首次泄洪后,他们应该上堤坝看看情况,但大堤那边传来消息,第一次洪峰比预计的时间要短。
后续随着泄洪顺利,暴雨有所减缓,形势已经能够控制,加上民众撤离情况还在可控范围,第二次泄洪压力已经没有那么大了。
张参山他们,才会选择第一时间,过来看看救援现场的情况。
距离高阳县泄洪区,数十公里外的城关县外围空地,一排排医疗帐篷,救援车整齐摆放。
一副副担架在人群中穿梭。
大清早,以晋阳军部张参山总指挥为首及一干地方公务人员,组成的慰问视察车队缓缓来到现场。
阅读军途:从一封征兵信邮寄开始最新章节 请关注凡人小说网(www.washuwx.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