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539章 铁骑奔雷赴战急,云翻电掣覆荒陂
他知道那些火炮的威力。
炮弹不是箭矢,不是投石,不是任何一种这个时代的兵器。
那东西不讲道理,一炮下去,管你什么精锐不精锐,血肉之躯就是血肉之躯,全都能炸的稀巴烂。
火炮再猛,也有死角。
炮手再快,也有间隙。
二十万人,只要找到那个间隙,就能淹没一切。
而且,蒙武虽然知道火炮威力大,但却并没有亲自指挥过使用火炮的战争。
在蒙恬眼里,蒙武是一个古板传统的老头。
他善用兵法,但也有些恪守传统兵法。
万一不会用火炮对付大军。
或者反而被火炮干扰了判断。
新式武器和传统战术发生了冲突,那就麻烦了。
不知道老头子顶不顶得住啊。
九万杂兵,四万燕降军,五万秦军,其中还有许多后勤部队。
没有血衣军,没有武威君,只有他爹蒙武。
蒙恬的眼角跳了一下。
“但愿白羊部开眼些。”
他低声说,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别来触霉头。”
情报上说,白羊部是匈奴东南边境最怂的部落。
休屠部被灭,他们后撤三十里。
浑邪部送死,他们缩在后面看戏。
几万大军被派去支援浑邪部,带的命令是“出工不出力”。
这样的部落,今天最好继续保持本色。
别来拦他,别来拖他,别让他耽误哪怕一刻钟。
白羊部始终没有出现。
蒙恬的嘴角微微上扬。
怂得好。
就在这时。
远方,正面战场的方向,第一声炮响传了过来。
那声音沉闷、厚重,像是有人在地平线的那一头敲响了天鼓。
隔着几十里,传到蒙恬耳中时已经变成了闷闷的滚雷声,但他的身体比脑子更快。
猛地绷紧,像一张被拉满的弓。
开战了!
第二声。
第三声。
第十声。
第二十声。
连绵不绝的炮声从远方滚过来,一声叠着一声,一声压过一声,像两条看不见的巨龙在天边纠缠、撕咬、咆哮。
那是赵诚送过来的火炮,是墨阁倾尽全力打造的杀器,是蒙恬见过的最不讲道理的东西。
此刻,它们正在正面战场上怒吼。
“加速!”
蒙恬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剑,剑尖划破空气,指向正面战场的方向。
他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最深处炸出来的咆哮,“全军,全速前进!”
他猛夹马腹,战马嘶鸣着猛地加速,四蹄几乎要离开地面。
披风在他身后绷得更紧了,像一面黑色的旗帜。
身后的血衣军没有任何犹豫,不需要传令兵重复命令,不需要百夫长回头确认。
蒙恬加速的瞬间,整支队伍同时加速。
三万匹战马,三万颗心脏,三万个呼吸,在同一瞬间加速。
那是一种刻进骨头里的默契,是无数次训练磨出来的纪律本能。
原本已经快如疾风的队伍,此刻变成了一支离弦之箭。
不,箭没有这么快。
箭离弦的瞬间是它最快的时刻,然后就在减速。
而他们……
在加速,还在加速,不断加速。
马蹄声不再是连绵的雷,而是一条不断拉长的、绷到极限的弦发出的尖啸。
草地被马蹄卷起,尘土在身后拖成一条长龙。
三万人的队伍如同一柄黑色的长剑,从白羊部的领地直插而出,朝着正面战场的方向狠狠刺去。
蒙恬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远方那片天边隐约能看到乌云的轮廓。
那是炮火掀起的硝烟,是火药燃烧后的浓烟,是正堆叠成山、汇流成河的死亡。
他的牙咬得咯咯作响。
老头子,你可得撑住了。
正面战场。
缓坡上,拥堵了许久的阵型终于疏通了。
黑甲亲卫们像被理顺的绳索,从狭窄的通道中缓缓展开,铺满了整片缓坡。
前排的战马打着响鼻,前蹄刨地,扬起的尘土被狂风卷走。
弯刀已经出鞘,在忽明忽暗的天光下闪着冷冽的寒光。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同一个方向。
正面战场,秦军的营地,那面还在飘扬的黑色旗帜。
墨突勒马立于阵前,仰头望着天空。
乌云压得极低,低到仿佛一伸手就能触到那翻涌的云底。
云层不是静止的,它们在翻滚、在碰撞、在互相撕咬。
灰黑色的云团像两军对垒的骑兵,从四面八方涌来,撞在一起,炸开,又涌来,又撞在一起。
每一次碰撞,云层深处都会迸发出紫蓝色的光芒,那是雷霆在孕育,在蓄积,在等待释放的命令。
他的瞳孔中倒映着那些电光,忽明忽暗。
“这是何等的天威……”
他那双虎目失神的仰望,眸中满是震撼。
声音很轻的喃喃不自觉的从喉咙中发出,像是怕惊动天上的什么,但语气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他活了半辈子,打过无数次仗,见过无数次暴风雨,却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那不是自然的雷暴,那是被召唤来的、被驯服的、被握在某个人手中的武器。
不,不是武器。
是神明。
是来自于神明的力量。
墨突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握缰绳的手在微微颤抖。
这些雷若是落下来,秦军的营地怕是连渣都不会剩下。
邪器?
那些黑黝黝的铁疙瘩,在真正的天雷面前,不过是孩童的玩具。
阵地?
那些土垒、壕沟、拒马,在雷霆的轰击下,连一息都撑不住。
人?
血肉之躯,如何与天地之力抗衡?
或许都不用他们再冲锋了。
等那些雷霆落下来,把秦军的阵地炸成一片焦土,把敌将炸成灰烬,把那些胆敢抵抗的秦军士兵炸成碎片。
他只需要带着队伍下去收割残存的幸存者就行了。
然后打扫战场,清点战利品,彻底占领东胡地域,奠定匈奴未来数十年甚至数百年的强横基业!
然后班师回朝。
大单于会亲自出帐迎接他,草原上的每一个部落都会传颂他的名字,匈奴的铁骑将再无阻碍,东胡全境可肆意奔腾纵横。
墨突的嘴角上扬,眼中的野心像火一样烧。
但就在此时,天空猛地一亮。
不是那种渐变的亮,是一瞬间。
像有人在天上点了一把火,把整片乌云都点燃了。
紫蓝色的光芒从云层深处炸开,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光芒从云缝中射下来,一道一道,像无数把从天穹垂下的利剑,插在战场上,插在人群间,插在每一个人的瞳孔中。
雷霆似乎狂暴到了极致,它们在乌云中乱窜。
不是一道两道,是几十道、上百道。
紫蓝色的电光像一条条发狂的巨蟒,在云层中翻卷、缠绕、撕咬。
它们从东窜到西,从西窜到北,从北窜到南,没有方向,没有规律,只有疯狂。
每一次撞击,都会炸出一团刺目的光球,光球在云层中膨胀、收缩、炸开,然后化作无数条更细的电蛇,向四面八方逃窜。
云层被那些电光撕裂了,又愈合,又撕裂。
裂缝中露出更高处的天空。
但那不是蓝色,是铅灰色,沉甸甸的,像一块随时会塌下来的铁板。
电光在裂缝中穿梭,把铅灰色的天空映成了紫蓝色,又暗下去,又亮起来,一闪一闪,像某种古老生物的呼吸。
雷声不再是一声接一声的轰鸣,而是连成了一片。
从“轰隆隆”。
变成了“嗡!”
那种低沉的、持续的、让人胸口发闷的嗡鸣,像有千万只巨蜂在云层中振动翅膀。
嗡鸣声压下来,压在大地上,压在每一个人的身上,压在心脏上。
心跳在跟着雷声共振,一下,一下,一下,每一次共振都让人的膝盖发软,每一次共振都让人的呼吸变短。
这种异象已经脱离了天威的范畴了。
狂风更猛了。
从天上压下来。
那股风贴着乌云的下缘,像一座倾倒崩塌的雪山,裹住了整片战场。
硝烟被压下去,血腥味被压下去,连喊杀声都被压下去。
天地间只剩下一种声音。
雷霆的低吼。
匈奴士兵们开始后退了。
那些刚才还在狂笑、在叫嚣、在挥舞弯刀的匈奴士兵,此刻一个个面色发白,喉结滚动。
他们仰头望着天上那片翻涌的雷暴,瞳孔中倒映着那些乱窜的电光,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
有人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踩到了后面人的脚。
后面的人没有骂他,因为自己也在往后退。
没有人下令,没有人组织,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件事。
远离秦军的方向。
不,不是远离秦军,是远离那些即将落下的雷霆。
他们不知道雷霆会落在哪里,不知道老神仙能不能控制住那么恐怖的力量,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波及。
他们只知道,天上的那些雷霆,随便一道劈下来,就能把他们劈成焦炭。
离秦军越近,离死亡越近。
“快……快往后撤……”
一个百夫长的声音在发抖,“别站在前面……让秦军去死吧……老神仙的雷是劈他们的……”
“对对对!”
旁边的人如梦初醒,拼命往后挤,“离远点!别被误伤了!老神仙的雷可不长眼睛!”
“秦军要完了!”
另一个人回头看了一眼秦军阵地的方向,眼中满是快意和怜悯,“你们看到了吗?
天上的雷,那是专门劈你们的!
我们老神仙的雷,一道就能把你们整个阵地炸上天!”
一个年轻的士兵从人群中探出头,对着秦军的方向大喊:“你们等着吧!马上就劈下来了!把你们全劈成灰!”
他旁边的人拉了他一把,声音发颤:“别喊了……快往后撤……万一雷偏了……”
年轻士兵的脸色一变,连忙缩回头,跟着人群往后退。
退却不乱。
没有人溃逃,没有人丢下武器,所有人都在看着那片天空,看着那些乱窜的雷霆,等待着那最后的审判。
他们的眼神中满是对秦军的怜悯和同情。
是真的同情。
在他们看来,那些秦军已经是死人了。
不,连死人都算不上,他们将没有全尸。
最后留下的,只能是灰烬。
“你们那些火炮,在我们老神仙面前算什么?”
“别说火炮了,连你们的阵地都要被炸成坑!”
“你们的神呢?你们的武威君呢?让他出来啊!让他出来挡雷啊!”
“哈哈哈,怕是早就跑了!”
叫嚣声从后退的人群中传出来,断断续续的,被风声和雷声撕扯得支离破碎。
但那种幸灾乐祸的、趾高气扬的、认定自己赢定了的语气,像刺耳的噪音,钻进每一个秦军士兵的耳朵。
秦军的阵地上,没有人说话。
士兵们仰头望着天上那些乱窜的雷霆,即使心中有底,有信念,此时也不由得感到畏惧。
就像是山崩的时候人站在下面,明知道那是虚幻的,也会发自内心的战栗。
就算是拴着绳子蹦极,人还会惊恐不已。
何况面对如此天象。
那是人面对恐怖天威时的本能。
没人能面对那样的景象还面不改色。
数之不尽的狂暴雷霆在头顶翻涌,每一次闪光都像死神的镰刀在头顶晃过,每一次雷声都像巨锤砸在心脏上。
但没有人后退。
那些老兵站在最前面,仰着头,目光穿过乌云、穿过电光、穿过那毁天灭地的压迫感,盯着天上那个悬在半空中的暗红色身影。
他们的牙咬得咯咯响,手中的长矛攥得很紧。
“怕什么。”
一个老兵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武威君会收拾他。”
没有人回应。
因为到现在为止,武威君还未出现。
而地方的那个神仙,已经召唤了如此恐怖的雷霆。
雷霆是实实在在的要落下来了。
他们没法不慌张。
但之所以队伍还没有崩溃。
不是因为对武威君的敬了。
而是那些怯懦者对血屠的畏惧。
血屠之名,可不是开玩笑的。
你这时候跑了,跑的脱雷霆,跑不脱血屠的清算。
所以在不确定那位血衣侯到底在不在这里的时候。
留在原地,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高空之上。
劲风凛冽。
老者悬在半空中,浑身战栗。
恐惧。
多年来,他从未感受过这种恐惧。
修行、沟通、祭祀。
他以为自己已经摸到了天地的门槛,以为自己已经是这片草原上能接近神明的人之一。
可此刻,他悬在自己召唤来的雷霆之下,才发现自己不过是个凡夫俗子。
天威是如此可怖。
那些雷霆,已经不是他在掌控了。
它们在他头顶翻涌、咆哮、撕咬,每一道电光都带着毁天灭地的气息。
那不是他熟悉的那种温顺的、呼之即来的小股雷霆。
那是真正的天威,是暴怒的、疯狂的、要毁灭一切的天威。
他的法杖在颤抖,手臂在颤抖,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白发在狂风中乱舞,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但那些不是因为风,是雷霆倾泻前的余波,是毁灭降临前的预兆。
“不对……”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嘴唇在哆嗦,“不对……这不对……”
他沟通天地多年,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往日他召唤雷霆,那股力量是听他使唤的。
他让劈哪就劈哪,让劈多狠就劈多狠。
可今天,他召唤来的不是听话的猎犬,而是失控的猛兽。
雷霆不听他的了。
根本不认他。
它们在云层中乱窜,没有方向,没有目标,只有毁灭的本能。
这玩意要是爆发了。
他连跑都跑不掉。
最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还在被那些雷霆汲取。
那股他花了六十年修来的祭祀之力,正在从他的身体里一点一点地被抽走,像有人在他身上开了个口子,血流不止。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虚弱。
手指在发麻,膝盖在发软,视线在模糊。
法杖上的红色水晶珠不再发光,而是暗淡的、灰蒙蒙的,像一颗随时会碎裂的石子。
他拼命地沟通天地,拼命地试图引导那些雷霆,想让他们听自己的话,想让他们落到该落的地方去。
没有用。他又试图取消这个法术,让那些雷霆消散。
还是没有用。
这是一辆刹不住的马车,而且他在车上,马在狂奔,悬崖就在前面。
老者的脸色惨白,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汗珠顺着鼻尖往下滴。
他咬着牙,再次举起法杖,再次沟通天地。
没有回应。
再次沟通。
还是没有回应。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差点从半空中掉下来。
他稳住身形,大口大口地喘气,胸膛剧烈起伏,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不行。
这样下去,所有人都会死。
他,墨突,匈奴大军。
全部死在这里。
那些雷霆已经不是他在召唤了,它们自己涌来了,自己蓄积了,自己狂暴了。
他只是一个引子,一个点燃了引线的火种。
现在引线烧完了,炸药要炸了,他却连跑都跑不掉。
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一个比一个绝望。
跑?
跑不掉。那些雷霆认的不是他的身体,是他的气息。
他往哪跑,雷霆就会跟到哪。
散功?
散不掉。
那些雷霆已经和他的祭祀之力绑在了一起,越抽越多,越抽越快。
等祭祀之力抽完,抽的就是他的命。
老者的眼珠子在眼眶里乱转,嘴唇哆嗦着,念念有词。
他在想,在想办法,拼命想。
然后他的目光落到了秦军阵地上。
那片被火炮炸得千疮百孔的低洼地带,那些土垒后面的炮手,那些蹲在工事后面的弓弩手,那面还在飘扬的黑色旗帜。
没有别的办法了。
要么大家一起死,要么把这些雷霆尽数倾泻到秦军阵地上去。
他原本只想轰击那些邪器,不想杀凡人。
那是他修行多年的底线。
但现在,底线算什么东西?
命都没了,底线有什么用?
老者的眼中闪过一丝狰狞。
那是一只脚已经踩进坟墓的人,拼命想要爬出来的、不顾一切的、野兽般的狰狞。
他咬着牙,调动身体里仅存的那一点祭祀之力,不再尝试引导,不再尝试取消,而是引爆。
他要引爆那些雷霆,让它们在秦军阵地的上空炸开,把所有的毁灭之力全部倾泻下去。
雷霆感应到了他的意志。
似乎共鸣了。
就像两个暴怒的人对上了眼神,不需要说话,都知道对方要干什么。
乌云中的电光猛地一滞,然后开始移动。
有方向的朝着老者的头顶汇聚,朝着他法杖所指的方向汇聚。
紫蓝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涌来,在老者头顶凝聚成一团巨大的、刺目的、让人睁不开眼睛的光球。
光球在旋转,在膨胀,在发出一种低沉的、震人心魄的嗡鸣。
巨大的压力,压在胸口,压在耳膜,压在心尖上。
每膨胀一圈,压力就大一分。
每亮一分,死亡就近一步。
老者的面目开始变得狰狞。
青筋暴起的、面目扭曲的狰狞。
他像是在背一座大山,整座山的重量都压在他的肩上,压在他的脊梁上,压在他的每一根骨头上。
他的身体在往下沉,不是要掉下去,是被那股力量压下去的。
他的膝盖弯曲了,他的腰弯了,他的脖子弯了,但他的眼睛始终盯着秦军阵地的方向。
不能松。
松了就完了。
背起来。
背起来砸过去。
他的嘴唇已经咬出了血,血顺着下巴往下滴,滴在法杖上,滴在衣袍上,滴在半空中,被风吹散。
他的手臂在剧烈颤抖,法杖像一根随时会折断的枯枝,杖头的水晶珠已经彻底暗淡,灰蒙蒙的,像一颗死去的眼睛。
但他的意志还在。
他要抽身撤去。
把这座山,砸向秦军阵地。
如果是他蒙恬带兵面对火炮,他不会把队伍挤成一团等人来炸。
他会散开,会迂回,会用骑射压制炮手,会用小股精锐从侧翼穿插。
二十万人,就算站在那里不动让他爹炸,全部炸死也要炸很久。
何况敌军不会站着不动。
敌军的主帅叫挛鞮墨突,是匈奴左大将,打过无数次仗,不是蠢货。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割得脸皮生疼。
他没有减速。
按照赵诚的军令,时间完全来得及。
但敌军有二十万。
蒙恬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正面战场上,带着九万杂兵硬抗匈奴二十万精锐的,是他爹。
蒙恬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得死紧。
白羊部若是现在发现他们并出来阻挠,也来得及。
从代郡参合陂出发,连破须卜部、稽粥部、皋林部,一路杀穿匈奴腹地,他没有耽误过一天,没有耽误过一个时辰。
那是三万匹战马,如三万颗心脏,在同一节奏中跳动。
蒙恬勒马冲在最前面,披风在身后拉成一条直线,猎猎作响。
但他此时依然焦急。
急得像有一把火在胸口烧。
无他。
白羊部的领地,是宽阔的平原,可谓一马平川。
三万血衣军如同一条黑色的怒龙,贴着草尖飞驰。
马蹄声连绵如雷,却整齐得像是同一匹马在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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