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这个夜,一点都不静
得知明日便可卸下侍奉之责,热娜眉宇间凝着的薄霜悄然融化。
烛光映照着她火焰色的秀发,湛蓝的眼眸泛起盈盈波光,竟让杨灿有片刻失神。
“咳!我要邀众人共襄盛举,而非一人独行。”
这种商业模式已经出现了投资者与经营者分离的参股方式。
比如有些撒马尔罕的大商人、贵族或僧侣,就是只投资,不经营,拿分红。
而另外一些执行合伙人可能只是投入少量资本,甚至自己不投钱。
但他却是整个商队的实际负责人,负责数千里的长途贩运和交易。
这和八大门阀的大执事们有异曲同工之妙。
包括杨灿这个庄主,有管理权,但是没有所有权。
这种商队的实际执行人,在西域被称为“萨宝”,相当于现代的CEO。
而热娜的父亲,正是这样一支西域大商团的“萨宝”。
一个大商队本身就是一个商业联合体。
商队首领“萨宝”则是总负责人。
商队中的每个成员都同时扮演着多种角色。
他们既是商团的成员,也是自己家生意的东家,还和其他成员之间,有只属于双方的合伙协议。
说起来非常复杂,但结构也非常灵活。
杨灿听她一说,不由为之哑然。
这个热娜对股份制的了解和运作,比他这个穿越者还清楚呢。
“既然如此,具体章程就交由你来拟定。”
杨灿无奈摇头,眼中却带着赞赏。
“好的,老爷。”
热娜俏皮地答应一声,转身时红色的发梢划出明媚的弧度。
她看出了杨灿眼神里的挫败感,这个杨老爷,还怪有意思的。
障子门一拉,热娜便怔在了那里。
“你……”
“嘘!”
独孤婧瑶竖指唇前,月色为她素白的衣裳镀上了一层清辉。
“小师父,你怎么来了?”
热娜忙压低声音,小声询问。
他们俩都是钱掌柜收购的奴隶,彼此不仅早就认识,还是难姊难妹,关系不错。
独孤婧瑶叹了口气,欲言又止,想了想,再次叹气。
“哎!算了,此事说来话长,总之呢,哎,总之是一言难尽。我就不跟你说了。”
独孤婧瑶指了指房间:“他睡了么?”
“还没呢。”
“那成,我去跟他说,你快去休息吧!”
独孤婧瑶整理了下衣襟,顷刻间又变回那个不染尘埃的世外仙姝。
她轻叩门扉,声音清越:“庄主安在?静瑶有事相商。”
“静瑶小师父?快请进。”
房中传来杨灿的声音,独孤婧瑶向热娜摆摆手,便走了进去。
热娜眉头微微蹙了起来,这小尼奇奇怪怪的,什么意思啊?
她摇摇头,走出两步,忽然又扭过头来。
这位遭逢变故的小尼,莫不是要还俗托付终身?
热娜越想越有可能。
一个山门被毁,长相气质又如此出众的小女尼,简直就是“厄运体”,从此将寸步难行。
或许,趁着年轻漂亮,早早还俗,依附杨庄主这么既年轻又有钱有权的庄园主,是她最好的归宿了吧?
那她……今晚是来献身的?
想起方才杨灿凝视自己的目光,热娜不禁耳根发烫,一些旖旎不可言说的画面浮现在脑海中。
做为一个长年奔波于东西方的国际商人,她的眼界显然不囿于深闺之中。
而且西女更成熟,所以有很多事,她是懂得的。
热娜慌忙提起裙摆疾步离去,她不敢再想下去了。
再想的话,她的心会不由自主地悸动起来。
……
室内烛火摇曳,杨灿转出屏风时,正见独孤婧瑶立在厅中。
月华透过窗棂,在她周身晕开淡淡光晕。
“小师父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杨灿不动声色地打量这个总偷食荤腥的小奸细。
难不成一直探查不到什么,打算对我色诱了?
她就不怕我吃了糖衣,却把炮弹还回去么?
独孤婧瑶深吸一口气,合十道:“庄主,小尼是来辞行的。”
“辞行?”这倒出乎杨灿意料。
“是,小尼蒙庄主收留,此恩没齿难忘。然红尘扰攘……”
独孤婧瑶叹息着摇头,别了,我的大肘子!别了,我的筒炙羊……
“小尼思来想去,还是在庵中修行更方便些。
前次庄主说过,麦积山下有一处曼殊庵。
小尼想去那里修行,以全此生佛前之愿。”
室内静默了片刻,唯有烛火哔剥作响。
许久,杨灿的目光才在独孤婧瑶身上逡巡了一遍,带着审视和玩味。
“哦?小师父怎会突然改了主意呢?”
独孤婧瑶幽幽一叹:“都是小尼高估了自己的向佛之心,红尘中修行,难免惹尘埃啊。”
“却不知,小师父说的这尘埃,是什么呢?”杨灿缓缓站了起来。
他正琢磨如何把这个身份诡异、来意不明的小尼姑送走呢。可她居然主动想走了?
不对劲儿,一定有问题!
豹爷来了,代来城世子来了,鲜卑两大部落的首领来了,这个时候小奸细突然想走了?
这其中一定有我不知道的重大原因。
那么,我只要和这个小奸细反着来,就一定不会错了。
想到这里,杨灿的目光如蝶栖落般掠过她笼冠下的眉眼,最后停在那两瓣粉樱似的唇上。
杨灿反问道:“小师父,修行不就是要修得心灵澄净,不染尘埃吗?
如果红尘有尘,便回避它,那算是修到了无尘无碍吗?”
“这……”
杨灿忽然趋近两步,声音柔似春水:“小师父,你有没有想过,庵堂被毁,流落红尘,可能就是佛祖许给你的一段修行啊?”
“啊?”
独孤婧瑶茫然地微启着唇瓣。
她那唇不用涂抹胭脂,就像冰雪洗过的花瓣,带着天成的近乎透明的粉。
杨灿清咳一声,赵老师那磁性的嗓音在静谧的厅堂里回响起来:
“小师父,你可知道,因为你的到来,我这庄园连月色都清润了几分。
你若就此离开,我这满园的月色,今后又该与何人共赏呢?”
啊~~~
独孤婧瑶在心里疯狂地呐喊起来,你在说些什么鬼东西啊!
她那瓷白的脸颊泛起了一抹薄红。
这般露骨的话语,像猝不及防的洪水一般冲开了她的心田。
独孤婧瑶慌忙起身,素白的裙裳漾开了水一般的涟漪。
“庄主莫要说笑……”
独孤婧瑶曾经设想过杨灿的各种反应,也做好了他挽留自己时如何婉拒的准备。
她唯独没有想过,杨灿竟会对她说出这种话来。
独孤婧瑶清冷如仙的形象此时已经濒临破功。
“庄主……请……不要说笑了……”
“小尼是方外之人……”她声音发颤,只想逃离这令人心慌的暖昧。
“可是,从你来到这里,你我就结缘了啊。”
杨灿的目光落在了她的额头,漆纱笼冠正扣在头上。
笼冠不仅遮住了她的寸头,也把她右额上方那枚小小的锁字纹遮住了。
那锁安纹是女奴的标志,喻示着她是被“锁住的财产”,而她的主人就是她唯一的“持钥者”。
杨灿,就是她的持钥人。
“这……不可以,小尼是出家人……”
红晕无法控制地爬满了那张雪白而精致的小脸。
独孤婧瑶现在已经不考虑走不走的问题了,她想跑,离这个可怕的男人越远越好。
“不!你不能走,既然我已经说出来了,就想和你说个明白!”
杨灿暗笑着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惊得独孤婧瑶娇躯一颤,心里疯狂地呐喊起来:
我不想听你说鬼话啊,快让我走,我……我没头发的!光头你都喜欢,是不是有病……
热娜愉快地回答。
随着商业发展不断成熟,此时已经有了现代合伙与股份制的雏形了。
杨灿不清楚在这个年代是否已经有了股份制的概念,所以他想和热娜说的更清楚一点。
但是还不等他开始科普,热娜已经会意地笑了起来。
“我明白的,老爷。我父亲就是一位‘萨宝’呢。”
“亢曲长?”热娜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正是。”
杨灿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他早有经商之意,近日又遭亲人离世之痛。
杨灿字斟句酌:“长房各位管事,五大田庄、三大牧场的主事,都要陆续邀来入股。”
“那么这就涉及到一个怎么合伙的问题,你明白吧?”
杨灿的声音将热娜的思绪拉回:“我本想过些时日再与你提,但早些让你筹谋更好。”
“老爷请讲。”
既要抚恤亲族,手头必然拮据,此时相邀最是合适。”
热娜嫣然一笑:“老爷明鉴,亢曲长执掌丰安庄部曲,有他相助再好不过。”
杨灿沉吟片刻,指尖轻叩案几:“陇上商道险峻,没有护卫寸步难行。
豹子头还需留在我身边,不如明日你去见见亢正阳。”
杨灿没有言明的是,将这位掌兵之人与自己牢牢绑定,才是他更深远的谋划。
但这些本就不必让热娜知晓,当商路日益繁盛,亢正阳自然会成为这盘棋局中不可或缺的棋子。
“还有一事。”
杨灿郑重颔首,眸中映着摇曳的烛光。
“你说得对,是我思虑不周了。
既然你有了更重要的事做,明日便另择人手侍奉吧。”
阅读草芥称王最新章节 请关注凡人小说网(www.washuwx.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