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没用的知识又增加了
听到“抓登徒子”这四字,孩子们顿时如闻战鼓,喜不自胜。
一个孩子把手中的木刀一举,大喝一声“去揍恶贼”,便撒腿跑开了。
后边一群孩子不甘示弱,如同一群出笼的雏虎,呼啦啦地往房山头跑来。
这么说来,是因为胭脂和朱砂这对小俏婢住到了这里,所以那些前山的园丁才跑来偷窥?
这么一想,杨灿心中愈发恼怒了。
我的侍女,你们也敢肖想?
想?想也不行!
杨灿一边大步向后排房舍绕去,一边琢磨着该如何惩治这些色令智昏的家伙。
豹子头程大宽和旺财紧随他的左右,三人的靴子踏在积雪上,“咯吱”作响。
柴火垛旁的秦太光与邱澈,早被胭脂那一嗓子惊得一个哆嗦。
等二人手忙脚乱地站起身来,可就傻了眼,闻声赶来的,居然是一群腹大如鼓的孕妇!
这些妇人一个个满面怒容,举着门闩,抄着火钳,一边破口大骂,一边冲上前来,形容端地彪悍。
“哪来的下流坯子!敢在这里撒野!”
“打断他们的狗腿!”
“住手!诸位,住手,此乃误会……”
秦太光的辩解刚出口一半,便被妇人们的攻击打断了,只能和邱澈连连躲闪。
眼前一位妇人冲得太急,脚下一滑,险险跌倒,秦太光还下意识地伸手去扶了一把。
这妇人他倒是扶住了,可自己肩头却结结实实地挨了一门杠,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只能狼狈地侧身避开。
二人拼尽全力冲出妇人的包围圈,堪堪跑出十数步,迎面又撞上一群“小煞星”。
孩子们身着统一的灰色短打,或举木刀,或攥拳头,见了他们便如见了猎物的雏鹰,兴奋得嗷嗷叫着扑上前来。
秦太光和邱澈傻眼了,他们面对的不是持戈的兵卒,也不是带剑的侠客。
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一群妇人,还有一帮或赤手空拳、或挥舞着木刀的孩子。
那妇人一个个挺着大肚子,都是有孕在身的。
这些孩子最大的看着也就七八岁的样子。
造孽啊!这……根本不敢还手啊!
他们可是堂堂墨者,眼前这些妇人腹如悬鼓,孩子们最大的也不过七八岁……
要是真对着这么一群孕妇和孩子大打出手,那他们以后也就不用混了。
不如去买块豆腐一头撞死算了,真丢不起那人呐。
可是不打,他们想要脱身又属实不易,他们已经被这群孩子缠住了。
那些孕妇倒是没有再上前,不然指定被这些嗷嗷叫的小牛犊子们撞倒。
她们半圆形地围住外面,指着秦太光和邱澈破口大骂。
孩子们则如一群猴子似的缠了上来,有抱腿的,有往身上爬的,还有举着木刀砍他们手臂的。
这一来,他们如果想强行突围出去,非得撞倒一大片孩子不可。
“都住手!”杨灿的声音自人群外传了过来。
杨灿绕过房山头,就看见那两名汉子被孩子们纠缠得狼狈不堪的样子。
如此一来,杨灿更加认定他们是从前山潜过来的果园园丁了。
情知自己的行为猥琐,而且还不敢还手,被孩子们围了还不敢逃,这不是前山过来的园丁们,还能是谁?
杨灿想着,瞟了胭脂一眼,见她衣着齐整,发髻也未曾散乱,显然这两个倒霉蛋尚未得逞,便已经败露了行藏。
杨灿心里头顿时舒坦了几分,哼!那也不能轻饶了他们!
我先把他们过年的赏钱全都罚光,还得让果园管事好好地教训他们一顿。
杨灿想着,便沉声喝道:“好了,都住手吧!”
在这群孩子心中,杨灿的威望如泰山般厚重,随便一句话那都是军令如山。
爬到邱澈肩头的孩子,正鼓着腮帮子要去啃他的耳朵呢,听见干爹发话,立马收了牙齿,手脚并用地顺着邱澈的衣袍滑了下来。
围拢的孩童们齐齐后退了几步,小脸上依旧满是愤怒,却规规矩矩地围成一个圈。
杨灿阔步上前,目光在秦太光与邱澈脸上扫过,两人衣衫微乱,却长得人模狗样的并不猥琐。
杨灿对前山那些园丁并不熟悉,顶多对其中三两个有点儿面熟,这时先入为主,还是把他二人当成了胆大包天的园丁。
杨灿不悦地喝道:“你们好大胆子,不知道杨某颁下的禁令吗?谁准你们到后山来的?”
邱澈抬手抹去耳上沾着的孩童口水,右手拇指紧扣食指第一节,右腕轻抵左腕,姿态端凝如劲松。
他沉声道:“执矩守墨,君可识途?”
“嗯?”杨灿脚步一滞,眼底掠过几分茫然。
这架势,这话语,不像园丁啊。这是啥切口,他在说什么?
邱澈见他发愣,便保持着那古怪姿势不动,一字一顿地再度问道:“执矩守墨,君可识途?”
这次他吐字缓慢了许多,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杨灿耳中,杨灿总算听清他在说什么了。
“执矩守墨,君可识途……”
杨灿喃喃重复了一遍,顿时惊奇起来,这句话他熟啊!
他前世乃是一名程序员,那些游戏公司老板都好变态的。
你说你就好好做你的换皮游戏不成吗?他们偏不。
许是这些老板见不得自己员工拿着高工资,偏要想方设法的给他们上难度。
《黑神话:悟空》横空出世后,他们老板大概是受了刺激,愈发变态了,从此对于游戏的开发要求更是苛刻到了极点。
嘿!你还别说,在老板的强硬要求下,他在各种游戏的设计中,还真的掌握了很多没用的知识。
但……,没用只是相对的。
当他穿越了时空,那些没用的知识忽然就变得有用了呢。
比如,公司曾经制作过一款以秦朝为背景的古风游戏,那款游戏中有武士、刺客、方士、墨者四个职业。
为了忠实还原墨者的很多特质,把游戏雕琢出历史的厚重感,他们团队就在老板的苛刻要求下,埋首于古籍数月之久,对墨者这一职业进行了极其详细的考据。
而“执矩守墨,君可识途”,正是他们从那古籍中找出来的墨者同门见面互盘身份的一句暗语!
后人最熟悉的就是青帮中人互盘出身的手势和暗号了,因为人们在不少影视剧里见过。
比如左手自然下垂,右手拇指扣住掌心,四指并拢伸直轻按胸口,来一句“老大面前不打诳,三老四少在何方?”
可鲜有人知,先秦墨者早就有类似的传承了。
只是他们的暗号手势更为简练,少了后世江湖帮会的那种繁杂。
杨灿当时查阅古籍,就发现了古老的墨者这套相应的手势与切口。
当年这句暗语就是由他亲手编入游戏程序的,连配套的手势他都记得。
此刻邱澈的手势切口,与那古籍的记载分毫不差。
难道……我遇上活的墨者了?
杨灿迟疑着,实际上是在努力回想着当初看过的那份古籍的记载。
然后,他左手握拳,仅伸食中二指弯成“规”形,右手伸直如尺,稳稳架在左臂肘下,这正是与他要说的那句暗语对应的墨者手势。
“绳墨为凭,同道归心?”
杨灿这句话不自觉地带了几分疑问的语气。
毕竟那古籍记载真伪难辨,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邱澈眼底的警惕化作了释然,果然是我墨家同门。
秦太光也松了口气,转头朝围在四周、依旧虎视眈眈的妇孺扬了扬下巴,沉声道:“某有要事相商,还请寻一静处细谈!”
杨灿没有答应:“有话不妨在此明说,何必藏藏掖掖。”
遇上传说中的墨者,他固然好奇,却并未因此丧失了警惕。
谁知道这些墨者鬼鬼祟祟地跑来干什么。
他可是记得,墨者三分之后,其中一派就是游侠、刺客。
游侠一派前期为义而行,一诺千金,后期却渐渐沦为利禄之徒,为钱财铤而走险者不在少数。
杨灿也不知道那些墨者是什么时候开始蜕变的。
谁能保证这二人不是受人所托,来此行刺的呢?
邱澈见他不愿跟着离开这里去私下交谈,不由脸色一沉。
其实他要把杨灿唤到一边,除了他们的交谈不便让太多人听到,还有另一层意思。
那就是再次确认一下杨灿的身份,那就是“验墨符。”
“墨符”是墨家师徒相传的信物,由每一代墨家师父收徒后,为弟子制作的.
或竹或铜,正面篆“墨”字,背面刻着“节用”“兼爱”之类的师训.
辨伪标志则是布于墨符文字四周的那些繁复纹饰,那是别人拿去看几眼,无法伪造出来的。
但秦太光又想深了一层,杨灿的拒斥,在他眼中看来就是“作贼心虚”。
秦墨弟子果然一早就知道我齐墨布局于关陇,却还是硬生生插了一脚啊!
杨灿不肯跟着他们离开,他也只是猜疑杨灿作贼心虚,半点都没怀疑过杨灿不是墨门中人。
因为,邱澈说切口之前,他就认定杨灿是同门了。
毕竟墨者行事苦若修行,既无荣华可图,又无权势可揽,谁会费尽心机冒充呢?
更何况他们的消息源自钜子,钜子信自刘波,刘波传自于睿,这几经辗转的,早把杨灿的“墨者”身份钉在了他的认知里。
眼见杨灿不肯跟他们走,秦太光便主动上前一步,朝杨灿递了个“近前说话”的眼色。
杨灿略一思忖,抬手止住欲跟上来的豹子头程大宽,独自向前走了两步,与二人相距不过三尺。
秦太光压低了声音道:“关陇之地,乃我齐墨经营已久的布局之所。
你等秦墨弟子,还请尽早退去,免得伤了同门和气。”
杨灿努力消化了一下秦太光的话,嗯……
他是说他是齐墨弟子?
他把我认成了秦墨弟子?
秦墨,秦墨……
我改良过耕犁和水车,难道是因为这个缘故吗?
想到这里,杨灿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这群墨者辨认同门的方式,竟然如此草率吗?
果然啊,哪怕是传说中最严密的、半军事化的学派组织,其组织的严密性和后世的组织也是完全无法相比的。
不过,他刚刚在说什么鬼话呢?
两个山东人跑过来,让我这个陕西人滚出关陇?
这么道反天罡吗?
杨灿有点后悔了,早知道对方是来找麻烦的,他就不会因为好奇,去接对方的暗号和切口了。
此刻如果再否认,恐怕只会被对方当成心虚狡辩。
另外,他说什么关陇乃齐墨布局之地,他们要布什么局?
杨灿对此,也陡然起了好奇的心思。
毕竟,他马上就是一城之主了,在关陇大地上,也算是不大不小的一号人物。
从此,关陇的任何风吹草动都将与他息息相关。
这庞大的墨者组织究竟要在此谋划什么?
杨灿想含糊了话语应付一下,以便从对方口中套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杨灿便道:“关陇自古便是我秦墨的根基所在!
大家各凭本事立足便是,哪有你们布局于此,便要旁人退避的道理?
你们这也未免太霸道了吧?”
秦太光淡淡一笑,想着含糊了言语,套问出秦墨钜子和于阀之间的合作究竟已经到了何种程度。
于是,便顺着话锋道:“今日才大年初二,你们秦墨钜子便已屈尊亲往凤凰山庄拜访。
这等姿态,分明是将秦墨的未来全部压在了于阀身上。
况且看这架势,你们秦墨怕是已经沦为于阀的附庸。
而八阀之中于阀最弱,你们这般押注,当真觉得秦墨还有翻身的机会吗?”
秦墨钜子今日去了凤凰山庄?
杨灿听的心中一动,难道我此前看走了眼,于醒龙这老登在扮猪吃虎?
他借着索家势力的同时,还暗中拉拢了秦地墨者相助?
无数念头在他脑海中翻腾着,杨灿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他反诘道:“正因其弱,才会全心倚重我等。
而你们齐墨,一向自视甚高,不屑依附,如今又在关陇做出了何等实绩呢?”
“执迷不悟!”
秦太光脸色一沉,拂袖道,“既如此,咱们便各凭本事一分高下吧。
他日若再相遇,便无同门情分,只有政见之争。告辞了!”
说罢,他朝杨灿抱一抱拳,转身便与邱澈大步走去。
那些围在四周的妇人和孩子,这时也看出这两人不是什么登徒子了。
又见杨灿没有下令阻拦,他们自然不会再动手。
杨灿望着二人健步上山的背影,心思全落在了“秦墨钜子上山”这件事上。
今天才大年初二,上山拜年的人一定不会太多。
回山之后只消问一问门房,今日上山的都有何人,应该很容易就能从中找出那位秦墨钜子。
想到这里,杨灿挑了挑眉,转身就要走。
可他转身之际,地面上却有一道光芒倏地一闪,刺了他的眼睛。
杨灿顿住脚步,眯眼望去,只见雪地里藏着一点微弱的反光,正嵌在方才秦邱二人被围的地方。
杨灿便缓缓地走了过去。
胭脂站在雪地里,眼见杨灿一步步向自己走来,不由得心头狂跳,跳得她都快要憋不住尿了。
“老……老爷……”
胭脂心里有点慌,又有点小欢喜,猜不透老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勾勾地向她走来是什么意思。
杨灿在胭脂身前慢慢地蹲了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腿:“抬脚。”
“啊?哦!”
胭脂慌忙应声,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靴底似乎踩了个什么东西。
那东西有一小半部分露在外面,在雪光下泛着冷色,似乎是……青铜铸就?
胭脂连忙挪开脚步,一枚嵌在积雪中的墨符,便赫然显露了出来。
想来是方才被孩子们攀爬厮打时,秦太光或邱澈不慎遗落的。
杨灿伸手将墨符从雪地里扣出,好奇地正反看了几遍。
那青铜符牌触手冰凉,正面篆着一枚古朴的“墨”字,背面则刻着“节用”二字,周遭的纹饰极其繁复精巧。
杨灿若有所思地想了想,把这枚墨符揣进了怀里,沉声吩咐道:“大宽,备马,我们即刻回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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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这些孕妇搬来很久了,以前可没见他们过来偷窥过。
还有,方才那一嗓子,应该是胭脂喊的吧?
这鸡鹅山本是于家的私人地盘,除了前山打理果园的园丁,哪有什么外人?
他可是三令五申,禁止前山园丁来此的,居然还有人色迷心窍,连孕妇都不放过!
简直是岂有……
雪天路滑,这屋檐下的一段雪路因为常有人走,现在已经踩得严严实实,凝成了一层晶亮的薄冰,滑腻如镜。
胭脂和朱砂手牵着手儿,走的小心翼翼,她们是一路蹭过来的。
转过房角的刹那,姐妹俩便齐齐停住了脚步。
他们的小短腿蹬在雪地上,即便不慎滑倒了也吭都不吭一声,立刻爬起来就继续跑。
杨灿听见这一声喊不禁皱起了眉头,心中很是不悦。
听见胭脂这一声喊,她们或抄起烧得通红的火钳,或抓起粗重的门闩,虽然腹部隆如圆鼓,却仍是骂骂咧咧地就往外冲。
至于前院那边就更热闹了,一群孩子正卖力地向义父杨灿展示着他们的武功呢。
柴火垛旁,竟赫然蹲着两个壮汉,探头探脑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胭脂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把朱砂往身后一护,尖细的嗓音便如裂帛一般划破了山坳的寂静。
这也就意味着,杨灿在前面。
只是,两人一味专注地盯着前边,却浑然不觉他们身后的雪地上,两双绣鞋正似踏雪的蝶儿,悄无声息地移动过来。
“快抓贼啊!有登徒子在此窥探!”
她这一嗓子,穿透力实在太强了,这排房中住着的那些妇人全都听见了。
这些鲜卑妇人个个剽悍,她们几乎都有执刀荷弓、护羊斗狼的经历。
秦太光与邱澈蛰伏于柴火垛后面,仿佛两只窥谷的田鼠,探头探脑的。
他们鬼鬼祟祟的,是想伺机跑到前边那排房的房山头去。
刚才那两个路过的妇人可是说了,前边那些小孩子们之所以练武练得如此起劲儿,是为了表现给杨灿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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