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救兵
“来吧。”
爬上山岗,岗上有棵孤零零的大梨树。
萧弈让周娥皇踩著他的肩,將她拱到树干上。
“好的结果来自充足的准备与不断的尝试。”
“喊,你可別被杀了,我怎么办?”
“走了。”
“真把我一个人留在这。”
“去去就回。”
萧弈挎著弓刀绳索,走到小屋后的林子里,先在树木间系上绊脚绳。
走到离小屋窗口二十步左右的位置,站定,深吸一口气,张弓搭箭,瞄准里面晃动的人头。
趁他们酒酣耳热,猝不及防。
“嗖。”
一个汉子正摇头晃脑,举杯大笑,眼眶像是主动撞上飞射的箭矢。
血光飞溅。
“啊!”
“谁?!”
“天杀的!”
“小心!”
屋中一片惊呼。
萧弈毫不理会,拔箭,搭弓————目光一转,克制住再射一箭的想法。
调整吸呼,等待,果然很快有人推门出屋。
“嗖。”
再射倒一人。
可惜听到了嚎叫,对方只是受伤。
两箭之后,萧弈立即撤步,避入树干后,没多久,几支箭矢落在他方才站定的位置。
屋中灭了烛火。
只有肆无忌惮的呼喝声传来。
“狗攮的,好歹毒的箭!”
“直娘贼,就一个人,弄死他。”
“你们闭嘴!”
那个疤脸逃兵的声音传来,语调颇有江湖气。
“敢问来的是何方高人?不打不相识,阁下想要什么?只要我们兄弟能办到的,一定没个二话。”
萧弈不答,只找机会杀人。
弓箭对著门,倾耳静听,是否有开门的声音。
疤脸逃兵却一直在喊话。
“往日无冤,近日无讎,何必做绝?不怕告诉阁下,我们兄弟打算去投奔镇守楚地的边节帅,阁下身手高超,若有兴趣,一道去谋场大富贵如何?!”
萧弈略掉这些话,隱约听到了话语间隙中的“吱呀”声。
毫不犹豫放箭。
听到了细碎的闷响,但没有惨叫,他们当是拿了一具尸体挡著。
“狗攮的在那!”
四道身影向他扑了过来。
萧弈不慌不忙,捉住他们扑来的间隙,搭箭。
沉住气,手指捏稳,在那迅疾移动的人影中辨认出手持铜锤的疤脸逃兵。
预判,射出。
疤脸逃兵似有预感,忽然身形一滯,箭矢中了他的大腿。
“操!”
“哥哥!”
“你们上,杀了他!”
三道身影扑来,萧弈弃弓,执弩,扣下,仓促射中一人腹部。
听惨叫,辨位置,换弩再射,正中对方喉咙。
杀两人,伤两人。
剩下两人完好无损,一个高大魁梧、醉舞单刀,另一个矮小如鼠,手持双刀,已到眼前。
萧弈丟弩,撤步,魁梧大汉挥刀追来,哇哇大叫。
“宵小受死!”
声势很猛。
猛也没猛多久,如山的身体栽倒在地,“嘭”的大响,单刀脱手。
萧弈正想过去补刀,矮小汉子双刀劈至,直撩下体,招式阴毒。
“鐺。”
一刀格挡,想到这矮小汉子喝酒时还坐著人头,萧弈心中厌恶,两手持刀猛地劈斩,径直將对方的头颅砍下。
血喷涌而出。
不等魁梧大汉起身,上前一刀补死。
“咴!”
马嘶声起,那边两个伤者想骑马跑,结果马腿全都繫著,乱作一团。
“哥哥,这匹骏。”
“你骑不了,骑听话的!”
白马尥了蹶子,將一个恶汉甩下马背。
这恶汉摔在地上,第一反应却不是马上起来,而是挥刀斩断马绳。
“哥哥,你走!”
萧弈拾弩,赶上,从尸体上拔出一根弩箭,装填,正要抬手,一个铜锤掷了过来,“嘭”地砸在地上。
疤脸逃兵骑术不错,挥出铜锤,落荒而逃。
留下的恶汉被惊马踩断了腰椎骨,背上还透著一支箭,犹艰难爬出了马厩。
生命力倒是顽强。
想必那些被杀的村民本也有顽强的生命力。
萧弈过去,踩住了他的手。
“好汉饶命!”
“小丁哥是谁?”
“是俺哥哥以前的同袍,给大人物当牙兵。”
“哪个大人物?”
“不晓得,有些年没见了,前几日哥哥在鄂州碰到他。”
“杨使君又是谁?”
“听说原是个逼死人不偿命的放债人,卖身给了冯太保,成了高官,这次去楚地抽税。”
萧弈拿出一张地图,丟在他面前,道:“指一下鯰瀆场。”
“好汉,俺看不懂图纸哩,但俺可以带你过去,你若感兴趣,俺哥哥还能给你引见————”
说著,恶汉露出憨笑。
萧弈用下巴一指屋门处,示意他看,两具妇人的尸体还倒在那。
汉子一转头,憨笑一僵,眼中凶残一闪而过。
“噗。”
萧弈扣动机括,一支弩箭径直钉进他的后脖颈。
走进小屋看了眼,窗边伏著一具尸体,杀了五个、逃了一个没错,再检查了一下別的屋子,確实没有遗漏。
隱隱听到了什么声音。
把耳朵贴在地上听了听,有骑士来了,马匹应该有很多。
萧弈简单收拾了一下,翻身上了白马,隨意一扫,相中一匹骏马,牵了,奔向小山岗。
往梨树上一看,周娥皇已不见了身影。
这小娘皮,想必是看有人来救她,自逃掉了。
然而,往地上看了一眼,却发现有一列用树枝划出来的字,虽是仓促落地,字跡甚是好看。
“兵至,且看是你逃是我逃?”
她倒也聪明,没有盲目认为来人就是救她的,想必是隱在某个暗处观察。
萧弈遂不急著走,藏好马匹,爬上梨树,架好弓弩,从容观察来人。
可惜,望远镜给了李昉,只能凭肉眼看个大概。
来的有三十余骑,为首的是个年轻人,看身形有些眼熟,指点著手下人把村子里的尸体都埋了起来,又派人沿著那疤脸逃兵的方向追了过去。
如此看来,行事还算正派。
待到那年轻人巡视村子,离山岗颇近了,萧弈认出了他,是宋摩詰。
看样子,算是让周娥皇逃出去了。
想来是她在官道边的树林留下了绣鞋,指明了方向,引得追兵找过来。
又等了一会,果然见周娥皇从一个茅草堆后面现身,与宋摩詰打了招呼。
隔得太远,听不清他们说什么,只能看到周娥皇指向疤脸逃兵去的方向。
萧弈怕她告诉宋摩詰来搜这个山岗,立即离开。
可他却不走远,牵马进了山林,远远观察。
始终没见到宋摩詰派人来搜,想必是周娥皇並没有说他就在附近。
这倒有些出乎萧弈的意料。
她没把握好敌我的边界,让他觉得往后有点难办了,比如下次遇到,捉还是不捉?
今日实在是又累又困,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醒来时天已大亮,再一看,宋摩詰的队伍正在准备启程,竟不是返回江夏,而是往西赶路。
萧弈不知他们要去哪,只觉饿得厉害。再一看,除了武器还在,行囊已被周娥皇带走了。
牵马进村,到了他们的宿地,发现其中一间屋舍被收拾得十分整洁,还掛上帷布。
进去一看,一张破桌上放著个陶罐,里面的粥竟还是温的。
左右也没別的食物,萧弈捧起陶罐喝了粥,策马西行。
一路向西,这是他要去岳州的方向,巧的是,始终能看到宋摩詰等人留下的痕跡。
傍晚,前方出现了一个土坯城墙的市镇。
城门並没有盘查,萧弈入城一问,才知此处正是鯰瀆场。
顾名思义,这是个长江边上渔业集散、商贸发达的地方,比有的小县城还要热闹。
萧弈颇需要休整,只好把多出的一匹马卖了。
因是急卖,只卖了十贯,兑成散银与铜幣,重新採购了路上所需之物,找了个不起眼的客舍歇了一夜。
“阿嚏!”
次日起来,莫名打了两个喷嚏,让他生怕又感冒了。
添了一件衣袍,径直到官驛打探杨使君的情报,才到门口,恰见一个小吏在往旁边的布告栏上贴告示。
萧弈本以为是官府公告,过去一看,讶异地发现是个相当寻常的悬赏。
仔细一读,又有些不寻常。
“某身染沉疴,需陈年虎骨为引,方可祛疾还安,特布此告,重金求购上等虎骨,凡愿割爱相售者,愿高市价两倍购之,镇將府后侧小门通报,此告广传,望诸贤留意,周郎谨立。”
萧弈没有虎骨,他本有一张虎皮,但被周娥皇顺走了。
正打算走开,余光落在最后的落款处,心念一动。
岂有人自称周郎的?
住在镇將府,莫非是周娥皇?
他隱隱觉得这悬赏告示可能是周娥皇写给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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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试弓弦,试试手感。”
“我头一次见人射箭还要先试好。”
放眼看去,月光照著鲁湖,能俯瞰整个村子,还能看到沿湖的马道,上次打猎时走过。
萧弈吃了些东西,调好弓弦,瞄准远处一颗石头射出。
周娥皇问道:“你在做甚?”
“怎么样?”
“六个流寇,我来干掉他们。”
“你疯了?”
“哇,望得好远啊,就是有点冷。”
“披著。”
“不需要,登高望远,有危险你提前躲好。”
“这么陡,我爬不上去。”
“你不懂就別管,等他们再醉些,我们到那去。”
萧弈指了指村边一个山岗。
观察了一下,他们还得喝一会,他悄摸地把外面的马腿全用马绳系在一起。
退回周娥皇的藏身处,带她走远了些。
周娥皇一看就明白了,反问道:“高处?”
“嗯。”
“我给你望风,他们若有援手,我就喊你?”
萧弈听他们说小丁哥的主家入嗣了大人物,心中猜测,说的莫非是宋摩詰入嗣为宋齐丘之子。
管它许多,杀光了,伏击小丁哥,一问便知。
换平时,直接衝进去一顿剁就是,今日有伤在身,遂先做一点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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