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68章 当不得我清河县的案首!
这特娘的算什么狗屁大伯!
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黑的说成白的,如此抹黑自家亲侄子!
少爷可是清楚的知道,璘哥儿一家接济了多少次这个大伯,可换来的却是这种抹黑。
“身为家奴,却惹出滔天大祸,连累主家声誉,此为不忠!”
“科场舞弊,玷污圣贤之道,此为无耻!”
说到这里,孙行之声音陡然拔高,目光如刀,直刺卢璘。
“此等不忠不孝,无廉无耻之徒,根本不配为读书人!”
“我等羞于与之为伍!”
不忠不孝,无廉无耻。
这八个字,对于一个读书人而言,无异于诛心之言。
人群瞬间被点燃,议论声此起彼伏。
“说得对!此等败类,根本不配为读书人!”
“祖父在堂,却唆使分家,此为大不孝!”
“科场舞弊,玷污圣贤之道,简直是我辈之耻!”
“必须严惩!将他逐出士林,永不录用!”
一声声讨伐,一道道鄙夷的目光,齐刷刷地刺向卢璘。
少爷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这已经不是区区一个案首之争了。
这是要把璘哥儿往死里整,要彻底毁掉他身为读书人的根基。
一旦这八个字的评价被坐实,璘哥儿这辈子,都别想在科举之路上再进一步。
这比杀了他,还要残忍。
魏长青面沉如水,缓缓点头。
在他看来,此事差不多已经是盖棺定论。
他将目光从大伯身上转向了县令吴井元。
“人证物证俱在。”
“吴井元,你还有何话要说?”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魏长青看吴井元的目光像是看死人无疑。
可就在这千夫所指的时刻,吴井元非但没有半分慌乱,反而笑了。
本该充满惶恐的脸上,竟露出了淡淡的笑。
他对着学政魏长青,不卑不亢地抬手一揖。
“学政大人,可否容下官,与这位卢安先生说两句?”
魏长青眉头微蹙,有些意外。
不过,他做事向来喜欢让人口服心服。
哪怕下一刻就要摘掉吴井元的乌纱帽,他也要让对方败得明明白白。
“准。”
吴井元转身走向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大伯。
“卢安。”
大伯闻言一个激灵,茫然地抬起头。
“本官问你,你方才提及,卢小友六岁时曾作过一首诗?”
大伯整个人都懵了。
卢小友?
都这种时候了,县尊大人为何还对卢璘如此客气?
他不该是立刻撇清关系,将所有罪责都推到柳府和卢璘身上吗?
大伯心中疑惑,嘴上却不敢怠慢,哆哆嗦嗦地回答:“是……是的,大人。”
“可记得全诗?若还有印象,请当着大家的面,将诗复述一遍。”
大伯微微一愣,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提什么诗?
但他不敢违逆,只能努力地在混乱的记忆中搜寻着。
片刻之后,大伯终于想了起来,磕磕巴巴地念出了声。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当最后一句诗念完,现场罕见地安静了一瞬。
在场不少学子和百姓,脸上都露出了动容之色。
吴井元抓住这一瞬间的静默,摇头感叹:
“好一个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他猛地转身,目光扫过全场。
“诸位听听,六岁的稚童,便能道出如此反哺之言,将人子之心,描摹得淋漓尽致。
“六岁稚子,便能有此感悟,此等纯孝之心,竟被尔等污为不孝?”
此言一出,现场一片哗然。
“六岁……能作出这等诗?”
“此诗意境深远,情感真挚,确是佳作,当得起一个神童之名。”
“可……可这和舞弊又有什么关系?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古来有之。”
人群的议论声中,孙行之脸色一沉,立刻站了出来,冷声反驳。
“县尊大人,一首出县之作,又能代表什么?”
“在场的同窗,能作出此等诗篇的,亦不乏其人,难不成个个都是案首的料子?”
“卢璘或许小时聪慧,可这不正说明,他后天疏于管教,走了歪路吗?”
“您想凭一首不知真假的旧作,就为他洗脱舞弊的嫌疑,未免也太异想天开了吧!”
面对孙行之咄咄逼人的质问,吴井元不气反笑。
他摇了摇头,摆了摆手。
“你误会了。”
“本官并无此意,只是单纯好奇,想了解一下卢小友六岁时,能作出何等佳作罢了。”
吴井元仍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可说来说去,一点也没洗清卢璘舞弊的嫌疑。
圣院大门前,魏长青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这吴井元,莫不是失心疯了。
在他看来,吴井元这番举动,就是在拖延时间,简直荒唐至极。
就在魏长青即将爆发之际。
只见吴井元转头,目光直视着魏长青,脸上的笑意尽数收敛。
“学政大人。”
“正如此人所言,一首出县之作,确实代表不了什么。”
“别说出县了。”
吴井元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便是崔氏嫡子崔皓,在县试之中,写出了一篇达府文章,都当不得我清河县的案首!”
吴井元此言一出,现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震得头皮发麻。
达府文章!
那可是足以在府试中都名列前茅的水平。
吴井元没有给众人反应的时间,他直视魏长青,问出了一个所有人都好奇的问题。
“大人,您说。”
“我吴井元,一个小小七品县令,是何来的胆子,敢为了攀附柳家,而去得罪五姓七望的千年崔氏?”
“我,当真如此不智吗?”
是啊。
柳阁老虽是当朝阁老,权倾朝野。
可比起那根深蒂固,门生故吏遍天下的千年世家,终究还是差了些底蕴。
吴井元,好歹是一县之尊,又怎么会做出如此不智,如此疯狂的举动?
“不过是被几个乡野村夫夸赞几句,便真当自己是天纵奇才。”
“祖父在堂,却唆使分家,此为不孝!”
不远处,孙行之听到这番话,心中狂喜,知道此事到了这一步,已再无半点悬念。
他上前一步,对着魏长青深深一揖,声音朗朗,传遍全场。
“学政大人,如今人证物证俱在,此事确凿无疑!”
“这小子平时疏于学问,仗着主家喜爱,三天两头就往我弟弟家里跑,哪有半分读书人该有的样子!”
“他还醉心商贾之事,满脑子都是铜臭气!”
“也就是当初在下河村老家,许是受了我的影响,写了……写了一首歪诗,被那些乡野村夫吹捧成什么神童,这才得了主家喜爱和赏钱。”
他转头看向璘哥儿,只见璘哥儿面沉如水,眼神冰冷。
少爷默默地叹了口气,哎,摊上这种亲戚,璘哥儿心里该有多难受。
魏长青再度皱眉。
人群中,少爷胸膛剧烈起伏,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可他转头拿了赏钱,就撺掇着我那没出息的弟弟,跟我老父亲分了家!”
大伯越说越激动,将自己能想到的,所有能抹黑卢璘的事情,一股脑地全倒了出来。
压力大得根本扛不住,慌乱之下,口不择言:
“有!有证据!学政大人,我有证据!”
神童二字,再次钻入魏长青的耳朵里。
神童?
六岁能成诗?
魏长青的眉头,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
“这么说,你拿不出证据?”
大伯看到学政大人脸上那一闪而过的不悦,再感受到周围学子们投来的目光,整个人都快要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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