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74章 各论各的
清醒过来后,落魄书生推门而出。
门外,沈夫子正满脸笑容地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份书稿。
落魄书生一见他笑的那副样子,也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难不成跟后来的小娘子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落魄书生飞快地在脑海中回忆了一遍,想了好一会,也没回忆起自己说了什么出格的言论。
沈夫子一看他这副模样,就知道师兄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他也不卖关子,直接复述了师兄昨夜的豪言壮语。
“若真有十二岁写出传天下文章,与文曲星下凡何异,这等天资,我拜他为师又何妨。”
沈夫子笑眯眯地看着他。
“此言,当真否?”
落魄书生闻言,不屑一笑。
他还以为自己酒后失言,说了什么心学一派的秘密。
闹了半天,就这?
他一点都没放在心上,随意地点了点头。
“不仅拜师。”
“我还行拜师大礼。”
沈夫子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一把拉住落魄书生的胳膊,就往房里走。
“拉拉扯扯,成何体统!”落魄书生嘴上抱怨,身体却还是被师弟拉进了房中。
关上房门后,沈夫子将手中书稿,郑重其事的递到落魄书生面前。
落魄书生有些意外,莫名其妙给我一份书稿做什么?
接过书稿,他随意的翻开。
下一瞬,落魄书生的目光便被纸上那九个铁画银钩的大字,给死死吸住了。
一旁的沈夫子见状,捋须微笑。
...........
良久,柳府别院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呼喊。
“沈春芳,老贼误我啊!”
声音之大,穿透了墙壁与庭院,整个柳府都听得一清二楚。
沈夫子所在的房内。
落魄书生一脸的生无可恋,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着房梁。
而对面的沈夫子则是一脸笑意盈盈,春风得意。
“师兄,莫要激动。”
“咱们各论各的。”
“你喊我师爷,我喊你师兄,不碍事,不碍事。”
落魄书生闻言气得浑身一哆嗦,抬起手指着沈夫子,嘴唇翕动,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就在刚才,当他看完“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篇宏文,忙着追问此等宏文出自何人之手时。
这老贼口中轻飘飘地来了一句。
“不过是门下十二岁劣徒县试所作....”
劣徒、县试、十二岁。
落魄书生才了然,自己这是着了道儿了。
良久,他才缓过劲来,指着沈夫子的鼻子,气得摇头叹气。
“你……你这老小子,早就知道你弟子写出了传天下的文章,故意拿话激我!”
沈夫子闻言笑而不语。
落魄书生见沈春芳那副样子,气得牙根痒痒,但又无可奈何。
毕竟是自己着了他的道,口出狂言。
良久,落魄书生才悠悠地叹了口气,开口道:
“师弟啊师弟,师父他老人家在天有灵,知道有你这么个好弟子,真是他的万幸。”
“师父死了这么多年,怕是都想不到,自己还要遭这么一个坎。”
开口第一句,沈夫子听出了师兄的阴阳怪气,同时还拿师父压自己,但沈夫子丝毫不为所动。
落魄书生见状,又换了个方式:
“你这是要让师父他老人家一手创立的心学,就此后继无人啊!”
这是拿师父压不成,开始打感情牌了啊。
沈夫子微微一笑,不急不躁,还是不为所动。
“不冲突,不冲突。”
“把璘哥儿吸纳进咱们心学一派,不就成了?”
话锋一转,沈夫子脸上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莫不是……师兄打算言而无信,不准备信守承诺了?”
“也罢,也罢。”
沈夫子故作姿态地叹了口气,眼神却偷偷瞟着落魄书生的反应。
“叫师兄你认我弟子为师,确实是为难师兄了,哎。”
落魄书生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上来。
他哪里听不出这老小子是在拿话刺激自己。
今天非得让自己认一个十二岁的稚童为师不可是吧?
落魄书生直勾勾地看着沈夫子,见沈夫子态度不变,才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罢了。
自己说出的话,泼出去的水。
落魄书生无力地摆了摆手。
“去吧,大丈夫一诺千金,准备好拜师的束脩。”
沈夫子闻言,脸上的笑意再也藏不住,大笑一声,转身便出了门去。
房间里,只剩下落魄书生一人。
他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许久才摇了摇头,嘴角竟也勾起笑意,笑了好一会后,脸色才恢复如常。
“师弟啊师弟,你这般处心积虑为那弟子考虑,就不怕再养出一个白眼狼?”
“我们心学可再也经不起折腾了啊....”
落魄书生低声自问,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神明。
望着窗外云卷云舒,落魄书生眼含追忆,脑海中浮现当年的心学盛景。
二十年前,心学还是大夏儒家五大流派之首。
门下弟子,遍布朝野,渗透官场各个阶层。
最鼎盛的时候,内阁七位大学士,竟有四人出自心学门下。
大夏士林,甚至流传着翰林多心学的说法。
何等的风光无限。
可这一切,都随着一个人的出现与离开,轰然崩塌。
二十年前,此人拜入师门。
师父视其为心学复兴的希望,倾囊相授,寄予厚望。
可谁又能想到,被师父引为最得意的弟子,最后却成了心学一派的掘墓人。
他叛逃了。
不仅自己叛逃,还带走了心学当时最有潜力的那批骨干。
自立门户,另起炉灶,自创一套“天人感应”学说,公然把心学贬入尘埃。
心学一派,自此元气大伤,盛况不复。
师父也因他心力交瘁,郁郁寡欢,没过几年便含恨而终。
此人便是如今权倾朝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当朝首辅。
宴居。
这也是沈春芳宁愿致仕还乡,窝在清河县小地方,也不愿再踏足京城半步的缘由。
落魄书生缓缓闭上眼。
脑海中,卢璘奋笔疾书,写下“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样子,好像与二十年前,宴居初入师门时写下的文章,竟有些重合。
一样的惊才绝艳。
一样的气吞山河。
一样的,让人看到了无限可能。
落魄书生眉头一皱,烟雨楼?
昨晚在烟雨楼说了那么多,谁知道这老小子提的哪件事?
沈夫子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不过他没有正面回答师兄的问题,反而开口发问:
“师兄,昨夜在烟雨楼说过的话,还记得吗?”
卢璘很清楚,想要再写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等品级的文章,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县试那日,若非题目恰好契合,若非他耗尽了积攒的所有才气。
再加上取巧,只在最后以那九字真言点题,才侥幸写出了这篇足以传天下的圣策。
靠在房门上,斜睨了他一眼,懒洋洋地开口:
“看来是你弟子洗脱舞弊的嫌疑了?”
睡了一天的落魄书生悠悠醒转,宿醉得头痛欲裂,让他忍不住按住了太阳穴。
体内才气微微运转,昏沉的不适感这才缓缓消散。
天时,地利,人和。
缺一不可。
这对于有着另一个世界数千年璀璨诗篇的卢璘而言,并不算难。
可即便有把握,卢璘也没有丝毫松懈。
这等巧合,再想复刻太难了。
……
另一间房内。
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
卢璘除了去了一趟沈夫子房中送去原稿,其余时间都在自己的房间内看书温习,为第二场府试做着准备。
府试的内容,是战诗词的应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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