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主

「捷报？」

「那个阿古拉，不就是击败成国公的瓦剌悍将吗？」

「不只是悍将，那是智将。否则他岂能击败成国公这等名帅？」

众人眼巴巴的看着于谦，大佬，是啥捷报你说清楚啊！

在这个至暗时刻，每一次捷报都是对京师官民和官兵的一次鼓舞。

于谦急匆匆的道：「唐青大败瓦剌名将阿古拉。」

使者骄傲的道：「阿古拉伏击成国公，唐千户便用了他的手段，反过来伏击他，大败阿古拉。」

卧槽！

可惜这些人不知道後世那句话，以其人之道，还施其人之身。

但这些人读书更多，引经据典，把唐青夸的天上有，地上无。更有人为成国公朱勇惋惜，说当初若是他带着唐青一起出征，想来也不会晚节不保。

成王最近的日子不大好过，孙老太太没事儿便令人来寻他，催促他派人去解救皇帝。

「告诉太后，如今京师正在集结人马，不过为的不是出击，而是戍守。瓦刺人就在京师不远处，若是大军南下————」

郕王看着女官，女官一脸木然，「太后说，当以皇帝为重。」

郕王暗自苦笑，「可————就算是本王提出来，朝中群臣也不会答应。另外，本王已经派了人去了。」

女官这几日和王打交道次数颇多，早有了应对之法，「三千人马，太后说还不够瓦剌人塞牙缝的。」

一你这个小崽子，心不诚，是否想坐视你大哥倒霉？

告你小子，你大哥倒霉了，你也不落好！

郕王听出了画外音，苦笑道：「此事容本王与群臣商议，要不————让太后与他们商议也使得。」

你不是说我敷衍吗？

来，你来和那些难缠的文官商议此事，看看他们是什麽反应。

女官说：「殿下在敷衍吗？」

她这话是代表孙太后问的，王无奈，这时金英进来，「陛下，兵部於尚书来了，说有要事求见。」

于谦果然是朕，不，是本王的救星啊！

郕王暗喜，赶紧把人叫来。

于谦进来，看到女官在侧便蹙眉犹豫。

女官说：「奴代表太后来此。」

于谦这才说：「方才唐青派来使者————」

「唐青？」女官插话，「可是带着三千人马出击的那个唐青？」

若非看在太后面子上，于谦就要开喷了，他勉强点头，女官说：「可是败了？太后就说了，三千人马北上，只会给瓦剌人送功劳，哎！」

于谦乾咳一声，「唐青遣使来报，瓦刺派遣大将阿古拉率军六千前来围剿他，与他在野外厮杀，唐青————」

於大爷看着女官，眼中有冷意，「唐青大败阿古拉！」

尼玛！

郕王一下呆住了。

唐青带着三千人马北上，在郕王和许多人看来，就是个游骑哨探的活，至於什麽堂堂正正在野外击败瓦刺铁骑，得了吧！

「你是说————敌军六千？」王问。

「是。」于谦很肯定的说：「唐青实诚，他说六千，必须是六千。」

女官呆了一下，「这不能吧！对了，那个阿古拉，上次谁来请见太后的时候，对了，是成国公的家人，她提及成国公正是败在了此人手中。唐青————唐青如何是他的对手？」

于谦大怒，冷冷的道：「江山代有才人出！」

唐青在我眼中，比朱勇更强。

郕王问：「使者何在？」

咱们还是问清楚吧！

免得闹笑话。

使者进来，一开口，那个大嗓门就令女官蹙眉，心想果然是粗人，难怪文人看不起武人。

「————当时千户令人率军数百追击敌军斥候，阿古拉率军就在不远处，追兵见状掉头就跑————」

使者口才不错，就算是不从军，去说书也能养活自己。

「————谁知晓这一切都是千户的计谋，当敌军过了一半时，千户陈海率部从斜刺里杀出来，千户领军掉头冲杀，一下就把敌军给打乱了。」

女官不知不觉的紧张了起来，握紧双拳，听到悬念处，更是面色潮红。

成王也好不到哪去，身体前倾，恨不能把使者一把掐死————你就不能一口气说完？

「————就在阿古拉刚想集结麾下反击时，千户安排了另一股人从他的侧翼突袭，和陈海的人马截断了敌军，打乱了阿古拉的如意算盘————」

使者说的口沫横飞，「千户一马当先冲杀在前，敌军无一人能挡。阿古拉起了坏心思，令麾下勇士数十人围杀千户。」

「啊！」女官听到这里，不禁惊呼。

威王发誓，若是自己有朝一日得偿心愿，一定在宫中养几个说书人。

「千户一人一刀，竟然杀出了重围，那些所谓的勇士被杀怕了，纷纷惊呼芒古斯逃窜。」

「芒古斯是谁？」女官问。

于谦难得搭理她，「蒙元人眼中的凶神。」

「阿古拉见势不妙，掉头就跑。我军乘胜追击，大获全胜。」

说书人，不，使者说完，行礼後退。

郕王听的惊心动魄，「原来这才是沙场征战吗？」

使者说：「小人差点忘了，千户让小人回京报捷，请朝中派遣些人马去增援。」

「应该的。」王喜上眉梢，「此事於卿处置。」

他看着女官，心中暗爽不已。

朱祁镇在时，败讯不断。他摄政後，捷报不断。

这，难道就是天命？

女官灰溜溜的回去，禀告了孙太后。

「这麽说，那唐青还是个将才？」孙太后问。

女官说：「他出身武勋，想来是家学渊博吧！」

「你说，他可能救出————皇帝？」孙太后说出了大伙儿都心知肚明的事实。

皇帝若是死了，也先会利用他的死来造势————你们的皇帝被我乾死了，这个打击够不够大？

那麽，唯有一个可能，战神如今成了也先的战俘。

有时候孙太后也恨这个儿子的孱弱，你哪怕是战死，甚至是自尽都好啊！

皇帝战死，无论他生前的指挥有多荒唐，但一死百了。

有了这份悲壮殉国打底，孙太后便有把握把小皇子推上位。

现在她却坐蜡了，倍感尴尬。

你要说让小皇子上位，他爹还在呢！

而且有这麽一个不靠谱的爹，小皇子未来会长成什麽样，真的说不清。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儿会打洞，这是世人笃信的真理。

比如说前宋的战神赵老二，儿孙就是一窝不如一窝，被臣子玩弄於股掌之间。

「你说，他可能救出皇帝？」太后再问。

我哪知道啊！

女官顺着太后的心思说：「想来有可能吧！」

孙太后突然面色潮红，提高嗓门说：「让郕王派兵去，一万不够，就两万，就十万————」

太后，您这是魔怔了————女官轻声道：「太后，群臣在呢！」

您说这话传到文官耳中，外面马上就会传出太后发疯的消息。

和孙太后的沮丧不同，郊王是喜气洋洋，令人弄了酒菜，自斟自饮，喝的微醺，令人去江宁伯府赏赐了唐继祖一把刀。

「殿下说，江宁伯这些年受委屈了。

接过内侍递来的刀，唐继祖懵逼了。

我受委屈了？

没啊！

这特麽，我是自愿蛰伏的啊！

内侍一脸同情，「对了，先前捷报到了宫中，令孙唐千户击败了瓦刺大将阿古拉，恭喜江宁伯了。」

等他走後，唐家就炸了。

「那可是击败了成国公的瓦剌大将啊！」

「子昭竟然能击败此人————」唐贺喜不自禁。

唐青上报的有功之人中就有冷锋，有心人把消息传给了冷雨。

「令郎竟然是文武双全，殊为难得！」

这是嘲讽，冷雨冷着脸，「汉唐文人下马能做文章，能治理地方，上马能杀敌，不是本官说你，看你手无缚鸡之力，若是瓦剌南下京师，你这等人，多半会投敌。」

「冷御史，你这话就不对了啊！」

「讥讽我儿，真当我不敢动手吗？」

「你那儿子，哎哟！冷雨打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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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热闹非凡，值房里，于谦问清了此战的情况，霍然起身，「跟着本官进宫。」

二人出去，正在打架打的满地滚的两个官员讪讪起身。

「也是啊！不过你骂我？」

「看你这般蠢，我骂你是为你好，哎哟！你特娘的敢动手？」

「打的就是你。」

唐青拍拍灶台，走出了厨房。

「千户。」冷锋来了，「此战我军伤亡四百。」

唐青捂额，「娘的，果然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六千对三千，是吹牛吧！」

「吹尼玛！那三千跟随出征的将士难道都是傻子？唐青此刻若是吹牛，等回师後有人把敌军实情说出来，他还要不要脸了？」

使者是个大嗓门————冷锋故意找的人选，他扯着嗓子喊：「敌军名将阿古拉率军六千截杀我军，唐千户率军大破阿古拉————」

此刻正是下衙时间，那些官吏云集兵部大院中，都在等着于谦先闪人，他们才好回家。上官不走你先走，回头一个懒政的罪名丢来，贬官去职只是等闲。

「敌军损失千余。」冷锋纠正他，「这关系到军心士气，不可糊弄。」

「你去办吧！」唐青说：「把消息告知全军，另外，让人去京师，告诉那些看热闹的蠢货，给我派援军来。」

那种混合着各种味道的厨房气息，此後多年依旧在他的梦里出现。

永远都忘不掉。

使者回京後，径直去了兵部。

「见过於尚书。」

于谦正准备下班，「可有战报？」

村民们走了，唐青总觉得村里少了烟火味儿。

前世他曾在乡下住了一阵子，很是无忧无虑。

大灶台上两口大锅，做人吃的，也做猪吃的————也就是熬煮猪菜，多半是用那些野菜和米糠混合熬煮，肥猪们吃的嗷嗷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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