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一章我当然不去
三个人之中就有一人死亡,恐慌情绪就会在大军之中蔓延。
若此时他们再看清楚自己并非正义一方,那这一仗还怎么打?
所以屠重鼓才会来,才会给方许施压。
只要大殊皇帝在明日真的出现在殊都城头,屠重鼓麾下这十几万大军还听不听他指挥?
现在屠重鼓对殊都内的局势并不了解,他也迫切想知道皇帝到底死没死。
他看到了晴楼主阵的威力,所以确定郁垒没死。
郁垒的影响力其实没那么大,只是这个人掌握晴楼主阵所以威胁大。
皇帝在不在才是关键,屠重鼓也是想用过此举来试探出皇帝到底死没死。
现在方许的底气,让他确定皇帝还在。
所以,他若不跪,那他便被认定了是叛军。
“方金巡。”
屠重鼓看着方许:“你说陛下尚在,却又说陛下明日才能来都城,我凭什么信你?”
方许回头指了指城内方向:“陛下当然在,就在晴楼,现在摆在你面前有两个选择。”
“一,你心疼你部下十几万人马,不忍看到他们继续厮杀,所以你可以直接去晴楼求见陛下。”
“二,你若不敢,心中有鬼,那你就在这跪迎陛下到来,忠心之臣,难道还怕向天子一跪?”
屠重鼓皱着眉头:“我当然可以跪陛下,可不见陛下,我为何要跪?你以为我看不出你贼心?你让我此时跪下,那跪的是陛下还是跪你?”
方许:“进又不敢进,跪又不敢跪,那你来我面前猖狂什么?老老实实认了你的叛贼身份,我还高看你一眼。”
他在高高的墙垛上蹲下来,一脸轻蔑的看着那位威震北疆的大将军。
“当了婊子还想要贞节牌坊,你怎么那么不要脸?”
屠重鼓袖口里的拳头已经握紧了。
他自认要说领兵打仗,方许不是他对手,要说一对一搏杀,方许也不是他对手。
可这斗嘴,他挑错了对手。
方许在村子里是个人见人爱的乖宝宝,出了村,打架没输过,骂街也没输过。
这还是当着大家的面方许比较收敛,要是真拿出和外村人对骂的那一套,屠重鼓的耳朵都接受不了。
这位出身世家的大人物,一辈子听到的脏话也没有方许灵机一动来的多。
“要不然我再给你个台阶下。”
方许看着屠重鼓,声音也再次提高。
“你不敢进城,是怕被人所杀?那好,你进城求见陛下,我进你的大营做人质!”
方许站起来,看着城下那黑压压的军队。
“我方许不怕,因为我心里没鬼,我不信你屠重鼓,但我信得过北方五省十几万大殊军人!”
“只要你敢进城见陛下,我就敢卸掉战甲不带兵器,孤身一人去你大营里等你归来!”
少年直视着屠重鼓的眼睛:“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忠臣?口口声声说你来是为了救驾?口口声声说你们不是叛军。”
他一指屠重鼓:“那你敢不敢进城?只要你点头,我现在就从城墙上跳下去到你军中做人质!”
屠重鼓脸色变幻不停。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看城下大军,他的士兵们也都在看着他。
良久,屠重鼓只憋出来一句:“你凭什么与我相提并论?你那一条烂命又凭什么与我相当?”
在他说出这句话之后,心里忽然就后悔了。
这位领兵多年的大将军,在这一瞬间方许听到了一股泄气声。
来自他身后的十几万大军。
“我凭什么和你相提并论?”
方许的士气却越发高昂:“我是陛下亲自任命的殊都兵马指挥使,提调殊都一切军事。”
他看向站在不远处的禁军大将军:“禁军于山保大将军与你平级,也要听我调令,你说,我怎能与你相提并论,这话没错,我与你相提并论确实掉了身份。”
于山保大声说道:“方金巡奉陛下旨意统领殊都所有兵马,我奉旨听从方金巡调令,屠重鼓,你确实不能与方金巡相提并论。”
屠重鼓怒了,看向于山保怒道:“你当初不过是在代州居仙关的一个小小将军,你更没资格与我说话!”
方许:“少说那些没用的,你资格老就可以不尊陛下旨意?你资格老就可以不认陛下任命?”
屠重鼓一怔,他忽然发现自己掉进方许的语言陷阱里了。
方许大声质问:“现在你只告诉我一句话,你敢不敢进城面圣!”
屠重鼓犹豫再三,他不敢。
哪怕他明知道晴楼主阵现在还没有恢复,他也不敢冒险。
所以他只能选择后退,这位从无败绩的大将军一摆手,示意手下推着楼车回去。
“方许,你们休想让我上当,你难道以为我看不出,你是想拿你那条烂命换我的命?我若上了你们的当,就是对我帐下十几万将士不负责。”
“我屠重鼓为大殊死可以,这条命随时都可以为大殊尽忠,但你们不配,尤其是你,更不配!”
方许哈哈大笑:“屠重鼓,你果然是名不虚传的屠板凳!你永远是个矮子!不管你今后还能活多久,你在我面前,永远也站不起来!哪怕你今日没跪,你以后也站不直了!”
屠重鼓的拳头都攥的咔滋咔滋像。
方许指着城外大军:“他们也会看清楚你的虚伪嘴脸,他们也会知道到底谁才是叛贼!”
屠重鼓不想再听下去了,一摆手:“回去!”
方许傲然站在城头:“北方五省的将士们!你们今日就该仔细想想,是继续被屠重鼓欺骗,还是迷途知返!不为你们自己想想,也为你们的家人想想,若你们都被判定叛国之罪,你们的家里人怎么办!”
“你们原本是为大殊戍卫边关的勇士,是大殊百姓心中的英雄,可现在你们却走在叛国的路上,陛下说,不知者无罪,今日你们都已经知道了屠重鼓的真面目,若你们一错再错,谁还能救你们!”
屠重鼓急了:“射死他!”
他部下的亲兵立刻弯弓搭箭,朝着方许疯狂发箭。
可城下那威力惊人的五人箭组,竟然迟疑了。
那配合五人箭组的万人箭阵,也迟疑了。
......
飞过来的羽箭对方许来说毫无威胁,他根本就没有理会。
从墙垛上跳下去之前,他回头看了屠重鼓一眼。
少年轻蔑,最是伤人。
屠重鼓后悔了,他后悔来这一趟。
原本是想打击殊都守军士气,让他们心生怀疑。
现在,士气被打击的是他那边,心生怀疑的是他的部下。
很少犯错的屠重鼓,这次犯了一个几乎难以挽回的大错。
他以为自己稳操胜券,因为他知道皇帝哪怕活着也绝对不敢来城墙。
只要皇帝敢来,他真敢让埋伏的人动手。
而且就算来了,他马上就会高呼一声那是假的。
他会告诉他的士兵们,他见过皇帝,他能认出来,城墙上的皇帝是假的。
所以只要在皇帝不敢来的基础上,他就不可能落於下风。
可他没想到,那少年不但胆大包天,而且还狡猾,比他狡猾。
那少年一眼就看出来屠重鼓的破绽在哪儿,然后死盯着那一个破绽一刀一刀捅。
屠重鼓不敢跪,不敢进城,这一个弱点,就让屠重鼓没有翻身之力。
此时屠重鼓的这一退,似乎也预示了什么。
而他下令之后,五人箭组和箭阵的反应稍有迟钝,似乎也预示了什么。
方许从城墙高处下来,叶别神第一个啪啪鼓掌。
紧跟着,城墙上的将士们纷纷鼓掌,那声音一阵阵的,如惊雷连响。
“兄弟们都看到了。”
方许大声说道:“屠重鼓骗了北方五省的将士,但他骗不了多久!”
方许看向四周:“我们一定会赢,他们人再多也已经怕了!他们完了!屠重鼓完了!”
城墙上的将士们,振臂高呼:“我们一定会赢!”
士兵们跟着他一起高呼:“我们一定会赢!”
从人群中走过的方许,成为了每个人眼中炽烈的阳光。
叶别神跟在方许身后,忽然压低声音问了一个问题:“如果屠重鼓敢进城,你真的要去他们那边做人质?”
方许:“我才不去......”
叶别神:“那你怎么解释?”
他看向叶别神:“我就说,如果你们不相信我,认为我资格不够,那我就请殊都六品武夫,出身拓跋皇族的叶别神去做人质,他可比我有分量多了,是拓跋皇族百年来唯一一个天才!”
叶别神想了好一会儿,不知道怎么评价。
跟在方许身后一路走,一路沉默。
也不知道是憋了多久,最终还是憋出来一声对方许的真挚谢意。
“操!”
他屠重鼓的威名何在?
跪了,这一仗还怎么打?
他跪不跪?
如果他跪了,当然可以让手下人相信他是来救驾的,也让手下人相信他们不是叛军。
可跪了,士气何在?
就因为现在北方五省联军内部已经出现不同声音,虽然他尽快杀了秦霜降可这声音还是没能阻止。
有人看到秦霜降回来了,有人看到秦霜降被杀了。
秦霜降到底为什么被杀?
他要让自己的军队在分化之前,先分化守军。
可方许这个家伙心思太灵动,只用三言两语就让他变成了那个骑虎难下的人。
以屠重鼓领兵的经验来看,十五万大军,折损一万人足以让士气大损,如果死伤大到四五万人,那这一仗必败无疑。
一支军队,折损超过三分之一,基本上仗就打不下去了。
还有人在说,殊都城墙上的人都说他们是叛军,而他们自己认为是来救殊都的,大将军告诉他们守城的才是叛军,那到底谁是叛军?
这样的声音一出现,比冯高林大军距离殊都不到二百里的消息还让屠重鼓忧心。
他还要让北方五省联军进攻殊都的行为正义起来,更要用此举让手下人知道他们绝非叛军。
为何屠重鼓要有此一招?
领兵的将军们都是他亲信,如秦霜降那样为正义而不愿与他同流的是少数。
可士兵们呢?
十五万大军,连番恶战之下折损已经超过一万人。
原本想让方许长长见识的屠重鼓,这一刻从那少年身上长了见识。
屠重鼓一番自认为气动山河的演讲,目的就是攻心。
他要让守城的将士们怀疑方许,要让这团结出现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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