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4章 寻医而不自医
反正他们双方互相看不顺眼由来已久。
在这些人眼中,郭汝诚也不过是张辅成身边的幸进之人。
寒门出身,五代以内无官身,顶多出过几个小吏。
郭汝诚好不容易把这些人聚过来,也不卖关子。
“抚顺县城外的耕地,每一寸都记在抚顺卫千户的鱼鳞册上。”
“地是谁的,记的是清清白白!”
“你们以为自己圈了个篱笆,把别人赶走,就算把地占了?!”
“哈哈哈哈......”
他低笑出声,像是在看一出猴戏。
倏然,郭汝诚猛然收声,抬手虚指北面厉声道。
“这世道是乱了,可两地官府还在!我等皆尊朝廷法度!”
“圈之!占之!那郭某就要问了......”他环顾众人,嗓音陡然提升,“契书何在?!”
“你们拿出哪怕一张地契来吗?!”
“没有契书,你们占的便是大顺国土!国土者,何曾私属?!”
郭汝诚那幸灾乐祸的模样,毫不遮掩。
“抚顺卫的人可没死绝了!他们就在那启梁山里看着你们!”
“抚顺卫千户、百户全都还喘着气儿呢,你们就在人家眼皮底下,敢占他们李氏的地了?”
他不乐意再跟这些人讲什么济世救民的道理,因为腻了、烦了。
更是因为他知道讲不通。
他就明着告诉这些蠢材,指着脑袋喝问他们,准备怎么和北边启梁山的人交代!
“这......”
众人踌躇片刻,静了好一会儿。
这才有人起身躬身,态度倒是恭敬了许多。
“还请郭先生向张大人言语一二。”
“如今危局,正当我等同舟共济之时,若是张大人能出面周旋,想必北面启梁山的人也不会咬那么死。”
其他人也纷纷捧场,“是啊,毕竟是张大人提拔的校尉,不看僧面看佛面呐!”
他们借着张辅成这座大庙栖身,图的不就是这点儿便利吗?
郭汝诚背过身,双眸低垂。
忽然,他轻轻摇了摇头,轻声说了句。
“无可救药。”
有人听见了,当做没听见。
有人听不清,也没敢问。
但郭汝诚知道,他的声音会传入静室里等候的张辅成耳中。
这四个字,就是他对这些人的最终评价,不改了。
软的不吃,硬的也不吃。
看样子只有刀子砍进肉里,他们才会想起来有多疼。
静室中的张辅成捧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那颗公心早已蒙污,心思悄然转变。
他低声道,“是啊,无可救药......”
......
又一次不欢而散。
这些人已经习惯了,似乎再寻常不过。
他们权当陪这位郭大人解闷儿。
城西的防尸外垒,众人还是应下了的,毕竟城外的尸鬼始终悬在头上。
只是人手上肯定不会那么倾尽全力。
反正他郭汝诚隔三差五的把人叫来,每次倒腾来倒腾去,为的还是这点破事儿。
本以为这次张太守会出面,可是没有。
这倒是让人颇为遗憾。
......
翌日,启梁山大帐。
等李煜拿到当日太守府起居郎所记言录,他翻来覆去看着上面的对话,久久不言。
他突然起身,紧紧攥着簿册看向郭汝诚,一字一句道。
“其上所言者,惑乱民心,目无王法,该杀!”
李煜踱步数圈,这才停下,长长出了口气。
“某前些时日便从北投百姓口中知晓一二,此时再看,更是义愤填膺!”
“方才失礼之处,还望郭大人海涵。”
郭汝诚摇摇头,目露欣慰,“李校尉忧心民事,此乃郭某所乐见。”
“数百北投百姓,依照张大人的意思,还望李校尉善加收留。”
“当然,”李煜点头,“此乃卑职职责所在。”
比起那些囊虫,他李景昭都被衬得像是个可造之材。
尽管郭汝诚的目光有些奇怪,但李煜只是好奇问道。
“既如此,那为何张大人当时不差人拿下,以立下榜样,震慑宵小?”
杀鸡儆猴的道理,就连初出学堂的小儿都听闻过,更遑论这位牧守一方的堂堂四品大员。
郭汝诚面色一滞,像是被戳到了心口。
谎言不会伤人,唯有真相才是快刀。
要是明公拿得下,他又何必跑到这启梁山来呢。
其实就冲标营校尉这个名头,李煜和张辅成的关系,就已经不是那些人可比了。
天然带着一丝亲近。
尽管李煜不曾正式表态效忠,反而总是保持着若即若离的暧昧尺度。
但起码他们都还举着朝廷的大旗,如此就有的商量。
“景昭校尉有所不知。”
郭汝诚叹了口气,还是交了交底。
“此间商贾贪利,豪绅贪地,武官贪生......”
“沈阳各家各姓互有姻亲,各为串联,此由来已久。”
张辅成的难处,就在于此了。
如今这张关系网还在,可太守府身后撑腰的朝廷却音信全无,做起事来便束手束脚。
张太守麾下三百标营,四百营兵。
这把刀的刀刃确实锋利,可身后软肋也是再明显不过。
那就是他们城中家眷。
七八千人共居一荒城,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那些人串联起来至少也有上百武官家丁,数百凶悍仆役,再加上受其裹挟的宗族百姓不计其数。
届时兵祸一起,也只是图一时痛快,此后必然死伤惨重,甚至两败俱伤。
没有人敢轻言必胜。
这块儿毒瘤已经长在了肉里,且根深蒂固。
除非壮士断腕,否则剜都剜不出来。
现在,郭汝诚就是为‘寻医’而来。
要知道,这城里的笔杆子,可全在他们这些人手中。
“好,那我就明告诸位。”
若不是幸得沈阳太守张辅成看重,郭汝诚和那些此刻就挤在残垣断壁旁搭建的破烂窝棚里的穷酸秀才,没什么两样。
这些可怜虫,只要给他口吃的,就恨不得把满肚子墨水全吐出来,换个收留。
这样的诋毁流言,在城中也是有的。
可惜,不是所有人都是聪明人。
有人起身施了一礼。
“敢问郭大人,抚顺县城外的耕地,乃是所有百姓的来年生计所系,怎可妄言强占乎?”
家中也没攒下多少财力。
这样的人,如今抚顺府衙外的街巷上一抓一大把。
“你......”那人捂着胸口,又不敢多言。
有些话张辅成不能说,那就郭汝诚来说,他不怕有人记恨。
瞧他那自信从容的模样,简直是将‘有德者居之’写在了脸上。
“哼!”
郭汝诚对堂下坐满的各族代表冷声道,言辞间威吓之意再明显不过。
张辅成没有亲自出面,便是为了给所有人留下些转圜余地。
郭汝诚嗤笑一声。
“百姓遭诸位挤占,出逃者众,生计何在?”
“一家一姓敢称百姓乎?你凭什么?”
“张太守的意思是,辽东尸害未除,不愿意看到各家争斗,甚至是自相残杀。”
“诸位必须分出一半人手往城西营建外垒,否则尔等强占抚顺卫土地之事,那便要请人来说道说道了。”
“郭某还望诸位,好自为之!”
阅读活死人王朝最新章节 请关注凡人小说网(www.washuwx.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