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28章 雨里的刀
是高速交警打来的,声音急得冒火:“买书记!我们在通往省城的高速路口设了卡,刚才拦下了一辆黑色宾利,开车的是解迎宾的司机,车上没人!解迎宾没在车上!”
买家峻的心脏猛地一沉。
“青湖别墅那边呢?”
是韦伯仁早就把消息递出去了。
他们从司机松口到部署行动,前后不过二十分钟,解迎宾就算长了翅膀,也不可能在四十分钟内同时离开两个住处,还避过了沿途所有的监控。除非——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走高速,也没打算去省城。
“调监控。”买家峻猛地抬头,眼里的红血丝都爆了出来,“查全市所有通往邻省的县道、乡道,还有水路码头!他要去省城,不可能走大路,肯定是绕小路先出市,再转车!还有,查韦伯仁的行踪,他的车在哪,手机定位在哪,马上给我找出来!”
“是!”常军仁转身就往指挥室跑,走廊里回荡着他的吼声,“技侦队!马上定位韦伯仁的手机号!全市所有县道、乡道卡口全部升为一级警戒,只要见着疑似解迎宾的车,立刻拦!”
雨更大了。
豆大的雨点子砸在玻璃窗上,噼里啪啦的响,像有人在外面疯狂地拍着玻璃。买家峻走到指挥室门口,看着里面灯火通明,十几名干警围着监控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墙上的电子钟一秒一秒地跳着,每跳一下,都像敲在他心上。
他摸出手机,给苏婉打了个电话。
嘟声响了三下,那边接了,苏婉的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家峻?你怎么这么晚打电话?是不是要回来吃饭?我给你留了汤在锅里。”
“不回去了。”买家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常一样,“你和囡囡在家还好吗?”
“挺好的呀。”苏婉笑了笑,“囡囡刚才还说想你,说等你周末回来,要你陪她去动物园看熊猫。对了,我上周去银行查工资,发现卡里多了六千块钱,是不是你给我转的?我问你你也没说。”
买家峻的心猛地一紧。
“不是我。”他顿了顿,“你明天去银行打一下近三年的流水,打印出来收好,不要给任何人看,知道吗?”
苏婉愣了一下,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声音也低了下来:“家峻,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别吓我。”
“没事。”买家峻笑了笑,“就是单位要统计家属的财产申报,需要核对一下银行流水,你别多想。在家照顾好囡囡,要是有陌生人敲门,别开,给常军仁打电话,他安排了人在咱们家楼下守着。”
“……好。”苏婉沉默了几秒,轻声说,“你注意安全,我和囡囡等你回家。”
挂了电话,买家峻靠在墙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冷。
从骨子里往外冒的冷。
他以前总觉得,只要自己行得正坐得端,就什么都不怕。可现在他才知道,那些藏在阴沟里的东西,最擅长的就是把脏水往你身上泼,哪怕你一身清白,他们也能给你糊上满身的泥。
“买书记!找到了!”
技侦队的干警突然喊了一声,指着监控屏幕,“韦伯仁的车在西郊码头!一个小时前的监控拍到的,他开着车往码头去了,副驾驶坐着的人,看着像解迎宾!”
买家峻一步冲了过去。
屏幕上的监控画面有点模糊,雨丝打在摄像头上,糊了一层水雾,可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那辆黑色的奥迪就是韦伯仁的车,副驾驶上的人穿着黑色的风衣,戴着鸭舌帽,露出的半张脸,正是解迎宾。
“西郊码头?”常军仁凑过来,眉头皱得死紧,“那边有个渡口,晚上有运沙船去邻省,他们是想走水路跑!”
“马上调人去西郊码头!”买家峻抓起桌上的对讲机,声音像炸雷,“特警队跟我走!快!一定要在他们开船之前把人拦住!”
警笛声再次划破了雨夜的天空。
三辆警车拉着警笛,风驰电掣地往西郊码头开,轮胎碾过积水的路面,溅起的水花比车顶还高。买家峻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攥着对讲机,指节绷得泛白,窗外的雨丝打在脸上,凉得刺骨,他却半点感觉都没有。
不能让他们跑了。
绝对不能。
要是让解迎宾跑了,不仅那八千万的公款追不回来,苏婉的账也说不清,那些等着住安置房的老百姓,就真的没指望了。
“买书记,还有十分钟到码头。”开车的干警回头喊了一声,“刚才码头那边的便衣打来电话,说确实有一艘运沙船停在渡口,发动机已经开了,随时准备走!”
“通知便衣,先拖住他们。”买家峻的声音冷得像冰,“无论如何,不能让船开出去。”
“是!”
警车拐过最后一个弯,西郊码头的灯光已经看得见了,昏黄的灯光在雨幕里晃得厉害,岸边果然停着一艘运沙船,船舷边站着两个穿黑衣服的人,正四处张望着。
韦伯仁的车就停在码头边上,车门开着,人却没在车里。
“下车!快!”
买家峻推开车门,刚跳下去,就听见“砰”的一声枪响。
子弹擦着他的耳边飞了过去,打在身后的警车上,砸出一个坑。
“小心!有枪!”
特警队的干警立刻挡在他身前,举着枪往码头边上的集装箱后面靠,雨点砸在防弹衣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集装箱后面传来解迎宾的狂笑,声音在雨夜里飘得很远:“买家峻!你他妈的有种啊!老子待你不薄,你非要往死里整我是吧?我告诉你,你老婆账户里那六百万,就是我转的!你要是敢拦我,我明天就让人把转账记录放到纪委门口,我看你这个书记还怎么当!”
买家峻的手慢慢摸向腰后的配枪,指节扣得紧紧的。
“解迎宾,你跑不了的。”他对着集装箱的方向喊,“现在投降,我还能给你争取个宽大处理。要是你敢拒捕,今天你就别想走出这个码头。”
“宽大处理?”解迎宾笑得更疯了,“老子贪了八千万,就算投降也是个死!我告诉你买家峻,今天要么你放我走,要么咱们就同归于尽!你不是在乎你老婆孩子吗?我告诉你,我早就安排了人,只要我今天死在这,明天你女儿就给我陪葬!”
常军仁气得浑身发抖,举着枪就要冲出去,被买家峻一把拉住了。
“别冲动。”买家峻压低声音,对着对讲机说,“一组绕到后面,堵死他们的退路,二组去船上控制船长,三组跟我从正面上。记住,留活口。”
“是!”
雨还在哗哗地下,整个码头都被雨幕笼罩着,静得只能听见雨点砸在集装箱上的声响,还有运沙船发动机的轰鸣声。
买家峻深吸了一口气,猛地从集装箱后面冲了出去。
“砰!”
又是一声枪响,子弹打在他脚边的积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他抬手拿枪,对准集装箱后面露出的半个肩膀,果断扣下了扳机。
“啊——”
一声惨叫,解迎宾捂着胳膊从集装箱后面滚了出来,手里的枪掉在地上,溅起一片泥水。
韦伯仁跟在他后面,吓得浑身发抖,举着双手从后面走出来,脸色白得像纸:“买书记!别开枪!我投降!我都是被解迎宾逼的!我错了!我全交代!”
特警队的干警立刻冲上去,把两个人按在地上,冰凉的手铐铐在他们手腕上的时候,解迎宾还在疯狂地挣扎,嘴里骂着不堪入耳的话。
买家峻走过去,蹲在他面前,看着他满是泥水的脸,声音冷得像冰:“你说的,我老婆账户里的钱,是怎么转的?”
解迎宾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狞笑着:“怎么转的?你去问你老婆啊!她当年哭着求我给她钱的时候,你还在下面扶贫呢!我告诉你买家峻,你别想撇干净,咱们俩,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买家峻没说话,只是站起身,对着旁边的干警摆了摆手:“带回去。”
雨还在下。
解迎宾和韦伯仁被押上警车的时候,远处的天边突然闪过一道亮光,紧接着是一声惊雷,炸得整个地面都在抖。
买家峻站在雨里,看着警车慢慢驶离码头,摸出兜里的手机,屏幕上是苏婉刚才发过来的消息,是一张女儿的照片,小姑娘抱着玩偶,笑得一脸灿烂。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长长地吐了口气。
第一步,迈出去了。
可他知道,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
不对。
不是透动向。
买家峻没说话,脑子里飞速转着。
司机说四十分钟前还跟解迎宾通过电话,说他十二点准时出发,现在才十一点四十,他人不在云顶阁,不在青湖别墅,也没上高速,能去哪?
他突然想起刚才司机说的话——“我听见旁边有人说话,声音像韦伯仁,说什么‘等过了这阵子我再把调查组的动向透给你’。”
怎么可能和赃款扯上关系?
办公楼的廊灯亮得晃眼,常军仁站在门口等他,看见他脸色不对,赶紧迎上来:“买书记,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张副局长那边刚才打电话过来,语气慌得很,问我你有没有回来。”
买家峻抬了抬眼,没说话,只是把手机递了过去。
“我们的人刚冲进去,里面空的!被子都是凉的,至少走了两个小时了!云顶阁顶层也没人,服务员说他昨天下午就没回去过!”
“砰”的一声,常军仁一拳砸在墙上,指节都破了皮:“妈的!又跑了!是不是走漏了消息?!”
“我心里有数。”买家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得像压了千斤的石,“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解迎宾和韦伯仁抓回来。人只要到案,所有事情都能说清楚。要是让他们跑了,就算我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正说着,兜里的手机又响了。
屏幕上是张副局长刚发过来的转账截图,鲜红的印章戳在交易明细上,解迎宾的空壳公司“宏盛建设”,收款人那栏明明白白写着“苏婉”两个字,卡号末尾四位,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数字——那是苏婉发工资的卡,去年他给女儿交学费,还转过钱进去。
常军仁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三笔,两百万,合计六百万。
三年前,刚好是安置房项目动工的日子。他那天晚上回家,苏婉还给他炖了排骨,说学校发了季度奖金,给他添了件新的羊绒衫。她坐在暖黄的灯光下织围巾,指尖绕着米白色的毛线,眼睛弯得像月牙,说等冬天来了,他去工地调研就不会冷。
“这不可能!”他声音都在抖,“嫂子是什么人我们都清楚,肯定是解迎宾那个狗东西搞的鬼!他这是栽赃!”
“我知道。”买家峻的声音哑得厉害,他接过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摩挲了两下,把截图删了,“这件事,就当没听过。张副局长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暂时保密。”
常军仁急得额角的青筋都蹦了出来:“可是买书记,这要是被其他人知道了,咱们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解迎宾肯定是故意留了这么一手,就是要在关键时候咬你一口!现在韦伯仁还在那边掺和,万一这消息漏出去,纪委第一个就得找你问话!”
雨还在下。
买家峻的鞋底碾过湿滑的台阶,每一步都沉得像踩在棉花上。刚才张副局长那番话,像根淬了冰的钉子,硬生生钉进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
苏婉的账户。
阅读针锋相对之战场最新章节 请关注凡人小说网(www.washuwx.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