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一入深似海

“你伤还没好，怎么过来了？”上官拨弦连忙上前。

“躺不住，”萧止焰握住她的手，“这么大的案子，我怎能放心让你一个人扛。”

他的手温暖有力，上官拨弦心中一安。

“止焰，你觉得，‘寒食火’的目标会是哪里？”上官拨弦问。

萧止焰看着地图，沉吟片刻。

“皇宫、粮仓、武库、官署......都有可能。但莫掌柜擅长机关，他的计划往往出其不意。或许，目标不是一个具体的地点，而是一个......时机。”

“时机？”

“比如，某个重要庆典，人员聚集之时。或者，某个关键证据即将被公开之际，”萧止焰分析，“‘寒食’二字，可能不只是指火灾，还暗指时间——寒食节，或者......某种让火焰‘寒冷’、难以扑灭的特性。”

难以扑灭的火焰......

上官拨弦想起官船上那种遇水不灭的诡异之火。

如果这种火在人口密集处燃起......

她不敢想象后果。

“必须尽快找到他们储存猛火油和白磷的地方。”

接下来的两天，特别稽查司全员出动，几乎将长安城翻了一遍。

终于，在第三日傍晚，影守带来了关键线索。

“城东延兴门附近，有一处废弃的砖窑，最近有陌生人频繁出入。属下潜入查探，发现地下被挖空，储存了大量猛火油桶，还有白磷和硝石。”

找到了！

上官拨弦立即调集人手，准备连夜突袭。

萧止焰坚持同行。

“我的伤不碍事。而且，莫掌柜狡猾，很可能有后手，我在，能多一份照应。”

拗不过他，只能让他同行。

深夜，延兴门外，废弃砖窑。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虫鸣阵阵。

特别稽查司和风闻司将士悄无声息地包围了砖窑。

上官拨弦、萧止焰、谢清晏、阿箬、虞曦带领精锐，从正门和侧门同时突入。

砖窑内空无一人。

但地下入口敞开着，一股浓烈的油腥味从下面涌出。

众人小心地下到地窖。

地窖很大，整齐码放着上百个油桶，桶上印着黑水部的狼头标记。

旁边还有几十个密封的陶罐，里面是白磷和硝石。

更令人心惊的是，地窖中央有一个复杂的机关装置，连接着所有油桶。

装置上有一个巨大的沙漏，沙子已经流下大半。

“延时****！”

虞曦脸色大变。

“沙子流尽，就会触发机关，点燃所有猛火油！”

看沙漏的速度，最多还有半个时辰！

“能拆吗？”萧止焰急问。

虞曦上前检查，额头冒汗。

“结构非常复杂，有防拆机关。强行拆除或移动，可能会立刻引爆。”

“那就想办法让它停下来！”上官拨弦道。

虞曦仔细观察沙漏和齿轮的连接。

沙漏的流速由一个小巧的阀门控制，阀门连着精密的齿轮组。

“需要同时卡住三个关键齿轮，才能停止沙漏，而且不能有丝毫偏差，”她指着装置上的三个点，“必须在同一瞬间完成。”

三个点，位置分散，需要三个人同时出手。

“我来。”上官拨弦、谢清晏、阿箬上前。

虞曦快速讲解要点和时机。

三人凝神静气，等待指令。

“三、二、一——就是现在！”

三根特制的钢针同时插入齿轮缝隙。

咔嚓。

齿轮停转。

沙漏的流速明显变慢，最终停止。

成功了！

众人都松了口气。

但就在这时，地窖角落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精彩。”

一个身影从阴影中走出。

正是莫掌柜！

果然没死！

他依旧是一身普通的工匠打扮，右手缺失的小指格外显眼。

“没想到，你们能找到这里。”

莫掌柜鼓掌。

“不过，已经晚了。”

“晚什么？”上官拨弦冷声道，“你的机关已经停了。”

“这个机关，只是开胃菜，”莫掌柜微笑，“‘寒食火计划’的真正核心，不在这里。”

他指了指头顶。

“在上面。长安城一百零八个坊，我埋下了一百零八处火种。时辰一到，同时点燃。那才是真正的——‘寒食火’。”

一百零八处？！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你疯了吗？那会死多少人！”谢清晏怒喝。

“为了圣主的大业，必要的牺牲是值得的，”莫掌柜笑容不变，“大火会烧尽一切污秽，包括朝廷的腐败，包括你们这些碍事者。在废墟上，新的秩序将会建立。”

“痴心妄想！”萧止焰厉声道，“说出火种的位置，我留你全尸。”

“不可能，”莫掌柜摇头，“时辰就快到了，你们来不及的。享受最后的时刻吧，靖王殿下，镇国公主。我们在新世界再见。”

他突然咬破口中的蜡丸。

上官拨弦急道：“阻止他！”

但已经晚了。

莫掌柜七窍流血，仰面倒地，气息断绝。

又是服毒自尽！

“现在怎么办？”阿箬急了。

一百零八处火种，遍布长安城一百零八坊。

半个时辰内，如何全部找到并拆除？

“虞曦！”

上官拨弦看向装置。

“这个沙漏停下，会不会影响其他火种的触发？”

虞曦迅速检查。

“这个装置是总控，它停了，其他火种的延时应该也会同步停止。但......如果每个火种都有独立的触发机关，那就......”

“查！”

萧止焰立即下令。

“全城戒严，所有官兵、衙役、武侯全部出动，挨家挨户搜查可疑物品！重点排查地窖、水井、仓库等隐蔽处！”

命令迅速传遍全城。

一时间，长安城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上官拨弦则在地窖中，仔细搜查莫掌柜的遗体和他可能留下的线索。

在他的衣襟内袋，她找到了一张被折叠得很小的绢帛。

绢帛上，画着一幅简略的长安城坊市图。

图上，一百零八个坊被标注出来，其中三十六个坊被重点圈出，旁边写着细小的数字：子、丑、寅、卯......

十二时辰！

“火种不是同时点燃！”

上官拨弦恍然大悟。

“是分批次，按十二时辰顺序点燃！最先点燃的，是标注‘子’的坊......三个！”

图上，被标注“子”的坊有三个：光德坊、延康坊、崇贤坊。

“快！去这三个坊！”

众人分头行动。

上官拨弦和萧止焰赶往最近的光德坊。

坊内已经乱成一团，官兵正在逐户搜查。

但火种会藏在哪里？

莫掌柜擅长机关，火种必然设置在隐蔽且难以察觉的地方。

上官拨弦强迫自己冷静，回忆莫掌柜惯用的手法。

水井？

地窖？

墙缝？

还是......地下？

她忽然想起，莫掌柜曾经利用“地龙”在地下运输物资。

“地下！火种可能埋在地下！找新翻动过的泥土，或者异常的排水口、通风口！”

众人立即重点排查这些位置。

终于，在光德坊东南角的一口废井旁，发现了松动的石板。

撬开石板，下面是一个小小的空洞，洞里放着一个陶罐，罐口连着引线，引线另一端埋入地下深处。

罐子里，正是白磷、硝石和猛火油的混合物！

“找到了！”

同样的情况，在延康坊和崇贤坊也被发现。

三个“子”时的火种被成功拆除。

但还有“丑”、“寅”、“卯”......

九个批次，三十六个坊，一百零八处火种。

时间，只剩下不到两刻钟。

“来不及了......”虞曦看着沙漏，“我们人手不够，不可能在两刻钟内找遍三十六个坊。”

“那就让它们烧不起来。”上官拨弦突然道。

“什么意思？”

“猛火油需要空气才能剧烈燃烧。如果我们在每个坊的关键位置，预先设置隔离带，或者用湿沙土覆盖可能的地下火道......”

“阻断空气？”

萧止焰眼睛一亮。

“可行！但需要大量人手和材料。”

“调动全城力量！”上官拨弦斩钉截铁，“请皇上旨意，调动所有驻军、官差、民夫，以坊为单位，封锁街道，挖掘隔离沟，准备沙土水源！”

萧止焰立即写下手令，加盖靖王印信，派人火速送往皇宫。

皇帝李俨得知情况，毫不犹豫地批准，并下令全城配合。

一时间，长安城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

官兵、衙役、武侯、民夫，甚至太学生、商户伙计，都被动员起来。

按照上官拨弦和虞曦推算出的可能地下火道走向，在各坊关键位置挖掘深沟，填入湿沙土，阻断空气流通。

同时，水龙、水桶、沙土袋被分发到各个街口。

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等待着未知的灾难。

子时三刻，到了。

众人领命而去。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

“谢副使，排查长安城内所有可能储藏大量猛火油的仓库、地窖。”

“虞曦，分析‘寒食火’可能的目标——什么地点一旦失火，会造成最大程度的混乱和损失，同时又能掩盖某些秘密。”

“是，殿下。”

“......‘黑水部’......交易......”

果然。

档案记录了河北道、剑南道部分官员勾结“圣主”势力，私采矿产，倒卖军械，并与北域黑水部进行非法交易的确凿证据。

有他在，再难的棋局，似乎也有了落子的底气。

“李仵作，”萧止焰吩咐，“你带人去查北域商队。”

他坐着轮椅，被侍卫推进来，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

“黑水部的猛火油是管制物资，流入大唐境内必有渠道。查近三个月所有从北域来的商队，尤其是与将作监、工部有往来的。”

销毁档案，就是为了掩盖这些罪行。

而“寒食火计划”，很可能是一场更大的清洗——将可能知情的人、可能残留的证据，统统付之一炬。

“......剑南道青城山......报铁矿枯竭......然市面流通......”

“......河北道范阳......军械损耗超额......与产出对不上......”

“必须尽快找到莫掌柜，阻止‘寒食火’。”上官拨弦道。

但莫掌柜行踪诡秘，上次在邙山货栈被他逃脱后，就再无线索。

“从黑水部入手。”萧止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萧聿小心翼翼地将碎片铺在特制的药水中，用细毛笔一点点分离、平铺。

经过大半天的努力，部分字迹显现出来。

“......矿税收缴......与实录不符......疑有私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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