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江淮设防逢盐劫,弦率群英觅敌痕
“还有这几处——”
她又点了几个位置。
“漕运枢纽清江浦、淮安闸,若被毁,漕运阻断,南北粮道瘫痪。”
“下官派人去查,船主说是几坛腌菜坏了,已处理掉。”
“那船现在何处?”
“卸完货就北返了,说是要赶在封河前回去。”
上官拨弦与萧止焰对视一眼。
“立刻传令上下游关卡,拦截此船,仔细搜查。”
“是!”
漕运使匆匆去办。
上官拨弦又让虞曦调阅近半年江淮地区所有涉及硝石、硫磺、绿矾等管制物品的交易记录。
同时命李晔带人,实地勘察几处重点粮仓的地形水文,评估可能的攻击路线与防范漏洞。
阿箬则放出蛊虫,在几处要地附近巡查,寻找“蚀地水”或狼血等特殊气息。
陆登科则联系陆家在江淮的各处分号,调集药材,准备应对可能的大规模中毒或污染事件。
一切有条不紊地展开。
然而,三日过去,风平浪静。
“晋”字号货船在下游关卡被截住,搜查后确为普通皮毛商船,并无异常。
各地粮仓、码头也未发现可疑人物或物品。
虞曦查阅的交易记录中,虽有数笔大宗硝石硫磺交易,但皆属官府采购或正规药行、矿场使用,用途清晰。
李晔的勘察也未发现明显漏洞。
阿箬的蛊虫,只在两处偏僻河湾闻到极淡的、疑似“蚀地水”的气息,但循迹追踪,却一无所获。
“他们……放弃了?”
刺史府书房内,谢清晏提出疑问。
“或是察觉我们防卫严密,暂避锋芒?”
萧止焰摇头。
“青衫客留下‘游戏继续’的字条,绝非虚言。”
“他们必在暗中筹划,等待时机。”
上官拨弦立于窗边,望着运河上往来船只,沉思不语。
太过安静了。
安静得反常。
以青衫客与兀术的行事风格,既然公开挑衅,便不会轻易罢手。
他们在等什么?
等守军疲惫松懈?
等某个特殊时机?
还是说……声东击西?
她忽然转身。
“我们可能想错了方向。”
众人看向她。
“他们真正的目标,或许不是粮仓或漕运。”
“或者说,不完全是。”
上官拨弦走回桌边,手指划过地图。
“江淮富庶,不仅因粮仓与漕运,更因盐、茶、丝、瓷等百业兴旺。”
“若我是他们,要动摇江淮根基,除了破坏粮食,还可打击盐业、丝织、瓷器……”
“尤其是盐。”
她指尖停在扬州以北的“盐城”位置。
“江淮盐场,供应半壁江山。盐税更是国库重要来源。”
“若盐场出事……”
萧止焰眼神一凛。
“立刻传令盐铁司,加强各盐场守卫!”
“来不及了。”
上官拨弦看着窗外天色。
已是黄昏。
“若他们真要动手,此刻或许已经开始了。”
她看向萧止焰。
“我要去盐城。”
“我同去。”
萧止焰毫不迟疑。
“清晏,你留守扬州,统筹全局,如有异动,随时策应。”
“李逍遥呢?”
谢清晏问。
“他追踪青衫客,已有两日未有消息。”
“留暗号,让他直接去盐城汇合。”
萧止焰决断。
众人不再耽搁,只带少数精锐,轻装快马,连夜赶往盐城。
盐城距扬州二百余里,快马加鞭,半夜可至。
子时刚过,一行人抵达盐城郊外。
还未入城,便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咸腥中夹杂着酸涩的怪味。
“是蚀地水!”
阿箬低呼。
“但浓度很淡,似是被稀释过。”
上官拨弦心中一沉。
果然!
众人策马入城,直奔最大的“东台盐场”。
盐场位于海边滩涂,此时本该是夜间歇工时分,却灯火通明,人声嘈杂。
盐场大使是个黑瘦的老吏,见到靖王仪仗,连滚爬爬地迎上。
“殿下!公主!你们可来了!”
“出了何事?”
“盐田……盐田出怪事了!”
大使引着众人来到盐田边。
月光下,大片盐田波光粼粼,但本该洁白的盐结晶,此刻却泛着诡异的暗红色,表面还漂浮着一层油状物质。
空气中那股酸涩气味更浓了。
上官拨弦蹲下身,取了些盐卤与结晶样本。
盐卤颜色暗红,触手滑腻。
结晶中混杂着细微的红色颗粒,正是泣血石矿渣。
“他们污染了盐卤。”
她沉声道。
“蚀地水混入引潮渠,随海水进入盐田,污染了整个盐场的卤源。”
“这批盐……全毁了。”
大使脸色惨白如纸。
“那……那可如何是好?这可是要上缴的官盐啊!”
萧止焰问。
“何时发现的?可有人受伤?”
“傍晚时分,有灶户发现盐色不对,上报上来。下官查看后,便封锁了盐场。”
“目前无人受伤,但……但靠近盐田的几位灶户,都说眼睛刺痛,喉咙发干。”
上官拨弦立即让陆登科去检查灶户情况。
她则沿着引潮渠向上游探查。
渠水引自大海,沿途有数道闸门控制。
在第三道闸门附近,她发现了几处新鲜的踩踏痕迹,以及地上洒落的些许暗红色粉末。
“他们在这里投毒。”
她判断。
“时间应在昨日夜间或今日凌晨,潮水上涨时,将蚀地水冲入盐田。”
阿箬放出蛊虫追踪。
蛊虫在闸门附近盘旋片刻,忽然转向,朝着盐场西侧的一片荒滩飞去。
“那边!”
众人紧随。
荒滩上,杂乱地丢弃着几个空木桶,桶身还残留着刺鼻气味。
正是装蚀地水的桶。
旁边还有车辙印与脚印,与之前在顾渚山、溧阳发现的完全一致。
“他们离开不久。”
上官拨弦查看车辙痕迹。
“方向是……往北?”
往北,是淮河方向。
“难道他们的下一个目标是淮河?”
萧止焰皱眉。
“淮河两岸,不仅有粮田,更有无数百姓依赖其水。”
“若淮河被污染……”
后果不堪设想。
“追!”
众人上马,循车辙疾追。
然而追出十里,车辙忽然消失了。
前方是一片芦苇荡,水道纵横,车马难行。
“他们弃车换船了。”
上官拨弦看着芦苇荡中隐约的船影。
影守带人潜入探查。
片刻后返回。
“里面有几条小船,但已空无一人。岸边有杂乱的脚印,往不同方向去了。”
“分头逃了?”
谢清晏道。
“或是故布疑阵。”
上官拨弦冷静分析。
“青衫客狡猾,不会轻易让我们追踪到。”
她看向阿箬。
“蛊虫可能分辨不同人的气息?”
阿箬尝试,但片刻后摇头。
“气息太杂乱,且被水汽冲淡,难以分辨。”
线索似乎断了。
但上官拨弦并不气馁。
她走回那几艘小船边,仔细检查。
船舱内空荡,但在一艘船的舱板缝隙中,她发现了一片粘着的、干涸的暗红色泥块。
小心取下,泥块中裹着一小截……植物的根须。
根须纤细,呈暗红色,表面有奇特的螺旋纹路。
“这是……”
虞曦凑近细看,忽然想起什么。
“我在古籍中见过类似记载——‘血纹萝’,一种只生长在极寒之地的毒草,常被北域巫师用于邪术或制毒。”
血纹萝。
北域特产。
“看来,蚀地水中除了强酸、矿渣,还加入了血纹萝的提取物。”
上官拨弦将根须收好。
“此物或许能成为追踪的线索。”
她看向萧止焰。
“我们需要北域的植物图鉴,或熟悉北域药草的专家。”
陆登科此时道。
“陆家商队常往来北域,或许有老师傅认得。”
“另外,蚀地水污染盐卤,盐场需紧急处理。”
“我可调配一批解毒与中和药材,先控制污染扩散。”
上官拨弦点头。
“有劳陆神医。盐场这边,就拜托你了。”
她转向萧止焰。
“我们回扬州。”
“青衫客既然选择盐场下手,而非粮仓,说明他们也在调整策略。”
“我们需要重新判断他们的真正目标。”
众人返回扬州时,天已大亮。
刺史府内,李逍遥正等在那里,手中把玩着一枚青铜令牌。
“哟,回来了?”
他抛了抛令牌。
“看看这个,我从青衫客一个手下身上摸来的。”
上官拨弦接过令牌。
令牌巴掌大小,青铜铸造,正面刻着复杂的星月纹路,背面是一个古篆字——“影”。
“影……”
她瞳孔微缩。
“玄蛇‘影堂’的令牌?”
“不错。”
李逍遥收起玩世不恭的表情。
“那家伙虽然蒙面,但武功路数,我瞧着像墨家的底子,但又混杂了北域摔跤和中原剑法。”
“很可能是墨家陵崩塌后,流落在外的墨家弟子,投靠了玄蛇残余,又跟黑水部勾搭上了。”
墨家弟子,精通机关。
难怪能制作“风雾筒”那样的器械。
上官拨弦沉思。
墨尘已死,墨家陵已毁,但墨家技艺并未失传。
若有弟子心怀怨恨,或为利益所驱,与玄蛇、黑水部合作,确实可能成为棘手的敌人。
“青衫客现在何处?”
漕运使回忆道。
“异常船只……三日前,有一艘‘晋’字号的货船,从北边来,说是运皮毛的,但在码头卸货时,有伙计闻到刺鼻气味。”
“另外。”
上官拨弦看向漕运使。
“近日可有异常船只或人员往来?尤其注意携带特制器械、或采购大量硝石、硫磺等物的北方商队。”
“江淮地域辽阔,粮仓散布,漕运水道绵长,若要处处严防死守,恐兵力不足。”
萧止焰细览布防图。
图上标注了大大小小十七处官仓,三十余处重要码头,还有数不清的私仓、转运点。
“重点守此八处,其余加强巡检即可。”
陈景云点头记下。
“扬州广储仓、楚州山阳仓、润州丹徒仓,这三处是江淮最大官仓,存粮可供百万军民半年之需。”
“且皆临运河,若遭破坏,污染水系,后果不堪设想。”
确实,全面布防,力有不逮。
“重点防护。”
“但……”
他面露难色。
上官拨弦开口。
“他们既用‘蚀地水’,必选近水源、易扩散、且影响最大的目标。”
她手指点向图上几处。
陈景云是个干练的中年官员,闻言立刻呈上布防图。
“自接到殿下手谕,下官已调集州兵,并征调民壮,加强所有官仓、义仓、常平仓的守卫,日夜巡查。”
“漕运各闸口、码头,亦增派水师巡检,严查往来船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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