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6章 止焰布防守水源,拨弦研藻寻声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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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内烛火摇曳,映着她苍白的侧脸。

萧止焰握住她的手,触感冰凉。

“你先休息,到了我叫你。”

萧止焰知道劝不动她,只能点头。

马车驶入长安城时,华灯初上。

街道上却比平日冷清许多,行人步履匆匆,神色惶恐。

偶尔能听到窃窃私语。

“听说昨夜永兴坊的井里浮出字了……”

“我也听说了,是‘圣主万岁’,水藻自己拼成的!”

“莫非真是天命……”

“嘘!慎言!”

萧止焰掀开车帘看了一眼,眉头紧锁。

“谣言传播得比我想象中快。”

“有人推波助澜。”

上官拨弦冷静道,“先去稽查司,取水样。”

特别稽查司灯火通明。

谢清晏、阿箬、虞曦、李晔等人已等候多时。

见二人归来,众人立刻围了上来。

“姐姐,你脸色不好。”

阿箬担忧地扶住上官拨弦,“先坐下歇歇。”

“我没事。”

上官拨弦摆摆手,径直走向长案。

案上摆着十几个瓷瓶,瓶身贴着标签:永兴坊井、安仁坊池、曲江池支流……

“这些都是今晨收集的水样。”

虞曦递上记录册,“浮字现象持续约十息,字迹工整如楷书,随后水藻散开沉底。我们打捞了部分水藻,已送去药房分析。”

上官拨弦打开一个瓷瓶,凑近嗅了嗅。

水有淡淡的腥气,但无异味。

她取出一根银针探入水中,片刻后取出。

针尖无变色。

“无毒。”

她将银针放回针囊,“取显微镜来。”

李晔立刻搬来一架黄铜制成的显微镜——这是陆登科从波斯商人手中购入,改良后赠给稽查司的。

上官拨弦取一滴水样置于玻片,俯身观察。

镜下水中有大量微小的绿色藻类,形状如弯月,表面有细密的荧光点。

“确实是荧光藻。”

她直起身,“这种藻类通常生长在极寒水域,中原本不该有。有人大规模培育并投放入城。”

“如何投放?”

谢清晏问,“长安水系四通八达,若逐一投放,工程浩大。”

“不必逐一。”

上官拨弦指向墙上悬挂的《长安水系图》,“只需在几处主水源上游投放,藻类便会随水流扩散至全城。”

她手指划过地图:“龙首渠、清明渠、永安渠……这三条是主干。此外,皇宫太液池、兴庆宫龙池,亦是重要节点。”

“子时浮字,又是何原理?”

萧止焰问。

“声波。”

上官拨弦肯定道,“荧光藻对特定频率的声波极为敏感。当声波传来,藻类会朝声源方向聚集,并按声波的振动模式排列成预设形状。”

她看向白无垢:“白先生精通音律,可知何种乐器能发出覆盖全城的声波?”

白无垢沉思。

“寻常乐器,音波传播有限。若要覆盖全城……唯有钟、鼓、或编磬等大型礼乐重器,且需在高处演奏。”

“皇宫钟鼓楼。”

谢清晏立刻道,“钟楼悬景云钟,鼓楼置大鼓,若在子时敲击,声传数十里。”

“但子时宫门已闭,钟鼓楼亦有禁军值守。”

李晔提出疑问,“何人能潜入敲击?”

“或许……不是潜入。”

上官拨弦眸光微凝,“若是值守之人,本就是玄蛇内应呢?”

议事厅内一片寂静。

皇宫禁军、钟鼓楼值守……若这些人都被渗透,那宫廷安全形同虚设。

“今夜子时,我会在钟鼓楼设伏。”

萧止焰决断道,“清晏,你带一队人守住龙首渠上游。阿箬、虞曦,你们负责监视太液池和龙池。”

“那我呢?”

上官拨弦问。

“你留在稽查司。”

萧止焰看着她,“你需要休息。”

“我必须去水源处取样。”

上官拨弦坚持,“荧光藻对声波的反应,在不同水域可能有差异。我需要实时数据,才能推算出准确的声源位置。”

两人目光对视。

片刻后,萧止焰妥协。

“让惊鸿跟着你,不得单独行动。”

“好。”

任务分派完毕,众人各自准备。

上官拨弦回到药房,取出陆登科留下的荧光藻培育记录。

记录显示,这种藻类在摄氏五度以下的水域生长最佳,温度超过十五度便会死亡。

“北域……”

她喃喃自语。

“姐姐,茶。”

阿箬端来热茶,轻轻放在案边。

“谢谢。”

上官拨弦接过茶盏,暖意透过瓷壁传来。

她看向阿箬:“蛊虫可能感知水中的荧光藻?”

“可以。”

阿箬点头,“我培育了一种‘寻藻蛊’,对藻类气息敏感。已放出部分在城中水系,若有异常投放,蛊虫会预警。”

“做得很好。”

上官拨弦微笑,“有你在,我省心许多。”

阿箬脸微红:“能帮上姐姐就好。”

窗外传来更鼓声。

戌时了。

距离子时还有两个时辰。

上官拨弦喝完茶,起身走向库房。

她需要准备一些特殊的药剂——若今夜要与玄蛇交手,必须万全。

库房内,陆登科正在清点药材。

见到上官拨弦,他放下账本,躬身行礼。

“上官大人。”

“陆神医不必多礼。”

上官拨弦走到药柜前,拉开几个抽屉,“我来取些赤磷粉和硝石。”

“大人要配制‘破障散’?”

陆登科敏锐地问。

“嗯。”

上官拨弦一边称量药材,一边道,“荧光藻惧强光高热,若遇突发情况,可用此散制造闪光,驱散藻群。”

陆登科默默取来研钵和药杵,帮她研磨药材。

两人合作多年,早已默契。

寂静的库房中,只有药杵与研钵摩擦的沙沙声。

“大人。”

陆登科忽然开口,“殿下的咒术……近日可有好转?”

上官拨弦动作微顿。

“时好时坏。”

她低声道,“韩龄虽死,但咒术根源未除。每次子时波动,都更剧烈一分。”

“我翻阅了苗疆古籍,找到一种‘血引拔咒法’。”

陆登科从怀中取出一本手抄册,“需以施咒者直系血脉之血为引,配以九种珍稀药材,或许能强行拔除咒术。”

上官拨弦接过册子,快速浏览。

方法可行,但风险极大。

且“施咒者直系血脉”这一条……

“韩龄已死,哪来的直系血脉?”

她皱眉。

“或许……不一定需要韩龄本人。”

陆登科迟疑道,“咒术传承,有时会通过血脉延续。若韩龄有子女,或近亲……”

上官拨弦心头一震。

她想起韩龄死前那张疯狂的脸。

若有子女,会养在何处?

是否……就在长安?

“此事我会暗中调查。”

她将册子收好,“多谢陆神医。”

“分内之事。”

陆登科温和一笑,“大人保重身体,莫要太过劳累。”

上官拨弦点头,带着配好的药材离开。

回到议事厅时,萧惊鸿已全副武装等候。

“姐姐,大哥让我贴身保护你。”

她一身黑色劲装,腰佩长剑,英气逼人。

“有劳惊鸿。”

上官拨弦将药囊系在腰间,“我们先去安仁坊的池塘,那里是昨夜浮字点之一。”

两人骑马出衙。

夜风微凉,街道空旷。

偶尔有更夫敲着梆子走过,见到稽查司令牌,连忙避让。

安仁坊的池塘位于坊中央,周围有几户人家。

上官拨弦下马走近池边。

池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平静无澜。

她蹲身,取出一只琉璃瓶,采集水面样本。

“惊鸿,你注意四周动静。”

“是。”

萧惊鸿手握剑柄,警惕环视。

上官拨弦将水样滴在特制的试纸上。

试纸缓缓变色——从淡黄转为浅绿。

“荧光藻浓度很高。”

她自语,“至少已投放三日以上。”

正说着,阿箬的蛊虫传来感应。

东北方向,龙首渠上游,有陌生人在接近水源。

“走!”

上官拨弦翻身上马。

两人疾驰向龙首渠。

渠水引自渭河,流经长安东北诸坊,是城中主要供水源之一。

上游设有水闸,由工部派人看守。

二人赶到时,谢清晏已带人埋伏在暗处。

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向水闸方向。

月光下,两个身着宦官服饰的人正在闸口忙碌。

他们从怀中取出布袋,将袋中绿色粉末倒入渠中。

粉末入水即溶,迅速扩散。

“抓!”

谢清晏一声令下,暗处冲出十余名稽查司卫,将那两人团团围住。

两人大惊,转身欲逃,但退路已被堵死。

“拿下!”

卫兵上前扭住二人,撕下他们脸上粗糙的易容面具。

是两张陌生的脸,约莫三十岁年纪,眼神凶戾。

“说!谁指使你们投放荧光藻?”

谢清晏冷声问。

两人紧闭着嘴,一言不发。

上官拨弦走近,检查他们身上物品。

除了未用完的藻粉,还有一块铜制令牌——正面刻着“将作监”,反面是个“水”字。

“将作监水部的人?”

她皱眉。

将作监负责宫廷建筑、器物制作,水部专司宫中供水排水。

若水部被渗透,那皇宫的水系……

“带走审问。”

谢清晏下令。

突然,其中一人猛地咬牙!

“今夜子时,我要在你身边观察。”

上官拨弦语气不容置疑。

她顿了顿,看向萧止焰:“你体内的咒术,这几日可有什么变化?”

萧止焰沉默片刻。

“子时……会有些许波动,但不严重。”

萧止焰将信笺递给她,“井水、池水表面,浮出‘圣主万岁’四字,由水藻组成,片刻后消散。今夜恐会再次出现。”

上官拨弦接过信笺细读。

字迹工整,是崔琰亲笔。

“睡不着。”

上官拨弦摇头,“韩龄虽死,但‘圣主’的触手已渗透到如此地步……连长安的水系都能操控,他们在宫中必有高位内应。”

上官拨弦放下信笺,“若只是造势,何必选在子时?这个时辰,大部分人已沉睡,目击者有限。他们定有其他目的。”

马车在暮色中疾驰。

“水藻浮字……”

她低声重复,脑中迅速检索相关记载,“《博物志》中有载,北域有一种‘荧光藻’,遇特定音波会聚集排列。但这东西在中原极为罕见。”

上官拨弦正靠在马车内闭目调息,闻言睁开眼:“出了什么事?”

“城中各处水源,昨夜子时出现异象。”

“玄蛇在制造神迹。”

萧止焰声音冷峻,“他们要让百姓相信,‘圣主’得水神庇佑,天命所归。”

“不止。”

夕阳最后一抹余晖被骊山的轮廓吞没时,萧止焰接到了宫中的急报。

他展开信笺扫了一眼,脸色微沉。

“弦儿,我们必须立刻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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