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一入深似海

金吾卫扑灭了各处火情，抓获纵火者三十余人，皆是玄蛇底层成员。

太庙钟声被证实是三名伪装杂役的玄蛇死士所为，撞钟后即服毒自尽。

朱雀街的爆炸造成七人轻伤，幸未蔓延。

议事厅内，众人疲惫却无睡意。

虞曦将已掌握的《龙脉杂录》前卷内容摊开。

“根据前卷记载，定海铁券是前朝太宗为镇锁天下龙脉所铸，共三块，分藏于三处龙眼之地。”

她指向地图，“长安龙眼，应在终南山某处。但具体位置，只有后卷才详述。”

“青衫客既得后卷，必会立刻前往寻找。”

萧止焰沉声道，“我们需抢先一步。”

“如何抢先？”

李晔问，“我们连铁券在终南山何处都不知道。”

上官拨弦沉思片刻。

“或许……不需要知道确切位置。”

众人看向她。

“青衫客同样不知道。”

她分析，“他需要时间破译后卷内容，推算铁券位置。而这个时间，就是我们的机会。”

“姐姐的意思是……我们在他推算期间，先一步找到铁券？”

阿箬似懂非懂。

“不，我们找不到。”

上官拨弦摇头，“但我们可以让他也找不到。”

她看向白无垢：“白先生，墨家机关术中，可有干扰地脉感知的方法？”

白无垢略一思索。

“有。‘七星乱斗阵’，以七处阵眼扰乱地气流动，可令龙脉气息紊乱，难以定位。但此阵布置需时，且需精通堪舆之人主持。”

“需要多久？”

“若材料齐备，三日可成。”

“好。”

上官拨弦决断，“白先生，请你即刻准备布阵。阵眼就设在终南山已知的七处地脉节点。”

她又看向虞曦：“虞曦，你协助白先生，提供地脉数据。”

两人领命。

萧止焰补充：“我会调一队禁军随行保护，防止玄蛇干扰。”

布阵之事安排妥当，上官拨弦才得空去看望谢清晏。

谢清晏躺在病榻上，脸色仍苍白，但精神尚可。

见她进来，他挣扎欲起。

“躺着别动。”

上官拨弦按住他，“感觉如何？”

“好多了。”

谢清晏笑了笑，“陆神医的针术了得。”

“这次多亏你。”

上官拨弦在床边坐下，语气真诚，“若非你及时切断引线，后果不堪设想。”

“分内之事。”

谢清晏看着她，眼中映着烛光，“姐姐无事便好。”

上官拨弦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视线。

“清宴，我一直想问你……你为何总对我这般……”

她斟酌着用词。

“这般什么？”

谢清晏轻声问。

“这般……不顾性命。”

上官拨弦终于说出，“我知道你重情义，但有些时候，不必为我做到如此。”

谢清晏沉默片刻。

“姐姐觉得，我是为什么？”

他反问，目光灼灼。

上官拨弦答不上来。

她不是不懂，只是不能懂。

气氛有些微妙。

这时，陆登科端着药碗进来，打破了沉寂。

“谢副使，该喝药了。”

他将药碗递上，又对上官拨弦道：“上官大人也需服药，您昨夜内力消耗过度，脉象虚浮。”

说着，将另一碗药放在桌上。

“有劳陆神医。”

上官拨弦接过，一饮而尽。

药很苦，她微微蹙眉。

陆登科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纸包：“蜜饯，去苦的。”

“谢谢。”

上官拨弦接过，放入口中。

甜意化开，冲淡了苦涩。

谢清晏看着两人的互动，眼中掠过一丝黯然，但很快掩去。

“陆神医总是这般体贴。”

他笑着打趣。

陆登科神色如常：“医者本分。”

喂完药，陆登科又为谢清晏施了一遍针，这才退下。

上官拨弦又坐了片刻，嘱咐谢清晏好生休息，便离开了。

走出病房，她轻轻叹了口气。

情之一字，最是难还。

她心中只有萧止焰，对谢清晏、陆登科，唯有感激与歉疚。

但这份歉疚，或许反而成了他们的负担。

正想着，萧止焰迎面走来。

“弦儿，宫中传来消息，陛下要见你。”

“现在？”

“嗯，关于昨夜之事，陛下要听你亲自禀报。”

两人即刻入宫。

紫宸殿内，皇帝李俨面色灰败，咳嗽不止。

见到上官拨弦，他勉强坐直。

“镇国公主，昨夜……辛苦你了。”

“臣分内之事。”

上官拨弦躬身。

“朕都听说了。”

皇帝喘息着，“玄蛇猖獗至此，竟敢在宫中动手……朕的身边，还有可信之人吗？”

语气中透出深深的疲惫与猜疑。

“陛下，宫中内应已基本肃清。”

萧止焰道，“只是青衫客逃脱，带走了《龙脉杂录》后卷。”

“定海铁券……”

皇帝喃喃，“此物关乎社稷气运，绝不可落入贼手。靖王，朕命你全权负责此事，不惜一切代价，保住铁券。”

“臣遵旨。”

皇帝又咳嗽一阵，高力士连忙奉上药汤。

喝下药，皇帝脸色稍缓。

“镇国公主，朕还有一事托付。”

“陛下请讲。”

“九公主灵儿……朕想将她托付于你。”

皇帝看着她，“淑妃宫中恐有隐患，灵儿在稽查司，朕才放心。”

上官拨弦一愣：“陛下，臣当尽力保护九公主，但托付二字……”

“朕知你与靖王婚约在身，将来便是灵儿的皇嫂。”

皇帝缓缓道，“灵儿这孩子，心思纯善，但身世……罢了，有些事，待朕百年后，你们自会知晓。朕只求你，护她周全。”

这话说得蹊跷。

上官拨弦与萧止焰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疑惑。

但皇帝显然不愿多说，两人只能领命。

退出紫宸殿，萧止焰低声道：“皇兄话中有话，九妹的身世，恐怕真有隐情。”

“陛下不说，我们不便追问，”上官拨弦道，“但保护李灵，义不容辞。”

“待我们成亲之后，也会将她带在身边，就像阿箬和虞曦一样，止焰，你不介意家里人多吧？”

萧止焰莞尔一笑，打趣道：“弦儿，你很期待我们成亲？”

不是。

“萧止焰，我在问你介不介意，不是——”

萧止焰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良久，才分开。

回到稽查司，上官拨弦召来李灵。

李灵见她神色严肃，有些紧张。

“姐姐，是不是……我惹祸了？”

“不是。”

上官拨弦拉她坐下。

“公主，陛下将你托付给我，从今日起，你便住在稽查司，我回公主府你就跟我回府，由我亲自照料。”

李灵眼睛一亮。

“真的？我可以一直跟着姐姐？”

“嗯，但你要答应我，不可擅自外出，不可轻信他人。”

“我答应！”

李灵用力点头。

“我会乖乖的，不给姐姐添麻烦。”

李灵的心智仍然没有恢复。

药物的副作用太厉害了。

“姐姐相信我！”

看着她纯真的笑容，上官拨弦心中一软。

这孩子，究竟藏着怎样的身世秘密？

安置好李灵，上官拨弦开始全力追查青衫客的下落。

青铜面具碎片上的血迹，陆登科已验过。

“血中有微量毒素，应是长期服用某种药物所致。”

他分析，“此毒会侵蚀经脉，令人内力渐衰，但也能激发潜能，短时间内功力暴涨。”

“类似‘燃血散’？”

上官拨弦问。

“更烈，像是改良版，”陆登科道，“配此毒需‘血纹萝’为主药，此物只生长在苗疆深谷。”

又是苗疆。

阿箬听到血纹萝，脸色微变。

“姐姐，血纹萝是我族禁药，因其毒性猛烈，早已禁绝。若青衫客能得此药，说明他与苗疆某些部族有联系。”

“可能查到来源？”

“我传信问问岩刚长老，”阿箬道，“他掌管族中药典，或许知道。”

“有劳。”

另一方面，虞曦与白无垢已出发前往终南山布阵。

萧止焰派了萧惊鸿率百名禁军随行护卫。

李逍遥则动用他的江湖关系，暗中打听青衫客踪迹。

三日后，终南山传来消息：七星乱斗阵已布下七成，但昨晚有黑衣人试图破坏阵眼，被击退。

“他们果然在干扰。”

上官拨弦看着传信，“青衫客还未找到铁券，但已察觉我们的动作。”

“需加派人手。”

萧止焰道，“我让谢擎将军调一队边军协助。”

“不可。”

上官拨弦摇头，“边军调动易引朝野猜疑。况且，终南山是皇家禁苑，大批军队进入，反而不便。”

“那……”

“我去。”

上官拨弦决断，“终南山我熟悉，且阵法机关，我比常人更了解。”

“我陪你。”

萧止焰不容置疑。

这次上官拨弦没反对。

两人将稽查司事务暂托谢清晏与陆登科，带着阿箬、李晔及二十名精锐，即刻赶往终南山。

“必须在他破解书中内容前，找到定海铁券。”

她回到稽查司，第一句话便是此。

但上官拨弦心中没有丝毫轻松。

青衫客拿走了《龙脉杂录》最后半卷。

那卷书中，记载着定海铁券的确切位置，以及操控龙脉的核心秘法。

萧止焰命人将谢清晏送回稽查司医治，随即下令封锁太液池，彻底搜查池底机关。

禁军水鬼再次潜入，半时辰后回报：

池底石台与一条隐藏水道相连，水道尽头在宫墙外一里处的荒废民宅。

而排水系统的爆破，因谢清晏及时切断引线，只造成永安渠小范围坍塌，工部已紧急抢修。

表面看，玄蛇的中元节计划被挫败了。

上官拨弦将碎片收好，这是青衫客留下的唯一实物线索。

天光渐亮，长安城的混乱逐渐平息。

青衫客早已遁走，现场只留下一枚青铜面具碎片，以及几滴尚未干涸的血迹。

“他受伤了？”

她轻斥，眼中却有掩不住的担忧。

谢清晏苍白着脸笑了笑：“总不能让姐姐冒险。”

上官拨弦捡起面具碎片，边缘锋利，沾着暗红。

“应是石台启动时被机关所伤。”

萧止焰判断，“但不致命。”

“谢副使寒水入肺，又强运内力，需静养半月。”

上官拨弦蹲身探脉，确认无性命之忧，才松口气。

“清宴，你太莽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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