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一入深似海

入夜时，两人在一处驿站歇脚。

上官拨弦几乎是从马背上跌下来的，双腿僵硬，几乎站不稳。

谢清晏连忙扶住她。

上官拨弦接过药膏和绷带，背过身去。

谢清晏知她不愿示弱，便转身出去打水。

等他回来时，上官拨弦已简单包扎完毕，正就着冷水啃干粮。

“姐姐，吃点热的吧，驿丞煮了面。”

“不用，这个就行。”

她几口吃完干粮，又灌了半壶水，便起身检查马匹。

“今夜再赶一段，到下一个驿站再歇。”

“可你的伤……”

“死不了。”

她翻身上马，动作利落，仿佛刚才的虚弱只是幻觉。

谢清晏叹了口气，只能跟上。

第二日黎明，他们已进入剑南道地界。

山势渐陡，道路难行。

速度不得不放缓。

上官拨弦心急如焚，却也无计可施。

午时，两人在一处山间茶棚歇脚。

茶棚老板是个独眼老者，见他们风尘仆仆，好心提醒：“二位这是往落魂渊去？”

上官拨弦心中一动。

“老丈知道落魂渊？”

“知道，那可是个鬼地方。”

老者摇头，“最近那里不太平，总有人往那去，个个神神秘秘的。老汉劝二位，若非必要，还是别去了。”

“去的人什么样？”

“蒙着脸，看不真切。但其中有个女子，右脸上有道疤，怪吓人的。”

阿依娜。

她果然在落魂渊。

“他们去做什么？”

“不清楚，但扛着大箱子，像是要办什么大事。”

大箱子……

上官拨弦与谢清晏对视一眼。

可能是仪式所需物品，也可能是……囚禁李灵的囚笼。

“老丈，从此处到落魂渊，还有多远？”

“快马加鞭，天黑前能到山脚。但上山的路不好走，夜里更是危险。”

“多谢。”

上官拨弦丢下几枚铜钱，翻身上马。

两人继续赶路。

日落时分，终于抵达落魂渊所在的山脚。

抬头望去，群山如墨，云雾缭绕。

落魂渊在山巅，需攀爬险峻的山路。

上官拨弦下马，看着陡峭的山道，深吸一口气。

“清宴，你留在此处接应。”

“不行，我要跟你一起上去。”

“这是命令。”

她看着他，“若我三日后未下山，你立刻返回长安，告知殿下。”

“姐姐！”

“听话。”

她拍拍他的肩，转身开始攀爬。

谢清晏看着她纤瘦却坚定的背影，眼眶发热。

他知道，她此去凶多吉少。

但他更知道，自己拦不住她。

他只能等。

等到她平安归来，或……等到噩耗。

上官拨弦沿着山路向上。

越往上，雾气越浓，能见度不足十丈。

她放慢速度，警惕四周。

阿箬的蛊虫曾在此地探查，但传回的信息有限。

这山中，似乎有某种力量干扰蛊虫感知。

行至半山腰，前方出现岔路。

一条向左，一条向右。

她仔细观察地面。

向左的路上有新鲜足迹，且较多。

向右的路则干净许多。

按理应向左，但上官拨弦直觉不对。

玄蛇狡猾，可能故意留下痕迹误导。

她选择向右。

这条路更窄更险，但走了约一炷香，前方豁然开朗。

是一个天然平台，平台上竟有一座小木屋。

屋内有灯光。

她悄然靠近，贴窗窥视。

屋内，阿箬正坐在桌边，对着油灯发呆。

她果然在这里。

上官拨弦犹豫片刻，轻轻叩门。

阿箬吓了一跳，猛地站起。

“谁？！”

“是我。”

听到上官拨弦的声音，阿箬脸色煞白。

她迟疑片刻，才打开门。

“姐……姐姐，你怎么来了？”

“李灵被抓了，我来救她。”

上官拨弦走进屋内，环顾四周。

木屋简陋，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几把椅子。

墙角堆着些草药和蛊罐。

“李灵被抓了？”

阿箬惊呼，“什么时候的事？”

“昨日。”

上官拨弦盯着她，“你在这里，可曾见到可疑之人？”

“我……我刚到不久，还没开始探查。”

阿箬低头，不敢看她。

“白先生和惊鸿呢？”

“他们……去探路了，说晚些回来。”

“是吗？”

上官拨弦走到桌边，看到桌上摊着一张地图。

是落魂渊的地形图，上面标注了几个红点。

“这是你们探查的结果？”

“嗯……初步的。”

阿箬声音越来越小。

上官拨弦拿起地图细看。

红点集中在落魂渊最深处的山谷，那里应该就是祭坛所在。

“李灵可能被关在那里。”

她指着地图，“你们打算何时行动？”

“明日……明日一早。”

“好，我与你们同去。”

上官拨弦收起地图，“今晚我住这里，等他们回来。”

“姐姐，这里条件简陋，你……”

“无妨。”

上官拨弦在床边坐下，“阿箬，你过来，我有话问你。”

阿箬慢慢挪过去。

“姐姐想问什么？”

“昨晚的药汤，真是陆神医让你送的？”

阿箬身体一僵。

“是……是啊。”

“那为何要加曼陀罗花粉？”

“我……我不知道……”

“阿箬。”

上官拨弦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在颤抖，“看着我。”

阿箬被迫抬头，眼中满是惊慌。

“告诉我，你和陆神医，究竟在瞒我什么？”

“我们……我们没有……”

“阿箬！”

上官拨弦加重语气，“李灵现在生死未卜，每耽误一刻，她就多一分危险。你若还当我是姐姐，就告诉我实情。”

阿箬的眼泪夺眶而出。

“姐姐……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瞒你……”

“那是什么？”

“是……是为了保护你。”

阿箬哽咽道，“陆神医查到，圣主的目标不只是归墟之门，还有你。他们想用你的林氏血脉，作为开启门的‘钥匙’，同时……作为祭品。”

上官拨弦心头一震。

“继续说。”

“陆神医一直在暗中研究破解之法，但他发现，你的血脉一旦觉醒，就很难压制。而曼陀罗花粉……可以暂时抑制血脉活性。”

阿箬哭道，“我们不想害你，只是想拖时间，等找到完全破解的方法……”

“所以，你们擅自给我下药？”

“是……我们错了……”

阿箬跪倒在地，“姐姐，你罚我吧，但求你别怪陆神医，他是真的为你好。”

上官拨弦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原来如此。

陆登科和阿箬的隐瞒，竟是出于保护。

可这种方式……

“起来。”

她扶起阿箬，“此事待回去再说。现在，先救李灵。”

“嗯！”

阿箬用力点头，擦干眼泪。

“姐姐，其实……我还有件事没告诉你。”

“说。”

“我二姐阿依娜，她……她可能不是自愿为玄蛇效力的。”

阿箬低声道，“我昨晚偷偷感应到，她体内有‘控心蛊’，施蛊者手段极高，连她自己都可能不知道被控制了。”

控心蛊……

上官拨弦想起李灵被抓时，守卫昏迷不醒。

若阿依娜被控制，那抓走李灵的，可能另有其人。

“施蛊者是谁？”

“不知道，但能控住我二姐的，蛊术造诣必定在我之上。整个苗疆，这样的人不超过三个。”

“你师父是其中之一？”

“……是。”

阿箬声音发颤，“但我师父失踪多年，生死未卜。”

“另外两个呢？”

“一个是我族大祭司，年事已高，不问世事。另一个……是叛出苗疆的‘毒手’，多年前已被处死。”

线索又断了。

但至少知道，阿依娜可能也是受害者。

“先救出李灵，再查控心蛊的事。”

上官拨弦决断。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白无垢和萧惊鸿回来了。

见到上官拨弦，两人皆是一惊。

“姐姐？！你怎么……”

“说来话长。”

上官拨弦简略说明情况。

白无垢听罢，面色凝重。

“祭坛守卫森严，我们白日探查时，发现至少有三十名高手，且布有阵法。”

“阵法可能破解？”

“需要时间。”

白无垢道，“那是苗疆古阵‘万蛊朝宗’，以蛊虫为阵眼，威力极大。强行闯入，恐有去无回。”

“但李灵等不了。”

上官拨弦看着地图，“明日就是第三日，他们必定举行仪式。我们必须今夜行动。”

“可……”

“我有办法。”

上官拨弦指着地图上的一处标记，“这里是什么？”

“是一条暗河入口，通往祭坛后方。”

萧惊鸿道，“但里面水道复杂，且可能有水蛊。”

“水蛊我能对付。”

阿箬道，“只要不是‘噬金蛊’那种凶物，我都能克制。”

“好，我们就从暗河潜入。”

计划既定，四人稍作休整，便动身前往暗河入口。

入口藏在瀑布之后，极为隐蔽。

阿箬放出探路蛊虫，确认安全后，四人依次潜入。

水道漆黑阴冷，水流湍急。

他们手拉手，以防被冲散。

游了约半炷香，前方出现微光。

浮出水面，是一个溶洞。

洞壁上嵌着萤石，发出幽绿光芒。

溶洞尽头，是一扇石门。

门上刻着狰狞的鬼面图案。

“这是苗疆的‘鬼门关’。”

阿箬低声道，“传说后面是禁地，擅入者死。”

“我们已经在了。”

上官拨弦检查石门。

门无锁，但推不动。

阿箬上前，咬破指尖，将血滴在鬼面图案的额心。

血液渗入，石门缓缓开启。

谢清晏见状，立刻取来药箱，要为她处理伤口。

“我自己来。”

她推开他的手，扶着墙壁慢慢坐下。

脚踝处传来剧痛，低头一看，袜子已被磨破，血肉模糊。

长途疾驰，她的腿内侧和脚踝都被马鞍磨伤了。

谢清晏策马与上官拨弦并行，见她脸色苍白，忍不住劝道：“姐姐，歇一个时辰吧，你撑不住的。”

“李灵等不了。”

上官拨弦声音沙哑，目光始终盯着前方，“早到一刻，她便多一分生机。”

“姐姐！”

“没事……”

他知道劝不动，只能默默跟上。

第一日，他们赶了四百里。

“可你这样……”

“我没事。”

每到一站，两人只做短暂停留，饮马、灌水、啃两口干粮，便继续上路。

夜色渐深，星月无光。

她咬紧牙关，又抽了一鞭。

马儿嘶鸣，奋蹄狂奔。

谢清晏看着她倔强的背影，心中酸楚。

驿道之上，两骑如飞。

上官拨弦与谢清晏换马不换人，沿着官道向南疾驰。

八百里加急通道，每隔三十里设驿站，备有良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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