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打官司，你把对面全送进去？

法庭顶部的扬声器发出一声轻微的电流底噪，随即，一段经过技术增益处理后十分清晰的语音对话传遍审判庭。

第一个声音是女人的。

语速快，语气不耐烦，带着压低嗓子的狠劲儿。

音频到这里停住。

法庭静寂无声。

持续了三秒。五秒。

随后旁听席上爆发出喧哗。有人骂出了声，有人站起来指着被告席。

审判长连敲三次法槌。

“肃静！肃静！”

直播间的弹幕停滞了三秒钟，服务器似乎卡了一下。

然后弹幕飞速滚动，几乎看不清具体的字。

“卧槽卧槽卧槽？？？”

“死刑！就地正法！”

“我让你加料？？？这他妈是人说的话？？？”

“呵呵呵，受害者？大义灭亲？演技不错啊毒妇！”

“那老爷子七十多了啊，就去送碗绿豆汤，你们连这种人都不放过？”

解说席上，罗大翔把刚端起的水杯重重搁回桌面，水溅出来打湿了袖口，罗大翔顾不上擦。

“各位观众……”

罗大翔的声音罕见的有些发紧。

“我收回刚才的分析。”

“这段录音如果经过声纹鉴定确认，那林小雅不是胁从犯，不是被利用的可怜女人——”

罗大翔摘下眼镜，手指捏着镜腿，指节微微发颤。

“她是本案的主谋。”

被告席上。

林小雅脸上的血色褪去，变得苍白，从椅子上滑下去半截，被法警一把扶住。

这两只手死死捂住耳朵，头发散下来挡住大半张脸，嘴里发出尖锐且刺耳的声音。

“不是我！这不是我说的！不是我！”

“有人伪造的！这是假的！”

林小雅扭过头看向辩护律师。

那个短发女律师坐在椅子上，嘴唇张了张，什么话都没能说出来。

手里的案卷滑落到地上，女律师弯腰去捡，动作有些迟缓。

审判长敲了一下法槌。

“被告人林小雅，法庭将依法对该证据进行质证。你方如有异议，可申请声纹鉴定。”

话音未落。

秦知语已经站了起来，从桌面上拿起一份装订好的文件，递交给书记员。

“公诉人向法庭补充提交证据——”

“由夏国公安部物证鉴定中心出具的声纹鉴定报告，编号2026-SWJ-1078。”

秦知语翻开报告，对着法庭念出结论。

“送检音频中女性声音样本与被告人林小雅的声纹特征比对，相似度99.99%。”

“鉴定结论：送检语音系被告人林小雅本人发出。”

这份报告连着页码一起投射到法庭大屏幕上，公安部的红色钢印清晰可辨。

林小雅捂着耳朵的手慢慢放下来。

十指扣进头发里，蜷缩在被告席的椅子上，嘴里的否认声变成了含混不清的呜咽。

陆诚转过身，面朝林小雅。

“林小雅。”语气很平。

“你不仅知情。”

“三万块的资金你出的，爆炸地点你选的，作案时间你定的，连加料这个要求，也是你亲口下达的。”

“你不是被胁迫的弱者。你是这场谋杀案的总策划。”

“十六年的婚姻骗局不够，三个不是人家的孩子不够，你还要斩草除根，把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和他的儿子，一起炸成碎片。”

陆诚每说一句话，林小雅的肩膀就缩一下。

旁听席第二排，周建明的手死死攥着膝盖，牙关紧咬，腮帮子鼓起。

陆诚停顿了一下。

接着往前倾了半步，声音放低，但拾音器真实的把这几个字送到了法庭各处。

“你摸摸你的肚子。”

林小雅的身体僵住了。

“等这个孩子生下来，他会长大。”

“他会上学，会识字，会有一天从网上看到今天的庭审录像。”

“他会听到他妈妈说....'我要那老东西和小废物一起上路'。”

陆诚的眼睛盯着林小雅半垂的脸。

“你觉得，你的孩子……会为你骄傲吗？”

陆诚讲完最后这句话。

林小雅的呼吸停住，整个人猛的从椅子上跳起又跌回去，被法警死死按住肩膀。

两只手抱住隆起的小腹，嘴张开，发出一阵惨叫。

喊声支离破碎。

身体猛烈的抽搐，额头上的汗顺着鼻梁和下巴往下淌。

素白棉布裙的领口被林小雅自己扯歪，露出锁骨下一片通红的皮肤。

法警试图控制林小雅，两名女法警都被这股挣扎的力气带的踉跄了一步。

审判长按下呼叫按钮。

“传法医和医护人员入庭！”

女辩护律师冲到林小雅身边，一只手扶住林小雅的后背，回头对审判长喊：

“审判长！我的当事人精神状态出现异常，申请休庭！”

审判长还没回应。

林小雅突然停止挣扎，缩在椅子里，两只手还抱着肚子，眼神涣散，嘴唇无声的翕动。

没有人听清这女人在说什么。

摄像机的特写镜头拍到了林小雅嘴唇的动作，直播间的网友在弹幕里根据口型认了出来。

“不要让他知道……不要让他知道……”

反复就这一句。

直播间里没人发弹幕。

有那么几秒钟，屏幕上没有一条新消息出现。

随后一条弹幕冒出来：“我不同情她。但她肚子里那个孩子，有什么错？”

这条弹幕下面迅速被顶起几百条回复。

“孩子没有错，但这个女人不配当妈。”

“陆诚这刀太狠了，直接捅到灵魂里去了。”

“什么受害者啊……这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

医护人员跑步入庭，初步检查后给林小雅注射了一支镇定剂。

林小雅挣扎的动作变小，歪倒在法警怀里，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涣散。

陆诚转回身，坐下来，翻开案卷下一页，表情平静。

被告席另一端。

张东一直在看，从录音响起的那一刻起，就在看林小雅。

看林小雅否认，看精神失常，看她被医护人员扎了一针后瘫在椅子上。

张东嘴唇紧闭，低下头，盯着手腕上的铐子看了很久。

喉咙动了一下。

张东的视线慢慢转过来，先扫过公诉席上的秦知语，再看代理律师席上翻案卷的陆诚。

最后视线停在林小雅身上。

这道目光里透出恐惧和怨恨。同时还夹杂着遭到背叛后的不甘，以及一种准备同归于尽的决绝。

张东舔了一下嘴唇。

干裂的唇皮被扯开一小块，渗出一丝血。

张东靠回椅背，头歪向一侧，铐链随着动作发出一声轻响。

嘴角微动，露出半颗发黄的门牙，脸上带着赴死前的平静。

张东在心里盘算。

录音被放出来，自己没法脱身，那就拉着林小雅一起。

这个女人用三万块钱买了两公斤黑索金，想以此套取三千万。

现在事情败露，林小雅却想演一出大义灭亲的戏码把自己摘除？

想当受害者？

做梦。绝不可能。

张东闭上眼睛，后脑勺靠在椅背金属横杆上，冰凉的触感传进头皮。

张东在等。

等审判长恢复庭审的那一刻。

张东要把和林小雅之间的短信记录交代清楚，把之前商量好的计策和女方说过的话全讲出来。

要把林小雅干的事全部公之于众。

揭穿对方的面目。

旁听席上，夏晚晴的目光从张东脸上收回来。

夏晚晴注意到张东的脸色。

低头在手边的备忘本上快速写了一行字。将纸张撕下，从桌面下递到陆诚手边。

陆诚低头看向纸条。

纸上写着：“张东要反。”

陆诚把纸条折起，夹进案卷里。

嘴角上扬，早已料到张东的反应，一直在等这一刻。

“宝贝放心，我找道上兄弟买了军用的，保证炸得他们连骨头渣都找不到！”

“事成之后，那三千万的厂子可就是咱们的了！”

全场安静下来。

旁听席前排一个中年女人捂住了嘴。

紧接着是第二个声音，这是张东的声音，谄媚且兴奋。

“该证据系从被告人林小雅名下备用手机的云端加密服务器中调取。该手机在案发后第二天被水浸泡损坏，但云端数据未被覆盖。

经魔都市公安局电子取证科依法提取，并由公诉机关附卷移送。”

陆诚偏头看了一眼夏晚晴。

“普通鞭炮能炸死人吗？我让你加料！必须加料！”

“我要那老东西和小废物一起上路，省得以后跟我抢房子！”

“请播放。”

设备运转。

夏晚晴立刻将一枚贴有物证科封条的透明密封袋递交给书记员。

袋中装有一枚黑色U盘，封条上盖着骑缝章，边上印着编号，下面跟着日期，旁边还有提取人签名。

“准许。请说明证据来源。”

陆诚站在原位，声音不急不缓。

书记员核验封条完好后，拆封，将U盘插入法庭多媒体播放设备。

林小雅在被告席上微微抬起头，眼皮跳了一下。

陆诚的视线从这女人脸上掠过，收回来，对书记员说了一句。

法庭上陆诚动了，从椅背上直起身，扣了一下面前的案卷封皮，随即开口。

“审判长，代理人申请当庭播放一段音频证据。”

审判长侧头看了一眼秦知语，秦知语微微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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