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归零之力的应用
“很深,不规则撕裂,边缘已经发黑坏死,有灰绿色的脓液,气味……不正常。”赫伯特尽可能专业地描述,“更麻烦的是,伤口深处……我似乎能看到非常细微的、暗绿色的……‘丝线’?像活的菌丝,但又不是。它们在往完好的组织里钻。我怀疑……是那种‘规则苔藓’或者‘寂静’污染的微观形态,通过伤口入侵了她的身体。”
被“衰减”力量直接感染了。
普通的草药和消毒,对这种涉及规则层面的污染,效果微乎其微。
目标:汉娜伤口里那些侵入的、“寂静”污染的微观形态。
这是一个比昨晚引导“缝合”意念更加渺茫、更加危险的尝试。昨晚的目标明确,力量意向明确,并且有巴顿的心火作为“线”和“锚”。
而现在,她需要从一片寂静、稳定的“焦点”中,剥离出“净化”的意向,还要精准地控制其作用范围和强度,只清除污染,不伤害汉娜本身已经极其脆弱的生命组织。这需要难以想象的精神控制力和对“归零”概念本质的理解。
她甚至不确定陈维的意识是否允许这种“提取”,或者,提取出来的,会是纯净的“净化”之力还是夹杂着深海冰冷和“消化”欲望的、更具破坏性的东西。
但她必须试试。
为了汉娜,为了山洞里那些望着她的眼睛,也为了……验证陈维状态变化带来的、那一丝微弱的可能性。
“带我去看她。”艾琳站起身,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平稳。
赫伯特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眼中爆发出希冀的光芒,但很快又被担忧取代:“艾琳小姐,你的状态……”
“带路。”艾琳重复,语气不容置疑。
巴顿也站起身,锻造锤挂回腰间。“我跟你一起。”
塔格无声地站起,短剑入鞘,但手按在剑柄上。罗兰对赫伯特点了点头,示意他放心去,自己会守着索恩和莱拉。
一行人再次回到峡谷山洞前。简陋的屏障已经被移开,晨光照进狭小的空间,却驱不散里面的阴冷和绝望。老彼得佝偻着背,守在洞口,看到他们回来,尤其是看到艾琳,浑浊的眼睛里立刻涌起卑微的祈求。三个孩子缩在角落,紧紧依偎在一起,大的搂着小的,脸上是超越年龄的麻木和恐惧。断臂的男人和喃喃自语的老妇人靠在一起,眼神空洞。中年女人正用一块破布蘸着最后一点清水,擦拭汉娜滚烫的额头。
汉娜躺在一块铺着干草和破布的角落,左腿的伤口/暴露在外。情况比赫伯特描述的更糟。整条小腿肿胀发亮,皮肤呈现不祥的暗紫色,伤口溃烂处像一张狞笑的嘴,边缘是焦黑的死肉,深处是粘稠的、灰绿色夹杂暗红的脓血。更骇人的是,仔细看,确实能看到脓血中有极其细微的、仿佛有生命般缓缓扭动的暗绿色细丝,它们甚至试图向周围相对完好的皮肤下钻去,所过之处,皮肤立刻失去血色,变得灰败。
汉娜的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眼睛半睁着,却没有焦距,只有痛苦的本能让她发出断续的**。
看到伤口,巴顿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塔格别过了脸,呼吸粗重了一分。赫伯特握紧了拳头。
艾琳在汉娜身边蹲下,没有立刻去碰触伤口。她闭上眼睛,手轻轻按在胸前的徽章上。
这一次,她没有将意识完全沉入深海,而是像在悬崖边缘行走,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清晰的“焦点”,试图用最轻柔的意念去“触碰”它,去“感受”它此刻的“状态”和可能的“倾向”。
寂静。
浩瀚的寂静。
但在这寂静的核心,她感受到了某种……余韵。不是力量,不是意志,而是一种“概念”的残留,一种“过程”的印记。那是昨晚“消化”那污浊洪流后留下的、关于“分解错误”、“剥离污染”、“返还本质”的……操作记忆?
很模糊,很破碎,更像是本能留下的痕迹,而非可以调用的知识。
艾琳不敢强求。她将自己全部的意念,集中在“汉娜”、“伤口”、“污染”、“清除”、“净化”这些概念上,将这些意念化作一幅清晰的、带着急迫恳求的“图像”,小心翼翼地推向那个寂静的“焦点”。
她没有要求力量,没有要求回应。她只是展示“问题”,并敞开自己作为“通道”的意愿。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艾琳以为不会有任何回应,准备冒险尝试更主动的引导时——
“焦点”微微波动了一下。
仿佛平静的水面,被一粒细小的石子,荡开了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紧接着,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纯净的、带着“虚无”与“终结”质感的凉意,顺着联结,悄然流入了艾琳的意识。
不是昨晚那种狂暴的洪流,不是冰冷的意志。而是一缕……清泉?不,比清泉更“空”,更“无”。它没有属性,没有温度,甚至没有“存在感”,但它流过的地方,艾琳意识中因昨晚冲击而残留的冰冷麻木和混乱感,竟然被抚平了一点点,就像橡皮擦轻轻擦去了纸上的污痕。
这就是……“归零”之力的……一丝余韵?
艾琳来不及细想,她立刻将这缕纯净的“凉意”,小心翼翼地引导向自己的右手。过程出乎意料地顺畅,这股“凉意”似乎天然倾向于“通过”和“作用”,而非停留或爆发。
她睁开眼睛,看向汉娜腿上那可怖的伤口。然后,她伸出右手食指,悬在伤口上方约一寸的地方。
“艾琳小姐?”赫伯特紧张地低呼。
巴顿抬手制止了他,炉火般的瞳孔紧紧盯着艾琳的手指和伤口。
艾琳没有回答。她将全部精神集中在指尖那缕微弱的“凉意”上,想象着它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或者更贴切地说,如同最温和的橡皮,去“擦除”那些不该存在的、污浊的暗绿色细丝和腐败组织。
她轻轻将手指,点在了伤口边缘一处暗绿色细丝相对集中、但尚未深入健康组织的地方。
触碰的瞬间——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
但赫伯特和巴顿都清晰地看到,艾琳指尖接触的那一小片区域,颜色骤然发生了改变!暗紫色的肿胀皮肤、灰绿色的脓血、扭动的暗绿细丝……所有这些污浊的、病态的颜色和组织,像被无形的海绵吸走了色彩和“存在”一样,迅速褪色、变淡、最终化为一种干净的、略带湿润的灰白色!不是健康的血肉颜色,而更像是一种……被彻底“清洗”过、所有“错误”和“污染”都被剥离后,留下的最基础的、中性的“物质基底”!
而那一小片区域的皮肤,虽然失去了血色和活性,变成了灰白色,但肿胀消失了,腐败停止了,那些恶心的细丝也彻底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它变得……平静了。一种死寂的、但却干净的平静。
更重要的是,这一小片区域的“净化”,似乎形成了一个微弱的“屏障”,阻止了周围污染进一步向这个方向扩散!
有效!真的有效!
但艾琳的身体也猛地晃了一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头上渗出大颗冷汗。仅仅是引导并应用了这一丝微弱的“归零余韵”,净化了指甲盖大小的区域,就几乎抽干了她刚刚恢复的一点点精神力,并且带来一种深沉的、灵魂层面的空虚感。仿佛刚才被擦除的,不只是伤口的污染,还有她自身一部分“存在”的热量。
而且,她能感觉到,指尖那缕“凉意”,在完成这次微小的净化后,已经彻底消散了。深海的“焦点”恢复寂静,再无波澜。
“只能……这么多了。”艾琳喘息着,收回颤抖的手指,虚弱地靠在山洞壁上,“一次……只能一点点……而且,消耗……太大了。”
巴顿立刻上前扶住她,往她嘴里塞了一小片苦涩的草叶。“含着,别说话。”
赫伯特则扑到汉娜腿边,仔细检查那被净化的一小片区域。他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和一种学者看到奇迹般的狂热。“不可思议……规则层面的直接净化!没有破坏整体组织结构,只移除了‘污染’的‘概念’本身!这……这简直是……”他找不到形容词,但脸上的希望重新燃起,“虽然慢,虽然消耗大,但有效!只要一点点清理,阻止污染扩散,再配合草药控制感染和补充生命力,汉娜……有救了!”
老彼得和其他幸存者也看到了这微小却真实的变化,死灰般的眼中,终于亮起了一点真正的、名为“希望”的光芒。孩子们小声的啜泣停了下来。
艾琳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感受着口中的苦涩和灵魂的空虚,看着赫伯特开始兴奋而谨慎地处理伤口其他部分,看着巴顿和塔格警惕地守在洞口,看着晨光艰难地渗透进峡谷。
归零之力的应用,第一次在现实中展现了其可能。
微弱,艰难,代价巨大。
但它是一把钥匙。
一把可能打开生路,也可能打开更深未知的钥匙。
而深海中,那个寂静的“焦点”,在完成了这一次微小的“输出”后,似乎……凝实了那么极其细微的一丝。
仿佛这一次主动的、定向的“净化”应用,比昨晚被动的“消化”,更能帮助他定位自己,定义自己作为“桥梁”的功能。
回归的路,在应用与代价中,正被一寸寸铺就。
如果陈维现在与这片土地产生了联系,并且初步“消化”过它的污染……
那么,他是否可能……通过她这个“桥梁”,将他所理解或掌握的、哪怕极其微弱的“归零”意向,引导出来?不是像昨晚那样吞噬洪流,而是进行一种更精细、更定向的净化?
昨晚的洪流……陈维的“消化”……土地的痛苦被剥离、转化,一部分返还给他,帮助他凝聚核心……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的电光,猛地劈入她的脑海。
如果……“归零”的本质,是终结错误的循环、净化污染、让事物回归某种“原始”或“平衡”状态……
罗兰守在依旧昏迷的索恩和莱拉身边。索恩胸口的微光稳定了些,但脸色依旧苍白如纸。莱拉的情况更糟些,镜子碎裂似乎对她的精神造成了直接损伤,额头滚烫,即使在昏迷中也时不时地蹙起眉头,发出细微的**。赫伯特用最后一点干净的布条蘸着冰冷的溪水,敷在她的额头上,自己则脸色苍白地翻看着随身携带的、已经快被翻烂的笔记本,试图从那些关于回响、契约、古代仪式的杂乱记录中,找到关于精神反噬和“镜海回响”者受创后调理的只言片语。
艾琳坐在离他们稍远一点的地方,背靠着一块冰冷的岩石。她双手环抱着膝盖,将脸埋在臂弯里,一动不动。只有微微起伏的肩膀和偶尔不受控制的轻微颤抖,显示她还醒着。胸前的徽章一片冰凉,安静地贴着她的皮肤。联结还在,深海依旧,但那清晰的“焦点”感,和昨晚洪流过后残留的、仿佛灵魂被冰水浸透的寒意,依旧纠缠着她。
她不敢深入感知陈维的状态。那种清晰的、核心般的“存在”感,在给她带来一丝微弱希望的同时,也带来了更深的不安——它太“静”了,静得不像是沉睡,更像是在蓄积,在等待。而它与这片土地之间那新生的、微弱的联系,也像一根无形的丝线,牵扯着她的心神,让她仿佛能隐约感受到脚下土地的“脉搏”——缓慢、虚弱、带着未愈的伤痛,以及更深处的、并未消失的“病灶”的隐痛。
山洞里传来孩子压抑的哭泣声,和老彼得苍老而无力的安慰声。绝望的气息,即使在晨光中,也清晰可闻。
艾琳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指尖冰冷。她感受着胸口的徽章,感受着联结另一端那片深海,以及深海中那个清晰、寂静、仿佛蕴含着某种全新可能的“焦点”。
巴顿停下擦拭锤子的动作,沉默地看向艾琳。塔格睁开了眼睛。罗兰握紧了拳头。
艾琳缓缓抬起头。她的脸色比莱拉好不了多少,眼底有着浓重的阴影,但那双蓝色的眸子深处,却有一种被极度疲惫淬炼过的、异常清冷的光芒。她看向赫伯特:“伤口具体什么情况?”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压抑的、痛苦的**从山洞方向传来,打破了黎明死寂的宁静。
是汉娜。那个腿受伤、发着高烧的年轻母亲。
巴顿是第一个完全恢复行动能力的。铸铁回响带来的不仅仅是力量,还有钢铁般的生命力和恢复力。他靠坐在一块相对干净的岩石上,脸色灰败,炉火般的瞳孔暗淡了许多,但至少不再像昨晚那样仿佛随时会熄灭。他正小心翼翼地用一块沾了溪水的软布,擦拭着那柄暗红色锻造锤上残留的、一些不易察觉的暗绿色污渍——那是昨晚洪流冲击时溅上的“寂静”残渣。每擦一下,锤身都会发出极其微弱的、仿佛抗拒的“滋滋”声。
塔格靠在一棵枯树下,闭着眼睛,呼吸悠长。猎人的恢复方式更接近野兽,将一切消耗降至最低,让身体本能地汲取环境中残存的每一分活力。他脸上的恍惚感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警惕,耳朵依旧微微动着,捕捉着周围任何不寻常的动静。
赫伯特立刻抬起头,看向艾琳和巴顿,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担忧。“她的伤口……昨晚开始恶化得更快了。我用尽了带来的草药和消毒剂,只能勉强控制感染不扩散,但……她的体温越来越高,意识越来越模糊。再这样下去,就算‘种子’不再扩散,她也撑不过今天。”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幸存者是他们拼死争取时间的原因之一。如果现在眼睁睁看着其中一人死去,那昨晚的一切努力,似乎都失去了一部分意义。
黎明不是温柔的。
它是一把锈钝的刀,一点点、带着刺耳的摩擦声,将厚重的夜幕从东方的山脊上刮开。没有朝霞,没有暖色,只有一片冰冷、惨白的光,像漂白过的尸布,毫无生气地铺满了天空。光线下,山林露出了它饱受摧残的真容——树叶卷曲发黑,岩石表面布满蛛网般的灰白裂纹,地面随处可见那些暗紫色的、呼吸般的“规则苔藓”斑块,以及更令人不安的、仿佛被无形之火灼烧过的、泛着釉质光泽的灰黑色硬化区域。
空气里的甜腻腐朽味淡了些,但多了一种更纯粹的、类似臭氧和旧金属混合的干燥气味,吸进肺里带着隐约的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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