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响

“艾琳！左上肉瘤，光线折射，最大程度！”陈维同时喝道。

艾琳咬破舌尖，剧痛带来一丝清明，镜海回响全力催动，目标并非融合怪，而是控制台上方一块特别肥厚、脉动剧烈的肉瘤！光线被扭曲、汇聚，仿佛一束无形的凸透镜聚焦了空间中本就晦暗的光线，那肉瘤的表面温度瞬间急剧升高！

“嗤——！” 肉瘤受激，剧烈收缩、搏动！

穿过裂缝，景象再次一变。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被“心脏”组织完全包裹和改造的竖井或通风井的底部。井壁不再是岩石或金属，而是不断蠕动、分泌粘液、光流狂暴闪烁的肉/壁。井底中央，有一个向下凹陷的、直径约十米的坑洞，坑洞边缘规则，像是人工开凿后又被血肉覆盖。坑洞内，看不到底，只有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暗，以及从黑暗中不断辐射出的、那种令人心悸的“寂静”波动和不断增强的能量脉冲。

而坑洞边缘，散落着一些东西——几片撕碎的深灰色制服碎片，一支断裂的、黯淡无光的静默者短杖，还有……一小滩尚未完全凝固的、暗金色的、散发着微光的血迹。血迹旁，扔着一个眼熟的、简陋的皮革水壶——是塔格的！

“塔格他们……”艾琳的心揪紧了。

巴顿脸色铁青：“老子掉下来的时候，看到塔格那小子和赫伯特、还有那个胆小鬼雅各，被乱流卷到这边了！老子刚清理了几个挡路的怪物追过来，就看到几个穿灰衣服的混蛋也从别的地方掉下来，他们好像目标明确，直接就要往这个坑里跳！塔格那小子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居然冲出来想阻止，打了一下，然后……好像一起掉下去了！”他指着那摊暗金色血迹，“这血……味道不对，不完全是塔格的，有那些怪物的，也有……一种很冷的味道。”

陈维蹲下，指尖轻轻拂过那暗金色血迹。就在接触的瞬间，他脑海中的古玉和第九回响碎片同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与强烈的共鸣！这血迹里……蕴含着“心脏”组织的活性成分、静默者的“寂静”力量残留、以及一丝非常微弱的……属于塔格的生命印记，还有……另一种更古老、更晦涩的契约气息？

“是‘代价’……”陈维喃喃道，想起维克多虚影最后的话，“维克多教授说的‘代价’……难道是指这个？”

他抬头看向那深不见底的坑洞。静默者在下面进行仪式，塔格他们可能落入其手，而坑洞底部，很可能就是维克多所说的“核”，是“心脏”与“伤口”共鸣的界面。所有线索，所有危险，所有未解的谜团，都指向下方。

“下不下去？”巴顿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握紧了手中的锈蚀钢管，眼神凶狠，“那些灰孙子肯定在下面搞鬼！塔格小子虽然滑头，但不算坏种，不能见死不救。”

艾琳也看向陈维，眼神坚定，尽管脸色苍白如纸。

陈维正欲开口，忽然，整个竖井空间剧烈摇晃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肉/壁上的光流疯狂窜动，许多地方爆开，喷出炽热的浆液或腥臭的脓血。坑洞中涌出的“寂静”波动陡然增强了数倍，其中甚至开始混杂进一种扭曲的、充满恶意的欢愉感，仿佛静默者的仪式取得了某种可怕的进展。

与此同时，陈维感到自己怀中那枚白色国王棋，烫得惊人，几乎要烙穿衣物和皮肤！一个冰冷、清晰、不再掩饰其中贪婪与急切的意念，强行突破“心脏”的痛苦哀鸣和“寂静”力场的干扰，撞入他的脑海：

“就是现在！跳下去！靠近‘核’！感受那被束缚的‘净化’逆流！将你的‘桥梁’特质完全展开！这是唯一的机会，在‘寂静’将其彻底污染前，获取‘校对’所需的关键数据！快！”

收藏家终于撕下了那层暧昧的观察者面具，露出了赤裸的、将他视为工具和实验品的獠牙。

而脚下，坑洞深处，在那不断增强的“寂静”与“心脏”痛苦的哀鸣交织中，陈维似乎……听到了一声极其微弱、却充满不屈意志的鹰哨声——是塔格！他还活着！并且在尝试传递信号！

向上是绝路，四周是疯狂增生的血肉地狱和更多被吸引来的融合怪噪音。

向下是深渊，是静默者的致命仪式，是收藏家的冰冷算计，是未知的“核”与“代价”，但……也有生死未卜的同伴，和维克多所指出的、那渺茫的“钥匙”与“界面”。

陈维擦去嘴角新溢出的血迹，看着手中那沾染了暗金色血液的指尖，又看向艾琳和巴顿。艾琳眼中是无条件的信任与跟随，巴顿眼中是蛮横的义气与战斗的渴望。

他笑了，一个混合着痛苦、决绝与微弱希冀的、极其难看的笑容。

“我们下去。”

不是听从收藏家，不是屈服于静默者，也不是盲目追寻维克多的影子。

是为了同伴，为了那声微弱的鹰哨。

也是为了自己——作为一个“桥梁”，他必须亲眼去看看，那“平衡”的真相，那“伤口”的模样，以及……自己这条命，究竟能换来怎样的“代价”。

他率先走向坑洞边缘，没有犹豫，纵身跃入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与寂静之中。

艾琳和巴顿紧随其后。

坠落，再次开始。

但这一次，是他们主动奔赴的，已知的炼狱。

巴顿龇牙咧嘴地从基座后爬起来，后背一片火辣辣的疼，但他顾不上这些，看向陈维和艾琳，铜铃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后怕和感激。“……干得不错，小子。”他粗声粗气道，随即脸色一沉，“但麻烦还没完！这鬼地方到处都是这些玩意儿！而且……跟我来！”

他带头走向泵站另一侧一个被炸开的、通往更深处的裂缝。裂缝后面，隐约传来规律而强大的能量脉冲，以及一种……冰冷的、仿佛要将一切声音和存在都剥离的“寂静”感，正不断从下方涌上来。是静默者！他们就在下面，而且动作很快！

粗大的蓝白色电弧不再是零星跳跃，而是如同挣脱束缚的雷蛇，猛地从破裂处狂乱喷涌而出！正好覆盖了控制台右侧那片区域——也是巴顿刚刚退到，三个融合怪紧随其后扑上的位置！

狂暴的电浆淹没了那片空间！融合怪们发出凄厉无比的、混合金属扭曲和生物尖啸的怪叫，它们的金属部分导电，肉质部分在高温电浆下瞬间碳化、爆裂！巴顿在千钧一发之际，猛地把那根钢管插进地面缝隙，自己则矮身蜷缩在相对绝缘的泵体金属基座后面，炽热的电浆擦着他的后背掠过，将他的外套烧焦，皮肤灼伤，但总算避开了正面冲击。

电浆肆虐了短短两三秒，便因为能量过载而戛然而止。控制台冒起黑烟，彻底报废。原地只剩下三堆冒着青烟、彻底失去活性的、融化的金属与焦炭混合物。

“当！锵！” 金属撞击声从平台左侧一条被肉质半堵塞的通道深处传来，伴随着巴顿一声暴躁的怒吼：“滚开！你们这些铁皮和烂肉生的杂种！”

陈维和艾琳挣扎起身，顾不得浑身疼痛，朝着声音方向冲去。通道狭窄，脚下是滑腻的有机物和锈蚀金属的混合物，墙壁上垂落着粘稠的丝状物和不时搏动的肉瘤。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另一种……尖锐的、仿佛无数齿轮错位摩擦的噪音。

通道尽头是一个稍大的空间，看起来像是个废弃的小型冷却泵站。几个巨大的、锈死的黄铜泵体半埋在增生肉瘤中，断裂的管道像怪物的触手般支棱着。而此刻，这里正上演着一场诡异而残酷的战斗。

这一下搏动，牵动了包裹着能量导管的肉质组织！原本就处于不稳定状态的能量导管，被这突如其来的拉扯和外力刺激，瞬间失衡！

“噼啪——轰！！！”

巴顿虽不明所以，但对陈维有着基本信任。他怒吼一声，钢管横扫，逼退正面一个融合怪，然后看似狼狈地朝着陈维指示的方向踉跄退去。三个融合怪立刻嘶叫着包抄上来，它们似乎对活物和金属都有强烈的破坏欲。

就是现在！陈维眼中银灰色微光一闪，捕捉到了电弧跳动间一个稍长的、不足半秒的“低潮”瞬间！他没有任何能力去影响那能量，但他可以预判！

巴顿背靠着一个相对完好的泵体，他那矮壮的身躯上已有多处伤痕——不是利刃切割，而是灼烧、腐蚀和奇异的金属钝击痕迹。他手中挥舞的已不是锻造锤，而是一根从泵体上硬拆下来的、碗口粗的锈蚀钢管，舞得虎虎生风。他的对手，是三个扭曲的造物。

它们大致保持着人形轮廓，但身体由锈蚀金属、惨白的骨质、以及不断蠕动增生的暗红色肉瘤混合构成，比例极其不协调。一条手臂可能是生锈的机械臂，末端是旋转的钻头或钳爪；另一条手臂则可能是裸露的、覆盖着粘液的惨白臂骨，指尖锋利；头颅更是千奇百怪，有的像是嵌着齿轮的骷髅，有的则是肉瘤堆砌出的模糊五官，眼眶或“传感器”位置闪烁着不稳定的幽绿或暗红光点。它们的动作僵硬而迅猛，兼具机械的精确与野兽的狂躁，口中发出那种齿轮错位的刺耳噪音。

陈维在空中勉强调整姿势，护住要害，重重摔在一片相对坚硬、布满金属网格和粗大管道的结构上，震得他五脏六腑翻腾，眼前金星乱冒。艾琳落在他身旁，发出一声痛哼。

这里不再是纯粹的肉质腔体，而像是一个半嵌入“心脏”组织内部的、废弃的实验室附属结构。他们落在一个金属网格构成的平台上，平台边缘已经扭曲变形，部分网格断裂，下方是更深邃的黑暗，传来汩汩的液体流动声和更浓郁的腐烂气味。头顶是他们滑落的孔洞，正在缓慢收缩。四周是锈蚀的金属墙壁和管道，但墙壁和管道的外表面，都被暗红色的、脉动的肉质组织包裹、侵蚀，仿佛这个人工造物正在被活生生地“消化”。幽蓝和暗金的光流在肉质包裹层下流淌，为这个混乱的空间提供着不稳定光源。

“融合怪……实验室废料和‘心脏’组织变异出来的东西！”艾琳倒吸一口凉气，立刻试图调动镜海回响，制造幻象干扰，但精神一集中，肩伤和过度消耗带来的眩晕让她一阵摇晃，只勉强让最近一个融合怪的攻击轨迹偏斜了少许。

陈维没有贸然冲入战团。他的状态更差，强行使用能力等于自杀。他的目光急速扫视，落在房间另一侧——那里有一个相对完好的金属控制台，控制台表面虽然覆盖了一层生物膜，但几个关键的表盘和拉杆还隐约可见。更重要的是，控制台上方，一根粗大的、闪烁着不稳定蓝光的能量导管从天花板的肉质包裹中垂落，连接着控制台，而导管的一部分外壳破裂，裸露的电弧在导管和周围肉/壁间跳跃，发出噼啪声。

“巴顿！引它们到控制台右边！”陈维嘶声喊道，同时自己强忍着灵魂的灼痛，集中起微弱的时间感知。他不需要精确控制时间，只需要看清那能量导管电弧跳动的、极其短暂的规律间隙。

孔洞并非通道，更像是活体被强行撕裂的伤口。边缘的肉质不断蠕动着想要闭合，暗金色、如同熔融金属又似高能量血液的光液从肉/壁中渗出、滴落，落在下方的“地面”上，发出“嗤嗤”的声响，腐蚀出一个个小坑，散发出刺鼻的臭氧和焦糊味。洞内倾斜向下，深不见底，巴顿那特有的、带着矮人怒火的金属敲击声和压抑吼声，就是从这黑暗与光液交织的深处传来，时断时续，似乎正陷入苦战。

没有时间犹豫。陈维和艾琳对视一眼，陈维率先探身，手抓住孔洞边缘——那肉质温热滑腻，带着令人不适的弹性，他强忍恶心，侧身滑入。艾琳紧随其后。

下滑的过程短暂而惊悚。孔洞内壁布满粘稠的分泌物和凸起的、如同神经束或细小血管的结构，不断刮擦着身体。暗金光液不时滴落，必须极力闪避。仅仅几秒后，脚下陡然一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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