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5章 ：战后伤势
方云逸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那口气浑浊而沉重，带着鲜血的腥甜，也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然而，就在这口气呼出的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虚弱感，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体内深处轰然爆发。
方云逸的双腿，猛地一软。
更可怕的是体内的伤势。
方云逸内视己身，看到一幕触目惊心的景象。经脉，断裂七成以上。有的断裂处已经卷曲萎缩，如同被拧干的毛巾。
有的被碎裂的骨骼刺穿，白森森的骨茬刺入经脉之中，将那条经脉撑得变形。
有的被淤血堵塞，暗红色的血块堵在经脉中，如同被截流的河道。
五脏六腑，全部移位。左肺被断裂的肋骨刺穿，每一次呼吸都有血沫从伤口中渗出，顺着气管涌上喉咙。
右肾被震碎，碎裂组织混在血液中，在腹腔内流动。肝脏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暗红色的血液从裂纹中渗出，将整个腹腔染成一片暗红。
丹田气海，布满裂纹。那颗凝聚着他武道本源的星云，此刻已黯淡得几乎看不见。
星云边缘，那些细密的裂纹如同蜘蛛网般蔓延，随时都会碎裂。
半元力几乎枯竭，只剩几缕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的真气，还在干涸的经脉中缓缓流转，维持着他最后一丝生机。
圣魂，遭受前所未有的重创。
那道曾经凝实如琉璃、璀璨如烈日的金色圣魂虚影，此刻布满裂纹。
裂纹从眉心开始，向四周蔓延，如同被打碎的瓷器，勉强拼凑在一起。每一道裂纹深处，都有金色的光点在逸散，那是圣魂之力在流逝。
圣魂虚影的颜色，也从璀璨的金色变成一种近乎透明的淡金色，如同被水稀释过的颜料，失去原本的厚重与凝实。
它的双眼，不再是璀璨的金色星空，而是两团黯淡的、明灭不定的金色光点。
更可怕的是，那些被金色文字净化后残留的灰色雾气，还萦绕在圣魂周围。
它们如同是无形的毒蛇，在圣魂表面游走，寻找着新的裂缝钻进去。
这是方云逸再次受伤最重的一次。
比在玄天秘境中被八岐大蛇虚影追杀时更重，比在圣教一战中被两尊异界巨物围攻时更重，比在万兽山被七大势力联手围杀时更重。
以前，他每一次重伤，都有剑塔的混沌金光快速修复。但这一次，剑塔的力量似乎也消耗到极限。
混沌金光的修复速度，慢得如同蜗牛爬行。那些断裂的经脉，被一点一点地接续。
那些碎裂骨骼，被一点一点地愈合。但速度太慢，慢到几乎感觉不到变化。
方云逸知道，剑塔也消耗严重。
从玄天秘境出来，它吞噬无数宝物、残魂、本源，才勉强恢复些许。
然后，又连续助他突破准圣、修炼《圣魂九变》、与八岐大蛇虚影激战、承受戮天剑的反噬……剑塔的力量，也在这场连番大战中消耗殆尽。
此刻，它只能在暗中缓缓恢复，无法像以往那样快速修复他的伤势。
方云逸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压下那股几乎要将他吞噬的虚弱感。
随即，他想起一件事。心念一动，从剑塔空间中取出一座三寸高的小塔。
炼神塔。
塔身通体暗金，表面那些古老的符文此刻已完全黯淡，如同沉睡。
但方云逸能感受到，塔中有一道微弱的气息，正在缓缓流转。那是箫灵儿的气息！
她还活着。
方云逸嘴角，浮现出一抹虚弱笑意。那笑意很浅，很淡，却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心安。
他将炼神塔重新收入剑塔空间，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这片被战斗摧毁的海域。
海面上，一个个巨大的深坑还在涌动着岩浆，滚烫的岩浆与海水相遇，发出嗤嗤的声响，蒸腾起漫天的白色雾气。
方云逸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
每一次吸气，都如同在喉咙里塞进一块烧红的炭，滚烫而刺痛。每一次呼气，都带着血沫从嘴角溢出，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血花。
他的意识，已然开始变得有些模糊。
视野中景象，开始出现重影。海面、虚空、远处那些被战斗余波撕裂的云层，一切都在他眼中变得扭曲、重叠、模糊。
他用力地眨了眨眼，试图让视野恢复清晰，但只是让重影变得更加严重。
他的气息，开始快速跌落。
圣境巅峰，圣境后期，圣境中期，圣境初期……当戮天剑的剑尖完全脱离他掌心的那一刻，方云逸的气息，已跌落到准圣初期。
但此刻，他顾不上这些。
他试图稳住身形，想要像以往那样傲立虚空。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双腿如同灌铅，沉重得抬不起来。膝盖微微弯曲，颤抖着，随时都会弯曲。
剑塔的塔身上，那些金色剑纹微微亮起，似乎在确认戮天剑已被妥善镇压。然后，光芒逐渐黯淡，剑塔恢复平静。
识海深处，重新归于沉寂。
方云逸低头，看着自己那双空空如也的双手。掌心，有两道深深的剑柄烙印，那是他死死握住戮天剑时留下的痕迹。烙印边缘，皮肤焦黑，隐约可见底下的血肉。
他的嘴角，浮现出一抹苦笑。
每抽出一寸，方云逸便感觉体内的力量流失一分。不是被吞噬，而是回归。
戮天剑的力量，本就不属于他，只是暂时借给他使用。如今剑被收回，那些力量自然要物归原主。
差点……就回不来了啊！
戮天剑被剑塔收入二层血海之中。血海翻涌，巨浪滔天，将那柄凶剑吞没。
剑身沉入血海深处，被暗红色的海水淹没，只留下一道模糊的影子，在海水中缓缓沉浮。
这柄从混沌中诞生的凶剑，永远不会被驯服。它只是在等待，等待下一个机会，等待宿主虚弱之时，再次露出獠牙。
剑塔的金色光芒，从方云逸的识海中涌出，化作一只无形巨手，轻轻握住戮天剑剑身。然后，缓缓将它从方云逸掌心……抽出。
一寸，两寸，三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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