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高潮戏惊天魔改!
几名家属凑在一堆。
手里攥着红蓝黑三色笔,在一张纸上反复勾画最新的医保报销比例。
剥落白灰的墙面上,贴着打印的“互助换药群”二维码。
互助站里安静了一瞬。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
江辞平时脑子转得飞快,能接上十个烂梗。
但此刻,他看着男孩苍白毫无血色的脸,把那些轻浮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他蹲下身,视线与男孩平齐。
“不是咖喱宝宝。”江辞声音放得很轻,“里面装的是一点不太值钱,但对很多人来说,能拿来救命的东西。”
男孩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周围几个家属听见,忍不住轻笑出声。
在这个瞬间,病人从冷冰冰的苦难符号,变回了真实鲜活的人。
陈业建拎着两袋散装水果走进来。他穿着夹克,像个串门的老大爷。
站长搓着手迎上来,想掏手机拍张合影留念。
陈业建摆摆手,把水果直接搁在桌上。
拉过一张红色塑料圆凳坐下,“大家该干嘛干嘛。愿意说话的,跟我这老头子聊两句。不愿意说的,就吃橘子。”
说完,他自己剥了个橘子,塞进嘴里。
气氛彻底松弛下来。
陈业建坐在角落,安静地听。
一个病友家属讲起为了给丈夫买药,差点被黑代购骗光房子首付的经历。
越说越急,眼眶发红。
陈业建没有追问细节,他只是沉默着,把桌上的抽纸盒往前推了半寸。
这是属于现实题材创作者独有的、克制的温柔。
江辞坐在另一边。
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递给他一个破烂的硬面抄。
这是一个真实的账本。
江辞翻开第一页。
他曾以为,剧本里陆泽那个记着“路费二百”、“盒饭十块”的账本,
已经把底层的小人物算计到了极致。
但他发现自己大错特错。真实的账本,比剧本更琐碎。
“3号,中午吃挂面,省23元。”
“9号,查血,问大夫复查能不能推迟到下月。”
“15号,老李家借过两次,不能再开口。”
“22号,洋洋生日。没买蛋糕,买了个馒头插蜡烛。”
最后一行的墨迹还没干透,字迹潦草而惊心。
“这周药费,还差一千七。”
江辞死死盯着那个数字,视线久久无法挪开。
他在孟买街头拿着计算器,为了几十卢比跟三轮车司机急赤白脸。
他现在才真正明白,陆泽不是天生抠门。
陆泽是不算账,他妹妹就活不下去!
江辞合上账本,只觉得胸口压了块铅板。
他抬起头。
墙边靠着一辆轮椅。
轮椅上坐着个短发女孩。
十九岁上下。
极瘦。
肤色是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
她的状态,像极了昨天病床上插着氧气管的夏梦。
女孩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诉苦。
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江辞。
“和你对戏的那个妹妹,”女孩开口,声音很弱:“是不是也觉得自己很麻烦?”
江辞后背微僵。
这句突如其来的锐利问话,让他一时答不上来。
女孩似乎也不需要他回答,自顾自地往下说。
“我妈每次给我端屎端尿,都说不麻烦。说只要我活着她就有盼头。”
女孩看着自己萎缩的双腿,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毛,“但我知道她骗人。”
她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江辞的眼睛。
“我就是个累赘。她半夜在厕所哭,咬着毛巾不敢出声。我都听得见。”
江辞沉默了。
他脑子里炸开昨天病房里,夏梦脱稿说出的那句台词——“哥,停药吧。”
那是无数个像眼前女孩一样的病人,
在绝望的深夜里,在心里对自己说过千百遍的真心话!
江辞喉咙发紧。
在那一刻,他听到了自己脑海里某种坚硬的东西碎裂的声音。
临近中午。离开互助站。
日头已经升起来。
陈业建没急着上车,走到路边的花坛沿上坐下。
他拧开一瓶常温矿泉水,递给江辞。
江辞接过,没喝,死攥在手里。
“有感觉了?”陈业建点了一根中南海,抽了一口。
江辞红着眼眶,重重点头。
“记住这种感觉。”陈业建没讲大道理。他的声音很沉,压在车流的喧嚣里,
“拍这种现实题材的戏,最怕演员觉得自己伟大。”
“怕演员觉得自己是在做慈善,在替穷人发声。”
陈业建吐出烟圈,隔着青白色的烟雾看着江辞。
“你没替他们受苦。他们身上的痛,你一天都扛不住。”
陈业建一字一顿,直击要害,“你只是借他们的命,演一个假的人。”
“所以,得敬着。”
这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盖在江辞的骨头上。
沉默良久。
“我知道后面的戏怎么演了。”江辞哑着嗓子,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狠绝。
陈业建站起身,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不知道也没事。慢慢磨。”老头子转身上车,“别装知道就行。”
车厢内。车子平稳地驶向片场。
陈业建坐在后座,从破旧的帆布包里掏出剧本。
翻到后面的一场重头戏:陆泽带药归来,病友群聚,下跪求药。
陈业建盯着那页纸。目光冷硬。
“嘶啦——”
他直接把那页承载着全剧最高潮的纸撕了下来。
坐在副驾驶的林晚一愣,震惊地转头看他:
“那是高潮戏!剧本大纲定死的,你要改?!”
“明天不拍跪。”陈业建面无表情。
他见过真实的互助站,见过那些努力活着的普通人。
真正的苦难,不需要用下跪这种戏剧化的动作来加码。
“那拍什么?”林晚追问。
陈业建看向窗外飞驰的街景,目光深邃无底。
“拍排队。”
江辞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眼睛。
等他再睁开时,眼底那些属于大明星的鲜活被抽干。
一让人毛骨悚然的平静,涌上心头。
“好。”江辞凝视着车窗外的艳阳:“明天,我给您演个绝户的。”
屏幕上显示的,正是前两天引爆全网的热搜照片:江辞在孟买满身脏污的“大肚照”。
“你就是网上那个怀孕的哥哥?”男孩跑过来,仰着头问,“你肚子里真的有咖喱宝宝吗?”
一个七八岁、头发小男孩端着个不锈钢饭盒,满脸嫌弃地挑着水煮冬瓜。
他抬头看到进门的江辞,愣了一下。
男孩放下勺子,从兜里掏出一个屏幕碎裂的旧手机。
一栋外墙掉砖的筒子楼,二楼阳台上挂着个褪色的塑料牌:晨光病友互助站。
推开铁皮门,里面乱哄哄的。
没有预想中抱头痛哭的悲惨画面。
旁边是用胶带补了又补的用药指南。
一切都透着粗粝的、让人无从喘息的真实感。
嘴里骂着包装反人类。
药片不小心崩飞落地,她慌忙趴在水泥地上找,急得满头大汗。
这就是个极其普通、甚至有些拥挤的生活场所。
墙角的折叠桌前,两个戴着制氧机鼻管的中年男人在打扑克。
后座只有陈业建和编剧林晚。
车子开出市区,停在一片老旧的居民区外。
塑胶管子随着他们摔牌的动作一晃一晃。
旁边一个光膀子的大叔盯着牌局,嘴里磕着瓜子,时不时出声指点两句。
破旧的沙发上,一位大姐戴着老花镜,用大拇指指甲死命抠着药盒的锡纸封口。
清晨。京城的天空透着灰蒙蒙的冷光。
江辞拉开保姆车的车门。
车厢内空荡荡的,没有没有摄制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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