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可怜,又可悲(2)
章辉只觉得他浑身轻飘飘,陷入在白茫茫的柔软之中。
章成金倒在血泊中的画面,在他脑海里不停来回闪过。
“哈……”
可怜,又可悲。
……
医院。
当天晚上傅青山没有等公安局那边的调查结果,直接回了医院,把在学校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江挽月。
江挽月听完之后,愤怒的从椅子站起来,“他是可怜,难道我们家小川不可怜 !小川又没打过他,害过他,他凭什么要小川的命!”
她起身后,在空病房里来回踱步,胸口起伏的厉害,显然是余怒未消。
傅青山抬手抓住江挽月的手心,放进他掌心里握住,安慰道,“月月,你别生气,气坏了身体不值得。”
这些年里,江挽月很少这么动气了。
这次一下子牵连到他们家里两个孩子,她实在是憋不住。
江挽月被傅青山拉着手,重新坐下来,抬眼问道,“学校那边怎么说?”
“教导主任和班主任那边都道歉了,他们还想来医院探望,但是被我拒绝了。学校方面承诺会加强对学生的管理,不让类似事情发生,还说后续会安排专门的心理医生,关注学生们的心理健康。”
江挽月听完,脸上没什么反应,心里跟明镜一样,又问,“他们有什么要求?”
傅青山的手指捏了捏她的手心,“他们希望我们不要声张,这事情传出去不好,会造成学生和家长的恐慌。”
江挽月心里是不愿的, 傅小川的人身安全受到威胁,虽然凶手抓住了,可是事情不应该引以为戒。
但是她知道学校方面的考虑不无道理,真要是传出去了,恐怕少不了动荡 。
在学校里的学生,哪个不是家长的心头肉啊。
江挽月垂眸思忖一番后,最后只能无奈说道,“小川还要回去上学,也只能这样了。”
傅青山知道江挽月心里不好受,这几天一直在孩子们面前装作若无其事,可是夜里她都是辗转反侧的睡不好。
除了担心,也是内疚。
在江挽月态度软化了之后,傅青山手臂上用了点力气,把江挽月拉到了他怀里,坐他大腿上。
一手搂着她,一手继续捏着她细软的掌心,一下一下。
“媳妇儿,这件事情就是个意外,我们谁都不希望发生。你别给自己太大心理压力,现在我们一家人都好好的,没事的。”
江挽月就是心里憋着不痛快,但是刚刚的发泄之后,已经舒服了一些。
她真实的情绪也只有在傅青山的面前展露出来。
最后叹口气,身体跟卸了力气一样靠在男人的肩膀上。
她很轻很轻的说了一句 ,“当父母真不容易……”
傅青山靠过去,下巴贴了贴她的脸颊,又低头亲了亲。
两人耳鬓厮磨着,气氛正温馨,突然之间开门声传来。
唐小娟一开门看到里面的情景,惊到嘴边的话都忘记了,先是直愣愣的看着里面的人,后来终于反应过来不好意思,马上捂住眼睛转身出去。
“我没看到,我什么都没看到。”
屋内的江挽月和傅青山倒是脸皮厚的那一个,被唐小娟撞见也没不好意思。
毕竟多年合法夫妻,就是有底气。
江挽月拍了傅青山一下,“还不快放手,都让人看到了。”
傅青山这才松了手。
她从傅青山腿上站起来,整理一下衣服,瞅了傅青山一眼说道,“好久没看你穿这么正式的军装,还是这么帅。”
一说完,她打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的唐小娟闹了一个大红脸,在原地手足无措,到底是没结婚的年轻小姑娘。
江挽月出来后没提先前的事情,“找我有事?”
唐小娟点点头,潮红着脸说,“徐医生那里有个病人,情况有些特殊,让我问问你有没有时间,过去一起看看病例。”
“那就过去吧 。”
江挽月一口答应下来 ,徐铭帮她那么多,她也愿意帮徐铭一点忙。
一路上,江挽月提前问起了病人的情况。
唐小娟冷静下来,脸不再那么红,摇摇头说,“病人在特殊病房里,情况保密,我也不知道。”
江挽月心中略微思量,脚步不停,穿过走廊而去。
……
一转眼。
他们已经在医院里住了一周 ,傅小川和傅知安的身体各项指标正常,终于可以结束治疗,往后半个月一次后续检查,持续个半年就行。
波折一番,平安无事,不幸中的万幸。
傅知安早就在医院里待不住,一直吵着闹着要回家,一会儿要找朱根宝玩,一会儿要找秦壮壮玩。
他经过大病一场,看起来好像更活泼了。
在正式离开医院之前,江挽月还需要做一件事情。
那天早上,江挽月和傅小川坐在医院后花园的长椅上,冬日暖阳散落,天气很好,还能看到花园里鲜红的花朵。
傅小川大概早有准备,所以当江挽月说起事情真相的时候,他一直表现的很平静。
最后提到凶手章辉,傅小川的眼神最终流露出一丝惊讶。
他没想到会是章辉。
傅小川和章辉的关系,只能说是不熟悉的同学,知道这个人不喜欢自己,所以尽可能避开跟他的接触。
除此之外,在傅小川的印象中,章辉是个话不多,特别努力学习的人。
因为有一次傅小川放学路上想起来落了东西,他再回教室,发现章辉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教室里,还在埋头写着试卷。
那天是他们一次考试结束,傅小川第一名,章辉还是第二名。
他一边低头哭,一边写着错题。
知道章辉不喜欢看到他,傅小川静静得看了一眼后,然后没拿东西离开了。
章辉被公安带回去之后,已经认罪,由于他的年龄关系,暂时被送去少儿劳教所,其他的等法院判决。
“小川,你什么都没做错,是无辜的受害者,知道吗?其他的事情千万不要多想。”
江挽月始终不放心,担心傅小川把傅知安的责任揽在他身上。
傅小川沉默了一会儿,问到,“安安真的没事吗?”
“有你嫂子在,你还不放心?”江挽月笑起来,“你看安安最近样子,都快赶上以前的壮壮了,到处调皮捣蛋,哪里像是有事情的样子。”
傅小川想了想,也笑起来。
江挽月看着他,在心里松了一口气,语重心长的说道,“安安从小到大跟你在一起的时间最长,你照顾他最多,哪怕他真的知道了,也不会放在心里,你永远是他最喜欢的大哥。”
大概是感应到江挽月的这句话 。
“小川哥——”
傅知安的喊声,从他们头顶传来。
江挽月和傅小川一抬头,只见他们旁边的住院大楼的二楼,有一个脑袋正靠着窗户伸出来,朝着他们看。
傅知安已经在楼上盯着他们很久了,始终不见江挽月和傅小川上楼,才忍不住的打断。
他喊道,“小川哥!你快来啊!我们回家了——”
傅小川看着的那不断晃动的小手,起身朝着傅知安也招了招手。
他仰头笑道,“好 。”
……
傅家在家属楼消失那么久,哪怕找了个出门游玩的理由,可是之前傅青山和公安的进进出出,还是在家属楼里引起了不小动静。
周围邻居们最多的猜测是:会不会是傅首长犯事了?
毕竟都是公家单位里的人,都见过上面来带人的手段,若是有人无声无息消失了一段时间,那一定是被带走调查了 。
周围邻居们知道胡玉音跟江挽月关系好,两家走得近,所以说这些话的时候不敢让胡玉音听到。
可是一个不小心,还是让胡玉音听到了。
一直好脾气的胡玉音当场骂人,“你们这些碎嘴子少说这些有的没的,也不知道惦记一点小江的好,竟是乌鸦嘴,成天在背后乱说。我告诉你们,没有的事!傅首长多么刚正不阿的一个人,不可能会出事!你们都给我散了,别在背后胡咧咧。”
她气势汹汹, 把说闲话的人都给弄散了。
别看她呛人的时候厉害,等回到家,手都在抖。
胡玉音心里不安,缓了一口气后马上给谢锦年打电话。
谢锦年还惊奇了,胡玉音平常工作时候绝对不会打扰,担心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情。
胡玉音在电话里把她听到的议论说了一遍,又小心翼翼问。
“该不会小江一家真出事了吧?”
谢锦年赶紧安慰道,“如果真是傅首长出事了,只要带走傅首长一个人就好,怎么可能他们全家都带走 。说不准就是出去玩了几天,当是小江考试后的旅游放松。”
后来这通电话在谢锦年不断的安慰中结束,胡玉音听了后稍稍安心下来。
话虽然这么没说,可是挂了电话之后的谢锦年想了想,又另外打了几个电话给老朋友,最好是靠近部队那边的人脉,旁敲侧击的问一些话,一圈打听下来是啥事都没有。
羊城现在是国家发展重点中的重点,没听说有什么变动,传出来的都是好事。
另外一头,胡玉音其实还是放心不下。
所以某一天在傅家门外,看到了来找人的孟丽红,两人又聊了一会儿。
孟丽红听了后,心里也慌了慌,“出门都快一周了?没打电话回来?”
孟丽红最近忙着交货的事情,成天在外面跑,一点也没注意到家属楼的动静。
她看出来胡玉音的忧心忡忡,“玉音姐,你先别急,我打个电话问问。”
胡玉音紧张的看着她。
孟丽红一通电话,直接打到了首都,虽说是千里之外,可是任何风吹草动,能涉及到傅青山这个级别的变动,只能是首都派下来的人。
最后又这么打听了一圈,还是啥消息也没有。
胡玉音喃喃说道,“难道真的是我想太多了,小江一家只是出门旅游?可是前些日子的公安,那都是我亲眼看到的。”
孟丽红简单说,“你别忘了我爷爷在首都,小江爷爷也在首都,还有小江她的几个哥哥,都是厉害人物。放心吧,她们家不可能出事,说不准等玩够了,明天就回来了。”
胡玉音握了握手心说,“一定是我太操心了。”
大家明面上都这么说,可是见不到人,心底里还是藏着担忧 。
而后续, 还真被孟丽红给说对了,隔天江挽月和孩子们就回来了。
他们重新出现在家属楼的时候 ,说不上多光彩照人,但是跟平时没多少差别,高高兴兴,笑容满面,绝对不是出事的样子。
旁人见了,自然是客客气气的打招呼。
“小江,回来了啊,在外面玩得开心吗?”
眼泪从章辉刚刚被打红肿的脸上流下,他的脸贴着冰冷的墙壁哭了起来,声音是那样的委屈 。
在这一刻,众人从这么多事情的连续打击中缓过来,意识到眼前的犯人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而已。
刚刚的笑声如同幻觉一样。
然后,慢慢传出来的声音变了调。
“呜……呜……呜呜呜……”
他沿着楼梯的台阶,一阶一阶往下滚落。
章成金脖子上的金项链成了唯一的亮光,在一晃一晃。
不知道转了多少个圈,章成金滚动的身体停下来。
押着章辉的人,突然听到他轻轻笑了一声 ,他加重手上的力道,把章辉压得更紧一些,以免他再发疯做出疯狂的事情。
但是章辉脱力一动不动。
章辉从来没觉得这么轻松过,他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
他更不知道在他抬手推人之后,旁人惊恐的脸,有人将他一把按在墙壁上,也看不到那些飞快冲下去查看章成金受伤情况的人,听不到有人叫喊着要找校医,找救护车……
他的后脑勺磕在了地板上,一眨眼,暗红的血液从他脑袋下面缓缓流淌出来,逐渐变大成了一摊。
章辉平静的看着这一切,就好像是电影画面在他眼前缓慢播放。
而且还是冲着他的父亲。
章成金的身体往后仰倒下去,脚步后退间踩空,瞬间摔落——
在这一刻……
好安静。
没有了这个声音之后,一切都变得好安静。
他们一行人所在的位置,是学校教学楼的三楼,又刚好走到了楼梯处。
章辉伸手的那个瞬间,与其说是用推的,还不如说是用全身力气撞过去。
周围人都没想到已经安安静静失魂的章辉,竟会在最后来这么一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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