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生母嫁妆
这话一面是体恤,一面便把方才的话头轻轻截住了。
话说到这个地步,谢长风若再推辞,倒显得不识好歹。
他与苏芸熹忙起身,一同躬身道:“多谢母亲体恤。”
苏芸熹只静静随在一旁。
刚出梧桐院门,谢婉兮便几步赶上,轻轻拉住苏芸熹的衣袖,带几分娇憨:“芸熹姐姐,到我院中坐一坐,说说话可好?我还有好些话要与姐姐说呢。”
苏芸熹被她拉住,驻足欲应,面上刚露出温婉笑意:“婉兮妹妹,我……”
一语未了,身旁谢长风已伸出手,握住苏芸熹另一只手,将她轻轻拉至自己身边,一面拦住妹妹的话。
“芸熹姐姐?”他语气淡淡,听不出喜怒,目光却望着谢婉兮,“该改口叫嫂嫂了。”
谢婉兮一怔,随即醒悟,对着哥哥俏皮吐了吐舌:“哎哟,一时顺口说错了,哥哥和嫂嫂莫怪。”
谢长风面色依旧,“婉兮,你嫂嫂身子乏了,今日先回房歇息。改日我叫她去寻你便是,可好?”
谢婉兮见哥哥这般护着嫂嫂,又看苏芸熹面上确有倦色,只得撅着嘴点了点头。
横竖都是一家人,也不在这一时。
兄妹二人就此分路,各自回院。
谢长风捧着那紫檀匣,一路默然,一言不发,苏芸熹只安静相随。
回到二人居所——清风院。
谢长风和苏芸熹一进内室,便径直走到里间,将紫檀木匣“笃”地放在桌上。
声音不重,在静室里却分外显得沉郁。
他立在桌边,垂眸望着那匣子,神色难辨,周身竟带着几分冷意。
苏芸熹命丫鬟们退下,亲自上前沏了一杯热茶,轻轻推到他手边:“夫君,且吃杯茶暖暖身子。”
谢长风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并未去碰那茶,只拉过椅子坐下,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桌面。
“你……也觉着,我该收下这些东西?”声音略沉,带着几分烦乱。
苏芸熹在对面坐下,柔声反问:“夫君为何不愿收呢?”
谢长风指尖一顿。
抿了抿唇,半晌方缓缓道:“生母去世后,父亲续弦。我与婉兮一向敬重继母。这些产业交她看管,一为信任,二为求家中安宁。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她今日忽然当着众人面交还,倒叫我们兄妹像急着争家产一般。”
说到末句,语气里带了几分自嘲。
苏芸熹只静静听着,目不转睛望着他。
待他说完,方轻轻摇头,声音温婉,却透着几分清明:“夫君多想了。依我看,母亲这般做,并非要叫夫君与婉兮妹妹难堪。”
谢长风抬眸,眼中带着几分探寻。
苏芸熹迎着他目光,缓缓道:“母亲此举,正是为保全你们兄妹,亦保全她自己的名声。”
略顿了顿,理顺思绪:“夫君试想,若母亲一直掌管这些产业,外人少不得要议论,说她贪图原配嫁妆。如今我们新婚,她便即刻交出,正是明明白白告诉众人,她并无此意,乃是个知礼守分的当家主母。”
“再者,”苏芸熹目光落在那紫檀匣上,“这也是做给我看的。”
谢长风一怔:“做给你看?”
“正是。”
苏芸熹唇边泛起一丝无奈,“我是新妇初来,母亲将这般重的产业交与我,是抬举我、信重我。往后府中纵有下人不敬,也要先掂量几分。她这是替我立威,也是告诉我,她不会薄待我们,叫我安心与你过日子。”
一席话条理分明,入情入理。
他素来只当继母此举打乱了他多年维持的平静,却从未细想背后这一层深意。
“她……”
谢长风喉间微动,终究只化作一声复杂轻叹,“是我……思虑不周了。”
苏芸熹见他神色缓和,便起身走到他身边,伸手轻轻覆在他手背上。
“夫君原是一片真心,只是旁人未必尽知。我们且打开瞧瞧,心里有个数,也不负母亲一番苦心。”
谢长风反手握住她的手,点了点头:“好。”
松开手,启开紫檀匣上的铜扣。
匣盖一掀,满匣文书、地契、账簿尽在眼前。
最上面厚厚几叠房契田契,粗粗一看,京郊良田足有千亩,城中旺铺十数间。
下面又是几处庄田的账簿,与银庄票子。
谢长风随手拿起一本翻看,字迹工整清晰,每一笔出入都记得明明白白,显是常年用心打理。
越看,眉头越是蹙紧。
这哪里是财富,这是一副千斤重担。
料理这些产业,不知要耗多少心神。
苏芸熹也凑过来看,目光在账簿上略一停留,便轻声道:“母亲实在费心。夫君看,这几册用的是进、销、存三段记法,条理极清,比寻常流水账明白得多。”
谢长风微微讶异,看向她:“你也懂这个?”
苏芸熹面颊微泛红潮,腼腆垂眸:“在家时,曾帮母亲看过几本账,略知一二,叫夫君见笑了。”
“哪里是略知一二。”谢长风定定望着她,眼中竟有几分光亮,“你很是能干。”
他合上账簿,放回匣中,抬眸认真望着苏芸熹。
“芸熹,母亲将这些交与我们,我外头公务缠身,怕是没多少精力料理。”他语气郑重,恳切相托,“日后家中这些事,便要辛苦你了。”
苏芸熹被他这般专注望着,心下微微一动,忙低下头,细声细气回道:“能为夫君分忧,是芸熹的福气,不敢说辛苦。只是……我初来乍到,又没什么本事,只怕辜负夫君与母亲的期望,若再惹出些闲话,便是我的不是了。”
这话听来是示弱,实则也给自己留了几分余地。
谢长风听了,伸手轻轻扶住她双肩,叫她正视自己,一字一句,沉声道:“不妨事,有我呢。你只管放心去做,凡事有我给你做主撑腰,再不济还有母亲。”
谢长风、苏芸熹、谢婉兮三人一同应了,行礼退出屋里。
谢长风默默走在前头,手捧那紫檀木匣,沉甸甸的,神色亦凝重几分。
一挥手,微有倦意:“近日大家都累了,各自回院歇息吧。”
当家主子既发了话,此事便算定了。
“是,儿子、女儿、儿媳告退。”
兄妹二人一唱一和,分明是不肯接手生母旧产。
沈灵珂听了,面上虽漾出几分笑意,那笑意却未到眼底。
“你们这般信我,我心里感动。”
一直沉默不语的谢怀瑾,此时方开口。
他沉沉看了沈灵珂一眼,便对儿女道:“罢了,你们母亲既叫你们收下,便收下。匣中之物,回去再看。”
“昨日才成亲,劳碌了一日,今儿又起得这般早,必是乏了。长风,你先带芸熹回房歇息去吧。”
顿了顿,又特意温声嘱咐儿媳妇:“芸熹啊,往后不必日日晨昏定省,都是一家人,不必拘这些虚礼。只初一十五过来,叫我瞧瞧便是。余下日子,你们小两口自便。”
她轻轻叹了一声,目光从兄妹二人面上缓缓掠过,终落在谢长风身上,“只是这些东西,终究是你们的。在我手里一日,我便一日心不安。如今你们都已长大,长风也成了亲,正是该自己学着料理的时候。你们心中有个数,我也才不负你父亲当日所托。”
一席话情真意切,姿态放得极低。
一席话说得极是委婉,一面示了敬重,一面又将那嫁妆原封不动推了回去。
一旁谢婉兮听了,忙也跟着点头:“正是呢,母亲,哥哥说得极是,我们都听母亲的。”
“母亲……”谢长风还要再劝。
“长风。”沈灵珂轻轻截住他话头,声音依旧温和,却添了几分决断,“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只是这原是你们的东西,只管收下便是。”
说罢,不再看他,反倒转脸望向一旁默坐的苏芸熹,眼神立时柔了下来。
谢怀瑾还未开口,身旁谢长风早已立起身来。
“母亲!”
长风先深深一躬,“这些东西,原是母亲替我们兄妹看管的,我们素来信得及母亲。府中事务繁多,还求母亲依旧照管,我们绝无二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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