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交给谁?
第一,稳住“神秘人”。不能回复,不能暴露自己。但可以观望。如果对方是“友”,可能会继续尝试联系,或者有其他动作。如果对方是“敌”,不回应就是最好的防御。同时,要警惕这个手机号是否已被监控。以后这个手机,要尽量少用,尤其不能用来联系关键人物。
第二,接触沈冰。这是主攻方向。但不能直接拿着所有证据去公安局找她。太显眼,也容易暴露证据来源(黄毛)。需要一个更安全、更隐蔽的方式,既能将关键信息传递给她,引起她的重视,又不至于立刻将自己和黄毛置于绝对的危险之下。或许……可以通过匿名信,或者,利用一个她一定会接触、但又相对安全的“中间人”?
第三,继续施加舆论压力。那个发给晚报的邮箱,可以继续“喂养”一些信息,但要用那个重置密码的邮箱,不能用自己的任何真实信息。可以适当“泄露”一点关于张宏远指使人砸摊、威胁证人的“风声”,但不必给出具体证据。目的是制造一种“山雨欲来”的氛围,让张宏远感到压力,也可能促使其他潜在的、对张家不满或握有把柄的人站出来。
聂虎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人影——那个在小树林冲突后,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校长、通报警方“正当防卫”初步结论的沈冰本人。她当时是直接打电话到校长办公室的。这说明,她与校方有直接的工作联系渠道。那么,如果有一封“匿名信”,通过学校的渠道(比如校办信箱,或者直接塞到校长办公室门缝),里面装着指向张宏远的证据复印件,并注明“转交刑侦大队沈冰警官”,校长周明远会怎么处理?他会压下,还是真的转交?
这是一个赌。赌周明远的正直和决心。但比起自己直接去找沈冰,或者通过苏晓柔转交,这种方式似乎更隐蔽,对校长的压力也更小(他只是“转交”,并非“举报”),成功的可能性或许更高。而且,如果周明远压下信件,损失的也只是一份复印件,原件还在自己手里。
最后,关于爷爷。直接让爷爷离开村子不现实。但或许可以给爷爷捎个信,用只有他们爷孙俩懂的暗语,提醒他最近小心,注意陌生人,暂时不要去县城卖山货。怎么捎信?打电话到村长家?不行,容易传开。写信寄回去?太慢,而且可能被截获。看来,只能等周末,看能不能找机会亲自回去一趟,或者……托一个绝对可靠的人。
谁绝对可靠?聂虎在县城认识的人屈指可数。李石头?或许可以试试,但他一个学生,跑几十里山路去送信,不现实。苏晓柔?更不可能让她去。
看来,爷爷那边,暂时只能靠爷爷自己的警惕和山村的相对封闭了。但愿张宏远的黑手,暂时还伸不到那么偏远的山村里。
天边终于泛起了一丝鱼肚白,宿舍楼里开始有了窸窸窣窣的起床动静。新的一天开始了,对聂虎而言,这是与时间赛跑、与看不见的对手博弈的开始。
他轻轻坐起身,受伤的左臂传来熟悉的钝痛。他活动了一下右手手指,目光落在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上,眼神沉静,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证据在手,路在脚下。交给谁?不,不是简单地“交给”某一个人。而是如何巧妙地、分批地、有策略地,将这些冰冷的证据,化作一道道锋利的箭矢,射向那个躲在阴影中的庞然大物。同时,为自己和爷爷,筑起一道尽可能坚固的防线。
这是一场孤独的战争。但他已无路可退,唯有前行。
首先,处理掉这个可能被追踪的手机卡。他需要一个新号码,一个完全匿名、与聂虎这个身份无关的号码。这需要钱。他摸了摸口袋,只剩下几块零钱。看来,得想办法弄点钱,不用多,够买一张最便宜的不记名手机卡就行。或许……可以卖掉点什么?他看了看自己那个老旧的书包,里面没什么值钱东西。他摸了摸·胸口的玉璧,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这是爷爷给的,绝不能卖。
其次,他需要一个“中间人”,一个能安全地将部分证据(比如那张戴名表手的照片打印件,或者“自白书”的其中一页复印件)传递给沈冰,又不会立刻暴露自己的人。这个中间人必须可靠,而且有合理的理由接触沈冰。苏晓柔?不行,太明显。李石头?他胆小,而且容易说漏嘴。还有谁?
思路渐渐清晰。分步走,多线并进,互相策应。这需要极高的耐心和精细的操作,任何一环出错,都可能满盘皆输。但聂虎别无选择。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在实力悬殊的对抗中,为自己和爷爷争取最大生存空间和胜算的办法。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胸口那因为紧张和思虑而郁结的闷气似乎消散了一些。窗外的树影停止了晃动,天空呈现出黎明前最深邃的墨蓝色。快天亮了。
他需要尽快行动。天亮之后,他要做几件事:
那个回复短信的“神秘人”?这是最不确定,也最危险的选择。可能是记者,可能是纪委或上级部门的人,也可能是张宏远的对手,甚至可能就是张宏远本人或其手下伪装的。在完全不了解对方底细的情况下,贸然接触,无异于与虎谋皮,甚至可能自投罗网。
那么,只剩下沈冰警官了。
聂虎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沈冰的形象——干练,冷静,条理清晰,在电话里对周校长说话时公事公办却隐含力量。她是警察,是执法者,调查张子豪的案子是她职责所在。从她之前初步认定自己“正当防卫”的倾向看,她似乎并不完全偏袒张家,至少愿意依据证据说话。而且,警方拥有侦查权,有能力对张宏远进行调查,甚至采取强制措施。
第四,保护好爷爷。这是底线。必须确保在一切行动开始前,爷爷是安全的。或许……可以想办法给爷爷捎个信,让他暂时离开村子,去亲戚家避一避?但爷爷很固执,未必肯走。而且,突然离开,会不会反而引起张宏远的注意,打草惊蛇?
第五,也是最重要的,保护好自己。在沈冰或者其他人真正采取有效行动、对张家形成实质性威胁之前,自己必须保持“停课学生”的低调姿态,不能有任何引人注目的举动。要继续“养伤”,继续待在宿舍,至少在明面上如此。
或许……可以分步走?聂虎的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的光芒。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既然每条路都有风险,那就多走几条。用一部分证据去试探,去施压,用另一部分证据作为底牌和后手。
他重新在黑暗中梳理思路:
但是,将证据直接交给沈冰,依然存在风险。沈冰个人是否可信?她能否顶住张宏远在公安系统内部可能存在的“关系”带来的压力?一旦正式立案,调查启动,张宏远必然会得到消息,会不会狗急跳墙,对爷爷、对自己,甚至对黄毛(证人)不利?黄毛那份“自白书”和录音,是重要证据,但黄毛本人并不可靠,随时可能翻供。如果警方调查受挫,或者沈冰迫于压力将案子压下,那自己就等于彻底暴露,再无回旋余地。
各种念头纷至沓来,利弊得失在脑中反复较量。没有万全之策,每一条路都布满荆棘,都可能通向更深的陷阱。
苏晓柔老师?她善良,真诚,愿意帮助。但她只是一个普通教师,能量有限。将证据交给她,或许能通过她传递给校长,或者她信任的其他人。但这也可能将她拖入危险的漩涡。聂虎不愿意。她已经帮了自己很多,不能再让她涉险更深。
校长周明远?他位高权重,态度似乎倾向于公正,也有与张家周旋的意愿和能力。但聂虎始终记得王副校长那副嘴脸,记得学校之前迫于压力差点开除自己的决定。周校长或许是个好人,但在巨大的利益和压力面前,学校的立场能否始终坚定?将全部希望寄托于一人,风险太大。而且,学校的力量,主要在校内,对校外的张宏远,约束力有限。
聂虎的手指,无意识地触摸到胸口贴身放着的、那块温凉坚硬的青玉璧。爷爷说,老话讲,古玉有灵,能指路。可此刻,玉璧沉默,没有任何微热或牵引。路,终究要自己选。
他想起了爷爷。爷爷此刻在做什么?是不是也像他一样,辗转难眠,为破碎的生计和未知的明天发愁?爷爷一辈子在山里,面对的是天灾,是野兽,是贫瘠的土地,但那些危险是看得见的,是可以凭力气和经验去对抗的。而自己面对的,是人心,是权势,是隐藏在文明规则下的恶意和算计,更加防不胜防。
不,不能等,也不能再犹豫不决。拖延只会让张家有更多时间布置,让自己和爷爷更加被动。证据在手,就必须用出去。关键在于如何使用,如何将风险降到最低,将效果放到最大。
宿舍里的鼾声、磨牙声、梦呓声,在寂静的深夜里编织成一张混沌模糊的背景音网。聂虎仰面躺在硬板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片被窗外路灯光投射出的、微微晃动的树影轮廓。身体的疲惫如同沉重的湿布,层层包裹着他,但大脑却异常清醒,甚至有些过度亢奋,在黑暗中飞速运转,分析、推演、权衡。
那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像一根尖锐的冰棱,猝不及防地刺破了他原本还算清晰的思路。是谁?对方如何将那个临时邮箱与他的手机号关联起来的?是技术手段,还是校内有人泄露?目的为何?是真的对举报内容感兴趣,还是张宏远那边设下的圈套?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意味着他原本以为隐秘的行动,已经暴露了至少一部分。这迫使他必须重新审视“交给谁”这个最核心的问题,并且加速进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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