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谈判破裂
他顿了顿,看向刘浩:“浩子,你说理想不能当饭吃。对,没有钱,理想是空谈。但如果为了吃饭,就把理想卖了,那吃饭还有什么滋味?我们做这个,一开始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赚快钱,还是为了做点真正有价值、能让自己骄傲的东西?”
刘浩掐灭了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苦笑道:“虎哥,道理我懂。可现实是,我们现在连饭都快吃不上了。注册公司要钱,租场地要钱,买设备要钱,柱子那边联系了几家小工厂,打样都要钱……咱们手里那点奖金和凑出来的生活费,够干什么?我算了算,撑死了够付三个月房租,还是那种最破的民房。”
现实的压力,冰冷而具体。聂虎何尝不知。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钱的事,我来想办法。比赛奖金还剩一些,我再想想其他门路。场地,我们可以先找一个最便宜的,甚至考虑合租或者共享办公空间。设备,能不买的先不买,能租的租,能借的借。打样的钱,我去谈,看能不能先佘一部分,或者用未来的订单做抵押。”
叶清璇眼睛一亮:“院内制剂?这是个思路!虽然流程也很复杂,需要医院立项、伦理审查、小范围临床等,但比起正式的‘药’字号或‘械’字号,门槛低很多。如果能在某个医疗机构挂靠成功,生产出小批量的合规产品,哪怕只是供给医院内部或特定患者使用,也是一个重要的里程碑和数据来源!这比我们空口无凭要有说服力得多!我这就去问问,看有没有可能。”
思路一打开,压抑的气氛似乎松动了一些。虽然前路依然艰难,但至少有了一个具体可行的目标方向,而不是坐困愁城。
“还有,”聂虎继续说,语气更加沉稳,“融资这条路,暂时走不通,不代表永远走不通。青云和启明只是暂停,不是彻底否定。叶总那边,也只是搁置。只要我们做出实实在在的东西,拿出过硬的初步数据,证明我们的路径是可行的,证明我们的团队是有执行力的,资本自然会回头。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低下头,沉住气,用最少的钱,把事情做起来,哪怕慢一点,哪怕苦一点。”
他的话,像一股微弱但坚定的火苗,重新点燃了团队成员眼中几乎熄灭的光。是啊,既然外部融资暂时无望,那就自力更生!既然大路被堵,那就自己开一条小路出来!
“妈的,干了!”刘浩把烟盒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虎哥说得对!没风投,咱们自己就是风投!老子就不信了,离了张屠户,还吃带毛猪不成?场地我去找,老子跑遍江州,也要找个最便宜能用的地方!”
“设备我去打听,看看学校实验室有没有淘汰的旧设备能借用或者便宜买的,再问问有没有认识的研究生师兄师姐能帮忙搭把手。”柱子也来了精神。
叶清璇快速在平板上记录着:“我去跑‘院内制剂’的渠道,同时再细化一下我们的研发和开支计划,把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另外,聂虎,贷款的事情要慎重,一定要走正规渠道,评估好风险。我这里二十万,可以先作为应急备用金,不到万不得已不动用,但关键时刻必须用的时候,你也不能拦着。”
看着重新振作起来的伙伴,聂虎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更强烈的责任感。他知道,最艰难的时刻或许才刚刚开始,但他们没有垮掉,团队的心还在往一处想。
“好!”聂虎用力点头,伸出手,“那我们接下来,就集中所有精力,办三件事:第一,搞定一个最便宜的场地。第二,启动‘院内制剂’的申请路径。第三,用最少的资源,做出第一批能验证效果的样品!让所有人看看,‘骨愈灵’到底行不行!”
四只手叠在一起,虽然力量微薄,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谈判破裂,资本退潮,看似山穷水尽。但这群年轻的创业者,却在绝境中,选择了一条更笨、更苦、却也更加脚踏实地的路。他们褪去了被资本追逐时的些许浮躁,重新找回初创时的那种破釜沉舟的狠劲和对产品本身的极致专注。
接下来的日子,辛苦而充实。刘浩几乎跑断了腿,最终在远离市中心的一个老旧创意园区角落,找到了一间只有五十多平米、以前是仓库的毛坯房,租金便宜得惊人,但需要自己简单装修和拉电。柱子发挥了他“社交达人”的特性,混迹于各大高校的实验室和二手设备市场,淘来一些勉强可用的旧仪器设备,又靠着同学关系,请来了化学系和生物工程系两位正好做相关课题、对项目感兴趣的研究生学长学姐兼职帮忙,代价是微薄的补贴和未来的期权承诺。叶清璇则动用了自己所有的人脉,辗转联系上了一家区级中医院的副院长,对方对中医药创新有些兴趣,但态度谨慎,只答应可以先看看他们的方案和初步资料,再考虑是否可以作为“院内制剂”课题合作的可能。
聂虎则一头扎进了技术细节和成本控制中。他重新优化了配方和工艺,在保证核心效果的前提下,尽一切可能寻找更便宜、更容易获取的原料和辅料来源。同时,他也开始认真研究大学生创业贷款政策,并偷偷回了一趟老家,从父母那里拿到了那本略显陈旧的房产证。看着父母担忧却又支持的眼神,聂虎心中酸涩,但更加坚定了必须成功的信念。
钱,像水一样快速流失。租金、押金、简单的隔断和电路改造、购买最基本的实验器皿和原料、支付兼职同学微薄的交通补贴……很快,他们手头那点可怜的启动资金就见了底。最困难的时候,四个人连续吃了一周的泡面加馒头,聂虎更是把每天的生活费压缩到了十块钱。
但就在这样极端艰苦的条件下,第一个好消息传来了。在叶清璇不懈的努力和那位研究生学长(他的一位亲戚在那家中医院工作)的间接帮助下,那家区中医院终于同意,将“骨愈灵”作为一个“中医特色技术临床观察”课题立项,允许他们在医院伦理委员会备案后,招募少量志愿者(主要是本院医护人员和家属),在严格监控下使用初步样品,并收集反馈数据。虽然这距离正式的“院内制剂”还很远,但已经是一个突破!他们获得了在一个相对规范的医疗环境下,小范围验证产品安全性和初步疗效的机会!
与此同时,在那间简陋得堪称寒酸的“实验室”兼“办公室”里,在二手设备嗡嗡的运转声中,在泡面与试剂混合的古怪气味里,第一批“骨愈灵1号”样品,在经历了无数次失败和调整后,终于被聂虎和两位兼职学长亲手制备出来。虽然只有寥寥几十贴,外观朴拙,包装简陋,但那淡褐色的药膏散发出的淡淡草药清香,在聂虎闻来,却比任何香味都更令人激动。
“成了!第一批样品,成了!”柱子拿着那叠薄薄的贴剂,手都在发抖。刘浩红着眼圈,狠狠捶了一下斑驳的墙壁。叶清璇则小心翼翼地将一贴样品捧在手心,仿佛捧着易碎的珍宝,眼中闪着晶莹的光。
聂虎看着伙伴们,看着这间倾注了他们所有心血和希望的陋室,看着手中那凝聚了无数个日夜心血的成果,胸中块垒尽去,豪情顿生。资本退却了,谈判破裂了,那又如何?他们用自己的双手,在最贫瘠的土地上,开出了第一朵小花。
“这只是开始。”聂虎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充满了力量,“接下来,让我们用这第一批样品,用实实在在的效果和数据,去敲开那扇紧闭的大门!”
他们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但这支经历了资本冷眼、困境磨砺的团队,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明亮,步伐也更加坚定。绝路,往往也是新路的起点。而他们,已经踏上了这条属于自己的,布满荆棘却也开满鲜花的道路。
“那怎么办?”刘浩摊手,“虎哥,你别逞强,咱们几个都是学生,能有什么门路搞到大钱?除非你去借高利贷!”他说到最后,自己都觉得荒谬。
“高利贷当然不行。”聂虎摇摇头,眼神却闪过一丝决断,“我……可以试试去贷款。用我老家房子的产权证,或者,看看有没有什么大学生创业贷款的政策。另外,”他看向叶清璇,“清璇,我记得你说过,伯父在卫生系统有些人脉?我们能不能想办法,先申请一个‘院内制剂’的资格?哪怕只是在一个小医院或者社区卫生院挂靠,有了这个身份,再去谈合作、找投资,可能会容易一些?”
叶清璇抬起头,眼神复杂:“是,我手里有一些积蓄,家里给的零花钱和以前做项目攒的,大概有二十万左右。我可以先拿出来。但这只是杯水车薪,而且……”
“而且不能用。”聂虎打断她,语气坚决,“这是你的个人积蓄,不能用在这个风险极高的项目上。更何况,你父亲刚刚收回投资意向,如果我们用了你的钱,性质就变了。这个口子不能开。”
叶清璇咬了咬嘴唇,想说什么,最终没有反驳。她知道聂虎说得对,用她的钱,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尤其是在叶文远态度不明的情况下。
“更具合作精神?商业头脑?”刘浩念出这几个词,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这不明摆着说我们不懂事、死脑筋吗?”
叶清璇的脸色也有些发白,但她强自镇定,对聂虎说:“徐总监这是代表顾建明的态度。启明已经关上了大门,至少暂时是这样。他们不会在我们坚持底线的情况下投资。”
聂虎默默地看着那封邮件,心中并无太多意外,只有一种沉重的了然。资本的逻辑清晰而冰冷:收益、风险、控制。当你的坚守与它的逻辑冲突时,被放弃是必然的结局。苏沐雨私下发来一条信息,只有短短几个字:“顾总很不高兴。保重。” 连她,似乎也不看好他们能顶住压力。
“虎哥,你有什么门路?”柱子问。
聂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叶清璇:“清璇,你之前说,可以个人先支持一部分启动资金?”
聂虎看着两位伙伴,又看向沉默不语的叶清璇。他知道,此刻他不能表现出丝毫的动摇。底线是他划下的,决定是大家一起做的,但作为核心,他必须扛住最大的压力。
“我们没有错。”聂虎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坚定,“长河的钱,拿了,我们可能很快就能做出样品,甚至小批量生产。但然后呢?赵总会逼着我们立刻出销量,出业绩。为了数据好看,我们可能不得不降低标准,甚至夸大宣传。那样做出来的‘骨愈灵’,还是我们想做的吗?那样的成功,我们能心安理得吗?”
至于叶文远那边,自那日不欢而散后,再无音讯。承诺的“搁置”,变成了悄无声息的静默。那根看似最柔软、也最危险的橄榄枝,也被彻底收了回去。
短短一周之内,曾经炙手可热、被数家风投争相关注的“骨愈灵”团队,仿佛骤然从云端跌落,重新变得无人问津。曾经热闹的微信群,除了团队成员,再无其他消息。那些在决赛后发来祝贺、表达兴趣的邮件和电话,也默契地沉寂下去。资本的世界,现实得让人心寒。
紧接着是青云创投。王经理的回复礼貌但疏离:“聂同学,叶小姐,你们反馈的意见我们收到了,也和李总、张总做了汇报。投资团队认为,你们提出的关于完全自主把控研发节奏、以及排除特定对赌条款的要求,在当前项目阶段,与我们基金的风险控制和投后管理理念存在一定差异。我们依然非常欣赏你们团队和项目的潜力,但可能需要在一些关键条款上找到更好的平衡点,才能继续推进。目前我们手头有几个其他项目也在同步推进DD流程,时间上比较紧张。如果后续你们在相关条款上有新的考虑,我们可以再沟通。” 委婉,但意思明确:你们的条件我们暂时无法接受,如果你们不改主意,那合作就悬了。
最尖锐的回应,来自启明资本。没有电话,只有一封措辞严谨、但字里行间透着强势与不耐的邮件,来自投资总监徐明,抄送了苏沐雨。邮件核心意思是:启明资本认可“骨愈灵”项目的创新性和市场潜力,但对创始人团队“过分强调理想化研发节奏、排斥合理业绩约束”的态度表示担忧。早期投资风险极高,适当的业绩对赌和决策参与机制是保障投资安全、激励团队、确保项目不偏离轨道的必要手段。启明资本基于对项目的高度看好,愿意提供远超市场平均水平的估值和资金支持,但相应的,也要求项目必须展现出与之匹配的发展速度和执行力。邮件最后给出“最后通牒”:如果团队坚持现有立场,启明资本将不得不遗憾地暂停对此项目的投资评估,并将资源转向其他更具“合作精神”和“商业头脑”的项目。
团队的气氛降到了冰点。咖啡馆的包间里,烟雾缭绕(刘浩的烟瘾更大了),但无人说话。柱子看着电脑屏幕上空荡荡的邮箱界面,眼神茫然。刘浩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叶清璇则对着平板电脑上复杂的财务模型发呆,那上面原本充满希望的曲线,此刻看起来像是嘲讽。
“虎哥,我们……是不是错了?”柱子憋了半天,瓮声瓮气地问,声音里带着不确定和沮丧,“是不是我们太轴了?要是当时答应长河,或者别把条件咬那么死,现在钱是不是已经到账了?咱们的实验室是不是已经开起来了?”
刘浩狠狠吸了口烟,没说话,但表情显然也写着同样的疑问。
底线划下,回响却是意料之中的沉默与压力。聂虎团队坚守原则的代价,很快以最现实的方式显现出来。
最先失去耐心的是长河资本。赵总在收到叶清璇委婉但明确地表示“需要更多时间考虑,并希望就投资条款中关于团队自主权的部分进一步沟通”的邮件后,不到半天就回了电话,语气里的热络消失殆尽,只剩下公事公办的冷淡:“叶小姐,聂同学,我理解你们对项目的感情。不过投资是双向选择,我们长河也有自己的投资标准和节奏。既然你们还需要时间考虑,那我们也不强求。我们最近看了另一个医疗器械项目,感觉推进节奏更快,团队也更……嗯,更懂得把握机会。那就先这样,祝你们项目顺利。”电话挂得干脆利落,连一句“保持联系”的客套都没留。
“墙头草。”刘浩看着手机上显示的结束通话界面,低声骂了一句,但眼神里更多的是无奈。长河的条件确实最不“安全”,但它的离去,意味着一个看似最容易、最快速的资金选项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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