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部:觉醒之痛 第69章 灯塔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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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栖梧的神经,瞬间绷紧。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像鹰隼一样,落在他的身上,带着审视,却没有杀意。

“你来了。”

“埋伏?”他哼了一声,“司徒鉴微的人,确实在附近。”

林栖梧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故意引我来?”

“不是引你,是提醒你。”澹台隐侧身,让开铁门,“进来谈。外面的眼睛,太多了。”

林栖梧犹豫了一秒。

脚下的礁石,湿滑冰凉。

身后的密林,像一头蛰伏的野兽,透着危险的气息。

他最终还是抬脚,走进了灯塔。

铁门在身后,发出“哐当”一声响,被澹台隐关上了。

隔绝了海风,也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第二节日记残页里的遗言

灯塔的底层,积着厚厚的灰尘。

角落里,放着一张破旧的木桌,两把椅子。

澹台隐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

“这是你要的东西。”

林栖梧的目光,落在信封上。

信封泛黄,边缘磨损,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他走过去,拿起信封,指尖微微颤抖。

拆开信封,里面是几张泛黄的纸。

是日记。

祖父的日记。

林栖梧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他颤抖着,翻开第一页。

熟悉的字迹,带着祖父特有的工整,跃然纸上。

是祖父晚年的笔迹,那时他的手,已经有些抖了。

一九八三年夏至,雨。

敬之来探,言及博远携母本远走,痛心疾首。余与二人争辩三日,终不欢而散。

敬之欲留母本,以护文明火种;博远欲携母本,以避世俗纷争。余以为,声音应归于民,非一人一党之私器。

然,道不同,不相为谋。

林栖梧的眼睛,发酸。

这是祖父日记里,从未见过的内容。

他继续往下翻。

后面的几页,被火烧过,只剩下残缺的字迹。

但有一段话,清晰得像刀刻一样:

……敬之,吾与你相识二十载,知你秉性纯良,却易被权欲裹挟。

今日之言,望你铭记:母本非利器,不可用以谋私。

吾孙栖梧,尚在襁褓。他日若长成,勿令其卷入此纷争。

声音应该自由,不该成为枷锁。

保……住……那……孩……子……

最后几个字,笔画扭曲,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林栖梧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滴在泛黄的纸页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这是你祖父临终前写的。”澹台隐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他坠楼的前一天,托人把这几页日记,交给了我的祖父。”

林栖梧抬起头,红着眼睛,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我祖父,是他唯一信得过的人。”澹台隐的目光,落在日记上,“当年学会分裂,你祖父主张‘声音归民’,我祖父主张‘守护文明’,司徒鉴微的父亲,主张‘掌控力量’。”

“三个人,三条路。”

“你祖父的死,不是意外。”

林栖梧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是司徒鉴微?”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是,也不是。”澹台隐摇头,“直接动手的,是司徒鉴微父亲的人。但背后的推手,是现在的司徒鉴微。”

“他继承了他父亲的遗志,却走得更远。”澹台隐的眼神,冷了下来,“他要的不是守护文明,是掌控文明。”

“母本在他手里,就是一把无坚不摧的刀。”

“他可以利用母本,破解全球任何基于语言的加密系统。”

“他可以利用母本,构建一个覆盖全球的文化监控网络。”

“他要让所有的‘声音’,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林栖梧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他终于明白,司徒鉴微为什么要培养他。

为什么要教他方言,教他密码学。

为什么在他父亲失踪后,对他百般照顾。

因为他是林砚耕的孙子。

因为他身上,流着“声音归民”的血。

司徒鉴微要的,是把他变成一把刀。

一把,由他亲手锻造,又亲手指向自己的刀。

第三节清洗名单与合作邀约

林栖梧攥着日记残页的手,青筋暴起。

他死死地盯着澹台隐,一字一句地问:“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们的敌人,是同一个人。”澹台隐的回答,干脆利落。

“敌人?”林栖梧冷笑,“你是基金会的首席行动官,是司徒鉴微的左膀右臂。你和他,是一伙的。”

“基金会不是铁板一块。”澹台隐的眼神,沉了下去,“司徒鉴微是‘控制派’,主张用母本掌控一切。而我,是‘守护派’,继承了我祖父的遗志——母本不该被任何人掌控,最好的方式,是销毁它。”

“销毁?”林栖梧愣住了。

“对,销毁。”澹台隐点头,“只有销毁母本,才能让那些被囚禁的‘声音’,重获自由。”

“你以为我会信你?”林栖梧的语气,充满了怀疑。

“信不信,由你。”澹台隐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扔在桌上,“你自己看。”

林栖梧拿起文件。

是一份名单。

标题是——清洗名单。

名单上的名字,密密麻麻。

有文化界的学者,有非遗传承人,有方言研究专家。

而第一个名字,就是苏纫蕙。

后面的备注是:掌握广绣纹样加密技术,威胁母本安全,优先清除。

林栖梧的瞳孔,猛地放大。

“司徒鉴微要杀她?”

“不止是她。”澹台隐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名单上的所有人,都是当年方言保护学会成员的后裔。”

“他要斩草除根。”

“他要毁掉所有可能阻碍他的人。”

“全球文明遗产高峰论坛,就是他动手的时机。”

林栖梧的呼吸,变得急促。

高峰论坛。

司徒鉴微要在论坛上,启动母本的全球同步测试。

到时候,所有的目标,都会聚集在论坛现场。

到时候,就是一网打尽。

“你想怎么样?”林栖梧抬起头,看着澹台隐。

“合作。”

澹台隐的目光,与他对视,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提供司徒鉴微在高峰论坛的全部部署,包括母本服务器的位置,安保的漏洞,动手的时间。”

“你负责带着你的人,潜入论坛现场。”

“我们联手,在他启动母本之前,夺取母本。”

“然后——”

澹台隐顿了顿,眼神坚定。

“销毁它。”

“让那些被囚禁的声音,重获自由。”

林栖梧沉默了。

合作。

和自己的死对头合作。

和一个潜伏在敌人内部的人合作。

这听起来,像一个疯狂的赌局。

赌赢了,能毁掉母本,救下苏纫蕙,救下名单上的所有人。

赌输了,就是万劫不复。

他看着桌上的日记残页,看着那份清洗名单,看着澹台隐那双深邃的眼睛。

脑海里,闪过祖父的那句话。

声音应该自由,不该成为枷锁。

林栖梧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我有一个条件。”

澹台隐挑眉:“你说。”

“不能伤害无辜的人。”林栖梧的声音,斩钉截铁,“高峰论坛上,有很多普通的学者和游客。我要你保证,他们的安全。”

澹台隐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

“可以。”

“成交。”

林栖梧伸出手。

澹台隐看着他的手,犹豫了一秒,然后,伸手握住。

两只手,在昏黄的灯光下,紧紧相握。

冰冷的指尖,传递着一丝微弱的温度。

就在这时,灯塔的顶端,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像是有人,踩碎了瓦片。

澹台隐的脸色,骤然一变。

“有人来了。”

林栖梧猛地回头,看向铁门。

外面的海风,似乎更急了。

浪涛拍打着礁石的声音,越来越响。

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澹台隐松开手,迅速收起桌上的文件和日记残页,塞进林栖梧的怀里。

“快走!”他压低声音,“从灯塔后面的密道走,直通礁石滩。”

“记住,高峰论坛之前,不要联系我。”

“司徒鉴微的眼睛,无处不在。”

林栖梧攥紧怀里的东西,点了点头。

他转身,朝着灯塔的后门跑去。

身后,传来澹台隐的声音。

“林栖梧!”

林栖梧回头。

澹台隐的身影,站在昏黄的灯光里,眼神复杂。

“别信郑怀简。”

“他的话,半真半假。”

这是林栖梧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他冲进密道,身后的铁门,重重关上。

密道里一片漆黑,只有前方,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海风的咸腥味,越来越浓。

林栖梧的心脏,跳得飞快。

他不知道,自己刚刚做出的决定,是对,是错。

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踏上了一条,没有回头路的征程。

而伶仃洋的夜色里,有无数双眼睛,正在暗处,盯着他的背影。

“我以为你会设埋伏。”林栖梧回敬。

澹台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转瞬即逝。

走到灯塔下,他才看清澹台隐的脸。

刀削般的轮廓,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线。灯光落在他的脸上,一半明,一半暗,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像。

“我以为你会带武器。”澹台隐说。

没有带武器。

澹台隐在邮件里说,只身前来。

他信了,又没完全信。

澹台隐的声音,隔着夜风传来,低沉而沙哑,和在粤北村落外听到的,一模一样。

林栖梧没有回答,只是往前走。

身形挺拔,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正看着他。

是澹台隐。

林栖梧拨开齐腰的野草,踩着湿滑的礁石,一步步走向灯塔。

鞋底碾过贝壳的碎片,发出细碎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远处的旧灯塔,像一根孤零零的手指,戳破墨色的夜空。昏黄的光,在海面上投下一道摇晃的光柱,浪涛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轰鸣。

他摸了摸胸口的钢笔,笔帽上的“砚耕”二字,硌得掌心微微发疼。

离灯塔还有五十米时,他停住了脚步。

灯塔的铁门,虚掩着。

门内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第一节伶仃洋的风与影

伶仃洋的夜风,带着咸腥的潮气,刮在脸上像细针。

林栖梧把车停在礁石滩外的密林里,熄了车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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