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王爷的暗卫(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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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直以为毓儿是被这丫头的容貌所迷,被那几日患难与共的情分所困。

此刻她才终于明白……毓儿在意的,就是这个人。

“那你呢?”

“你就不怕?”贵妃低声问。

宁馨沉默了一瞬。

“臣妾不怕。”

她的声音很轻,“臣妾只希望王爷平安归来。”

贵妃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眶已经红了。

她没有再劝。

她知道劝不住,就像她劝不住毓儿一样。

他们是一样的人,都倔,都不肯退,都把对方的命看得比自己的重。

她还能说什么?

“你们去准备吧。”

贵妃转过身,声音有些闷,“哀家……去佛堂坐坐。”

她没有让任何人跟着,一个人走出了偏殿,穿过回廊,走进了那间她刚刚命人收拾出来的小佛堂。

佛堂不大,供着一尊白玉观音,案上摆着新鲜供果,香炉里插着三炷香,青烟袅袅升起。

她在蒲团上跪下来,双手合十,闭着眼睛。

她不信佛。

她猜了半辈子的人心,把自己护得很好,从来没有把希望寄托在神佛身上。

但今天她跪在这里,只为毓儿求平安,为宁馨求平安,为那个还没有见过天日的孙儿求平安。

……

偏殿里安静下来。

佛堂的门在贵妃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里头若有若无的檀香。

秦王坐在椅中,手里端着那盏已经凉透的茶,低头看着茶汤里自己的倒影,半晌没有动。

宁馨坐在他对面,腰背挺直,手搭在扶手上,指尖微微收拢,目光落在窗外光秃秃的银杏枝桠上。

“那接下来,”秦王终于开口了,“本王是不是……还得演一出好戏?”

宁馨收回目光,看着他,点了点头。

“殿下得把这事儿给推了。”

秦王苦笑了一下,将茶盏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得,我算是明白了。皇兄在前面打仗,我在后面演戏。”

他顿了顿,嘴角那抹苦笑慢慢变成了自嘲,“得吃点苦头了。”

宁馨看了他一眼。

这个少年只比宁旭大一点点,嘴上说着抱怨的话,眼里却没有半分推诿。

他接了这出戏,不是因为他想演,是因为他皇兄需要他演。

*

第二日,京城炸了锅。

消息从秦王府传出来,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不到半日便传遍了整座京城:秦王昨夜在府外遇刺,跌下马来,摔断了腿。

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连摔的是哪条腿都说得清清楚楚。

有说左腿的,有说右腿的,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亲眼看到秦王被抬进府门,裤腿上全是血,脸白得像纸,疼得直骂娘。

秦王府闭门谢客,门口多了两排侍卫,个个面色凝重,谁来都不让进。

府里头倒是热闹。

秦王摔断了腿,发了好大的火,把卧房里的东西砸了个稀巴烂,隔着两条巷子都能听到他的吼声:

“本王无能!不能替父皇分忧!本王还有什么脸面活着!”

小厮丫鬟跪了一地,谁也不敢吭声。

管家站在门外,听着里头叮叮咣咣的动静,面无表情地吩咐身旁的小太监:“去太医院请个骨科圣手来,要快。再去宫里报信,就说殿下遇刺,伤势不轻。”

小太监像是得了赦免般一溜烟跑了。

……

朝堂上,皇帝的脸色比窗外阴沉的冬云还难看。

他坐在龙椅上,听完侍卫的禀报,半晌没有说话。底下的文武百官低着头,有的在偷偷交换眼神,有的在默默盘算,有的在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押运粮草的事,”皇帝终于开口了,目光扫过殿下那一排排低垂的脑袋,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谁去?”

安静。又是安静。

和昨日一模一样的安静,连站在同一个位置、低着同一个角度的人都没换。

皇帝心里明镜似的。

这些人不是不想去,是知道接了危险就断不了。

谁押送,谁就是辽兵的靶子。

秦王不是摔断了腿,是被人打断了腿。

“严宽。”皇帝点了一个名字。

武将队列里,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抬起头来,面色微变,但还是出列抱拳:“末将在。”

“由你带兵押运粮草,即刻启程。”

严宽跪地领命,声音稳当,但起身的时候,他往太子的方向看了一眼。

太子站在文官之首,面色如常,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

严宽垂下眼睛,退回队列。

散朝后,太子走出太和殿,冬日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将那张温润如玉的脸照得没有一丝阴影。

他站在台阶上,望着远处秦王府的方向,慢慢收了笑容。

一条腿换一条命,这买卖不亏。

……

又过了几日,秦王府的“伤情”渐渐稳定,太医说需要静养数月,不能下地,不能出门。

秦王百无聊赖地躺在床榻上,每日除了吃就是睡,偶尔骂几句娘,把来探望的人骂走。

这出戏他演得越来越顺手。

反正皇兄不在,母妃知道内情,外人又进不来,他想怎么演就怎么演。

与此同时,贵妃以“思念雍王、无人照料”为由,向皇帝请旨,派新册封的侧妃宁氏前往边关伺候王爷。

圣旨下得很快,快得有些不合常理。

皇帝批折子的手没有犹豫,朱笔落下,墨迹未干就让太监传了出去。

朝堂上炸了锅。

“陛下,边关重地,怎么能让女子去胡闹?”

一个老御史站了出来,白胡子气得直抖,“雍王殿下在前线浴血奋战,送一个弱女子去,岂不是扰乱军心?臣斗胆,请陛下收回成命!”

“臣附议!”

又一个站了出来,“雍王侧妃身份贵重,若在途中出了差错,如何向雍王交代?何况边关苦寒,刀枪无眼,岂是女子该去的地方?”

“臣也附议!此事于礼不合,于法无据,还请陛下三思!”

三四个大臣站成一排,言辞恳切,声泪俱下,好像宁馨去了边关,天就要塌下来似的。

皇帝坐在龙椅上,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弹劾,脸色越来越沉。

他不是不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

“说完了吗?”

皇帝的声音不高,但朝堂上瞬间安静了。

那几个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个老御史还要开口,被皇帝一眼瞪了回去。

“朕的儿子为了百姓在边关流血打仗,他的女人要去照顾他,你们拦着不让……朕倒要问问你们,”皇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如今战场凶险,若是一个不察……是不是要看着朕的儿子绝后,你们才甘心?”

朝堂上鸦雀无声。

谁都不敢接这个话,那几个方才还义愤填膺的大臣低着头,额角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掉,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脖子里。

皇帝说的“绝后”是什么意思,谁听不懂?

雍王至今无子,侧妃去边关若能怀上一儿半女,那就是皇嗣。

谁拦着,谁就是跟皇嗣过不去。

这个罪名,谁也担不起。

太子站在最前面,面色如常,嘴角甚至还挂着那抹温和的笑意。

但他的手指在袖中慢慢攥紧了。

他低估了父皇对祁闻毓的偏心!

这种偏心没有道理可讲,没有规矩可循,可越是这样,他心底的愤懑越是汹涌。

*

宁馨离京那日,天还没亮。

她换了身利落的骑装,头发束起,腰佩短剑,和她做暗卫时一模一样。

只是衣裳的料子好了许多,腰间的玉佩是贵妃临行前塞给她的,说是开过光的,保平安。

她本来不想戴,贵妃说“你不戴哀家不让你走”,她就戴了。

马车停在府门口,不是那种招摇的锦缎车轿,是一辆普通的青帷油车,不起眼,不扎脚,走长途最合适。

车夫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见了她只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车旁还跟着四个骑马的侍卫,都是陆沉舟从暗卫营挑出来的,身手好,嘴也严。

宁馨站在车前,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秦王府。

天还没有大亮,府门上的灯笼还亮着,橘黄色的光在冬日的晨雾里晕开一圈一圈的暖意。

她看了一瞬,转过身,踩着脚凳上了车。

车帘放下的那一刻,她听见身后有人唤了一声“嫂嫂”。

她掀开车帘,看到秦王拄着拐杖站在府门口,身后是两个扶着他的小厮。

他穿着家常的衣裳,头发随便束着,和之前在朝堂上那个衣冠楚楚的秦王判若两人。

他的“断腿”自然是假的,但这拐杖得拄,这戏得演。

“嫂嫂,”他说,“保重。”

宁馨看着他,点了点头。

“殿下……也保重。”她没有多说,放下了车帘。

她肚子里还怀着毓儿的孩子,才两个多月,正是最不稳的时候。

她说的轻描淡写,好像自己不是个孕妇,也不是王爷的侧妃,还是从前那个刀口舔血也面不改色的暗卫。

“臣妾自然是走明路去。”

“母妃放心,臣妾会护好自己的。”

贵妃看着她,心里忽然一阵酸涩。

殿内安静了许久。

秦王站在那里,看着宁馨,嘴巴微微张着,好半天没有合拢。

他想起第一次见她的那天。

贵妃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你要怎么去边关?”

宁馨抬起头,看着贵妃,目光坦然。

贵妃没有说话。

她看着宁馨,看了很久,目光里有打量,有审视,最后化成了几分释然的叹息。

她穿着深蓝色的劲装,骑在黑马上,头发束起,腰佩短剑,像一柄出鞘的刀。

当时他只是觉得她好看。

“臣妾的妹妹宁澜,从商数年,早已在私下备齐了粮草。”

“秦王殿下可以伪装成镖局的护卫,混在商队里走另一条路。明面上的粮草由他人押送,走官道。咱们准备的粮草暗地里由秦王亲自护送,走小道。有人若是想动手,截住明面上的那批。错也不在秦王殿下这儿……粮草,也会准时送到王爷手中。”

此刻他才真正明白,难怪皇兄如此在意她,在意的不是她的好看,是她的学识、她的胆识。

她能不动声色地布下这一盘大棋,就绝不是皇兄的拖累,而是皇兄的另一把刀。

“我算是知道,”秦王的声音有些发涩,但眼里全是服气,“皇兄为何会对你如此在意了。”

宁馨站起身来,走到殿中,朝贵妃行了一礼。

“只需秦王殿下……暗度陈仓。”她说。

“暗度陈仓?”秦王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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