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捡瓶子
“嗷!”
陆唯像被火烧似的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把那个雪疙瘩从被身上扒拉出来。
再看褥子上,已经洇开一团湿痕,活像尿了炕。
拎起几块劈好的木头,掀开炉盖塞了进去。
炉火得续上,这数九寒天的,正是一年最冷的时候,炉子要是断了火,屋里就能变成冰窖。
忽然感觉手上一疼,一根木刺扎进了手里。
“卧槽,真几把疼。”
陆唯嘶嘶哈哈的把木刺拔出来,一滴血珠冒了出来,再挤一挤伤口,看着不再出血了,随手在裤子上抹了抹血迹。
然而,下一秒,陆唯只感觉眼前一黑,再次睁开眼睛,已经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陆唯有点茫然的打量着四周,我不是在给炉子添柴火吗?怎么跑这里来了?
这是哪儿?
看了一下四周的环境,这好像是一个大桥底下,旁边是一条干涸的河道,四周都是各种他不认识的垃圾。
关键是,这里明显不是寒冬腊月,更像是刚刚入秋,四周的树叶虽然有点泛黄,却仍然带着绿意。
陆唯甚至还看到了好几个绿色的啤酒瓶子。
啤酒瓶子?
谁这么败家?竟然连这都扔了。
看了看四周,见没人,陆唯果断上前把那几个玻璃瓶子捡了回来。
一个瓶子到小卖部能换回来两毛钱呢,这十来个瓶子就是两块钱,这可不是一笔小钱。
在旁边找了个破袋子,把瓶子装起来拎在手里。
陆唯四处看了看,走出桥洞子,爬上一个土坡,来到了马路上。
这一看,顿时呆住了。
宽阔平整的马路上,一辆辆他见都没见过的汽车飞驰而过。
远处的密密麻麻的高楼大厦上的玻璃,在阳光下晃的他感觉有些刺眼。
这远超出他想象的一幕,直接把他看傻眼了。
这到底是哪里?我怎么回去?
唰的一下,想要回去的念头一出,陆唯直接消失在原地。
陆唯再次出现的时候,又回到了屋里。
燃烧的正旺的炉子,烤的他脸上发热,刚刚的一切好像都是幻觉。
难道是大白天的做梦?
低头看看手里的啤酒瓶子,陆唯瞳孔一缩。
……
“哥!哥?”门外传来小妹陆文慧叫声,这丫头没敢进屋,生怕陆唯收拾她。
陆唯吓了一跳,没好气的回了句:“在呢,叫唤啥?”
“奶奶喊你吃饭呢。”
“知道了,一会儿就去。”
小妹催促了一句:“你快点,就等你呢。”
“知道了,告诉奶奶不用等我。”
等小妹走了,陆唯把啤酒瓶子倒出来挨个看了看,跟现在的瓶子看起来有点差别,但是差别不大。
瓶子上的纸标因为长期的风吹日晒,都掉干净了,只有几个还能隐约的看清楚一些字。
‘青岛啤酒’,‘原料:水……’,‘生产日期见瓶盖’,服务电话400680……
看到这些模糊的信息,陆唯挠了挠头,这好像也看不出啥玩意儿来。
不过这瓶子跟小卖部的那些啤酒瓶子有点不一样,也不知道小卖部收不收。
陆唯冷哼一声,这觉是睡不成了,只能起身穿好棉裤棉袄,把被子叠起来,堆到炕琴上边,褥子就放炕上烙着,用不到晚上就干了。
弯腰趿拉上那双胶底棉鞋——俗称“大解放”,来到外屋地炉子旁。
话音没落,陆唯一动,小丫头吓得哎呀一声,像只受惊的小家雀,扭头就窜出了屋,根本没给陆唯伸手的机会。
紧接着,门外传来“咣当”一声闷响——是门弓子弹回去的动静。
这丫头,显然是怕挨揍,躲到外头去了。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一股冷风灌进来,让陆唯下意识的紧了紧被子。
一个穿着花棉袄,年约七八岁的小女孩探身进屋,迈着小短腿,噔噔噔的跑到了炕沿边,拿袖子抹了抹鼻涕,伸手推了推炕上的人:“哥,我饿了,起来做饭。”
年轻人迷迷糊糊“嗯”了一声,把头往被窝深处埋了埋,声音黏糊糊地从被子里漏出来:“你去奶奶家吃点……中午我再给你做。”
他抬头瞪向炕边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妹妹,气得牙痒痒:“陆文慧!今天不把你打出屎来,我算你拉得干净!”
小丫头扒着门框,有恃无恐地冲他做了个鬼脸,舌头吐得老长:“略略略……你来呀,看你能追上我不?”
没过一会儿,小丫头噔噔跑回来,冻得通红的小手里攥着一个鸡蛋大小的雪球。
悄悄掀开被角,利索地把雪球往哥哥热乎乎的背上一丢——
“我不去,老婶太能磨叽。”小姑娘声音闷闷的。
陆唯眼睛都懒得睁,不耐烦地嘟囔:“她说她的,你当没听见。别吵我,再叫我揍你。”
塑料布钉的窗户,早已被烟火气熏得发黄,此刻正被凛冽的北风刮得哗啦啦作响。
屋里,一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裹着带补丁的棉被,在温热炕上睡得正香。
“那你给我一毛钱,我自己买。”想起小伙伴们过年都有糖吃,自己就只能看着,小丫头不由自主的舔了舔嘴唇。
“没有,滚蛋。”
小姑娘乌溜溜的大眼睛满是委屈,气鼓鼓的看了一眼还在睡觉的二哥,转身出了门。
1988年,农历腊月二十三,北方小年。
龙省,小兴安岭余脉深处的一个小山村,静静卧在皑皑白雪之中。
村西头,一栋土坯茅草房,屋顶厚厚的积雪压得茅草屋檐有些低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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