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吊坠
“不敢?”涂山灏笑了,笑得让人后背发凉,“你嘴硬了一晚上,扛了多少酷刑,这会儿装什么软骨头?”
他转过身,从墙上扯下一条皮鞭。
那鞭子是老牛皮编的,编进去好几根铁刺。一鞭子抽下去,能带下来一条肉。
啪!
一声脆响。
涂山灏愣住了。
他的鞭子停在半空中,鞭梢被人攥在手里。
那只手纤细白净,此刻正死死攥着满是倒刺的鞭梢。
血从手心里涌出来,往下淌,滴在地上,一滴,两滴,三滴。
燕昭昭。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就站在犯人跟前,替他抓住了这一鞭。
涂山灏看着那只血淋淋的手,瞳孔猛地一缩。
“你——”
涂山灏刚开口,燕昭昭忽然用力一拽。
他还没反应过来,鞭子已经到了她手里。
燕昭昭手腕一抖。
啪!
这一鞭抽在涂山灏的身上。
龙袍裂开一道口子,血珠子往外渗出来。
涂山灏没躲。
他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挨了这一鞭。
燕昭昭的眉头皱了一下。
她这一鞭抽得又快又狠,按理说正常人都会躲。
她抽的时候已经想好了,他躲开就算了,算是给他个教训。
可他没躲。
涂山灏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又抬起头来看她。
他脸上慢慢露出一个笑。
“你打我,”他说,声音沙哑,“你打我了。”
那语气,不像挨了打,倒像是被人亲了一口似的。
燕昭昭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然后她转过头,把鞭子扔在地上,蹲下身去看那个犯人。
涂山灏脸上的笑顿时僵住了。
他站在那儿,身上带着血,等着她再看他一眼。可她没看。
好像他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似的。
那种感觉就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
“你……”
他想说什么,但燕昭昭已经伸手去扯犯人脖子上的东西。
那是一个吊坠,乌漆嘛黑的。犯人被关了这么久,这东西一直挂在他脖子上。
涂山灏看见过,但没在意。一个穷得叮当响的犯人,能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燕昭昭把那吊坠扯下来,在手里掂了掂。
吊坠是扁的,两片铁皮合在一起,她用指甲一撬,啪的一声,吊坠开了。
里面卷着一个东西。
细得像一根头发丝。
燕昭昭用两根手指拿出来,小心翼翼地展开。
那是一张纸条,上面有字。
“除掉姜无岐”。
血写的。
已经干透了。
犯人看见那张纸条,整个人愣住了:“这是什么?我不知道啊!这东西,不是我放进去的!”
燕昭昭没理他,盯着那六个字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有意思。”她说。
她把纸条重新卷好,塞回吊坠里,然后把吊坠往怀里一揣,站了起来。
站起来的时候,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只手还在流血,她看了看,也没包扎,就那么垂着手。
涂山灏的喉结动了动。
他想说你的手让我看看,我叫太医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不看他。
从刚才到现在,她一眼都没看他。
他挨了她一鞭之后,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那几口人,”燕昭昭开口,声音平平淡淡的,“有人会照顾。死不了。”
犯人愣了一下,然后拼命磕头:“谢谢恩人!谢谢恩人!谢谢!”
燕昭昭重新打开吊坠,手指一捻。
那张纸条瞬间变成细细的粉末飘下来,落在地上,再也找不着了。
涂山灏愣了一下:“你——”
话没说完,小腿上就挨了一脚。
燕昭昭踹的。
这一脚踹过来,他整个人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是皇帝,被人一脚踹在地上。
“废物。”
燕昭昭低着头看他,那两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比刚才那一鞭子还疼。
涂山灏的脸腾地红了。
他刚想站起来,那吊坠就迎面飞了过来,啪的一下砸在他脸上,又掉在他腿上。
“仔细看看,”燕昭昭说,“这字迹,认不认识。”
涂山灏握着吊坠,手指微微发抖。
低头看了看那吊坠里的字,那些火气,忽然就被别的东西压下去了。
字迹。
“除掉姜无岐。”
六个字,一笔一划。
涂山灏盯着那道印子,眉头慢慢皱起来。
这字。确实有点眼熟。
他见过这种字。
在哪儿见的?
他想不起来。
他越使劲想,越想不起来。
燕昭昭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目光,跟看一条狗差不多。
涂山灏的脸更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是一国之君。他应该是那个什么都知道的人。可现在他什么都不知道,连几个字都认不出来。
在她面前,他就像个废物。
燕昭昭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轻轻哼了一声。
“起来,”燕昭昭说,“把犯人放了。”
涂山灏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她:“放了?”
涂山灏举起鞭子。
带着呼呼的风声,朝着犯人的脸狠狠抽下去。
他抬起手。
“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活着有什么用?”
犯人浑身发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户部亏空?真不知道这件事。
还有没有别的同伙?不知道。
那黑衣人除了刺杀右相,还交代过别的事?没有。
犯人的脸都白了。
涂山灏握着鞭子,慢慢走到他跟前:“你不知道主使是谁,不知道银子在哪儿,不知道同伙在哪儿。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敢让朕派人去接你老娘接你媳妇接你儿子?”
他一步步逼近犯人,“还是说,你是在耍朕?”
犯人拼命摇头,额头磕在地上砰砰响:“草民不敢!草民真的不敢!”
涂山灏问了三遍,得到的答案一模一样。
他的耐心本来就没剩多少,折腾了这一晚上,心里的火早就拱到了嗓子眼。
见过几次面?就两次。一次抓人,一次下命令。
在哪儿见的?头一回在他家里,黑灯瞎火的看不清,第二回在城外的破庙里,那人站在阴影里,还是看不清。
“你当朕是傻子?”
犯人打了个哆嗦:“陛下,草民不敢!草民说的句句属实。”
“属实?”涂山灏打断他,“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去刺杀当朝右相?你什么都不知道,人家就敢把这么大的事交给你办?”
刺杀右相姜无岐,是一个黑衣人指使的。
那人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声音也分不出男女老少。
给了多少银子?没给银子,抓了人当人质,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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