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节:火烧荒宅
见李健还在院中,她又怎能忍心离去,顿时泪水涟涟,泣不成声。
“郎君……他……李大哥还……”
郝昭心知情况危机,多拖片刻,便是多一分危险。更容易让李健陷入死局,不顾苏婉挣扎,拖着她往后院狂奔。
更有几支穿透缝隙,险险擦过他的身体,带出几道血痕。
李健闷哼一声,借力向后翻滚,躲到土墙之后,透过缝隙飞快扫视。
箭雨稍歇,弓手需要重新搭箭。
院外骑兵因大火和浓烟,视线和阵型受阻,一时未能立刻冲入,但已有两三骑试图从侧面绕向后院。
时间紧迫,苏婉脚力浅,必须制造更大混乱,吸引注意,然后……抢马!
没有马,无疑是死路一条。
心念电转间,李健目光锁定了墙根那具被踢碎蛋花,又被流箭射穿脖颈,早已气绝的汉子尸首。
李健深吸一口气,揪住那汉子的后领,将尸首捞了过来。没有丝毫停顿,咬牙将尸首背起,挡住后背。
浓烟愈发猛烈,前院火光冲天,能见度极低。
李健趴伏在地,背着这具“肉盾”,借着烟雾和院中杂物阴影的掩护,向前院匍匐前进。
又一波箭矢盲目射入院内,大部分钉在土墙、燃烧的梁柱上,少数几支射中了尸体,发出沉闷的入肉声。
此刻,他的眼中只有那匹离他最近、因火光和嘈杂而有些不安、正被骑手努力控制的黄骠马!
三十步!
二十步!
十步!
那骑手似乎察觉了什么,疑惑地扭头朝着李健藏身的这片浓烟望来。
就是现在!
李健眼中凶光暴涨,四肢同时发力,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然释放,从浓烟中暴起前冲!
五步!
那骑手终于看清扑来的黑影,骇然失色,下意识地想要拔刀,同时猛拽缰绳试图让马匹转向。
三步!
李健暴喝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将背上那具沉重的尸体奋力掷出!
“什么东西?”
“小心!”
尸体带着风声和箭杆,劈头盖脸撞去!
骑手惊慌格挡,却被尸体撞得在马上一个趔趄。
一步!
李健已至马前,抓住了骑手左脚脚踝,运足腰力,吐气开声,猛力向下一拽、一旋!
“下来!”
同时右手握拳,中指关节凸起,以一记寸拳,狠狠砸在那人毫无防护的肾脏位置!
“啊!”
骑兵痛得惨叫,身体失衡,被李健硬生生从马背上拽了下来!
战马受惊,一声长嘶,人立而起。
李健就势前扑,在战马前蹄落下的瞬间,猿臂舒展,一把抓住飞扬的缰绳,脚下一蹬,腰腹发力,翻身而上,稳稳落在了马鞍上!
咦?
触感不对!
脚下空空如也,没有马镫!
汉末,高桥马鞍已有,但双边金属马镫还远未普及。
至少胡才手下这些骑兵的战马上没有!
前世卧底时,为取信一位酷爱骑术的走私集团大姐头,李健曾被迫跟着学了几个月的马术。
那些人有了钱,总爱将自己包装成贵族,玩的尽是些高尔夫、马术之流。
可惜,那大姐头讲究英伦血统,所养皆是训练有素的良驹,鞍辔齐全,骑乘稳当。
此刻骤然跨上这匹仅有简单鞍垫,无镫可踩的黄骠马,腰腿一时找不到熟悉的发力支点,整个人在马背上猛地一晃,险险被甩落!
“贼子抢马!”
“拦住他!”
旁边的骑兵反应过来,惊怒交加,纷纷拔刀策马围拢。
李健全身肌肉瞬间绷紧,核心发力,险之又险地重新伏低,贴住马背。
此刻已顾不得其他,稳住身形后,便猛踹马腹,黄骠马嘶鸣加速前冲!
在双方即将交错的刹那,身体猛地向右侧倾斜,几乎贴在马颈,险险避过左侧劈来的刀锋。
胯下黄骠马奔得极快,眨眼便从这短暂的混乱中穿出。
身后,箭矢的破空声再度尖啸而来!李健几乎本能地伏得更低,整个人贴在马背上。
几支箭矢擦着背脊飞过,更有两支“噗噗”钉入马臀后侧的鞍鞯。
黄骠马再次剧痛受惊,速度不减反增,疯了一般向前狂奔。
此刻绝不能停,也无力与追兵缠斗。
李健勉强夹紧马腹,辨了一个与苏婉三人逃离方向相反的西北方,略略调整缰绳,便由着这匹受伤受惊的黄骠马,朝着茫茫黑暗深处亡命奔去。
“放箭!放箭!”
“追!快追!他跑不远!”
……
这一追一逃,直至东方渐白。
身后的追兵声终于渐渐稀落、远去,最终彻底消失在拂晓的风中。
黄骠马又勉力跑出一段,终于支撑不住,前腿一软,悲鸣着向前跪倒,将背上的李健也甩了出去。
李健就势翻滚,卸去力道,瘫倒在冰冷的枯草丛中,剧烈喘息。
浑身无处不痛,特别是大腿内侧,经过半夜无镫骣骑的剧烈摩擦,此刻已不仅是火辣,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钝痛。
这让他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地便伸手去摸。
可别伤了宝贝……
好在,命根子安然无恙。
坏的是,大腿内侧已经血肉模糊,皮肉翻卷,稍稍一动便是钻心的疼。
李健咧了咧嘴,倒吸一口凉气:古人骑马打仗,果然不是书生能干的事。
难怪后来马镫发明被誉为军事革命,对骑手而言,那简直是拯救胯下的慈悲发明。
自嘲归自嘲,手上动作却不慢。
撕下相对干净的里衣下摆,用收集来的露水清理伤口,又寻了几颗艾草、蒲黄花序,揉碎了敷上,再用布条紧紧缠住。
每一步都疼得他额头青筋直跳,冷汗涔涔。
歇息片刻,才挣扎着起身,忍着腿间剧痛,走到那匹正在低头啃草的黄骠马旁,拍了拍它的脖子。
“伙计,还得辛苦你一阵。”
由于胯下火烧火燎的痛楚,李健几乎是用双臂的力量,才将自己“拖”上马背。
徐徐走了四五里,转过一处荒坡,前方稀疏的树林外,忽然传来断断续续、颇为嘈杂的笑骂声
李健勒住缰绳,将马牵到林中一处隐蔽的洼地拴好,忍着腿间剧痛,猫腰潜行,摸到树林边缘,借着一块凸起的岩石,向下望去。
咄咄咄!
接二连三的箭矢射来,大半钉入门板,震得李健手臂发麻。
火光起时,领头那名骑兵什长立刻察觉不对,吆喝着放箭。
早已张弓搭箭的十来名弓手闻令,几乎同时松弦!
李健双手抓住土房破旧门板边缘,吐气开声,硬生生将整扇燃烧着的门板,从门框上掰了下来!
“李健!你疯了吗!”郝昭见状,不由惊怒交加。
“走!”
李健并没有疯,如果不制造混乱,郝昭根本没办法带苏婉、小禾逃离。
“嫂子放心!李兄自有脱身之法,勿要拖累。快随我走!”
…
不由分说,一把将紧抱着小禾的苏婉连拉带拽地拖起,另一只手迅速抓起炕上那床还算厚实的破被,吼道:“捂住口鼻!跟我来!”
苏婉几乎是被郝昭半夹着,踉跄冲向通往后院的那扇小门。
他将燃烧的草堆猛地推向门口抵着的杂物,院前堆放着之前修缮木屋时的废物料,火势借助木料和破门,顿时变得更猛!
屋内,小禾早已吓得哇哇大哭,小小的身子在苏婉怀里拼命挣扎。
嗤——
火星迸溅,落在干燥的草叶上,瞬间引燃,浓烟随之滚滚升腾!
苏婉紧紧抱着小丫头,自己的身子同样不受控制地惊颤着,牙齿咯咯作响,脸色惨白如纸。
李健见状,对着还在愣神的郝昭嘶吼:“快走啊,拜托郝兄了!”
郝昭咬了咬牙,狠狠一抹被烟熏出的泪水,猛地冲进里屋,低吼一声:“嫂子,得罪了!”
李健说完,猛地推开还想阻拦的郝昭,转身面朝院外,扯开嗓子放声大喊。
“官爷稍安,草民冤枉啊,这就出来……只求官爷明鉴,莫伤无辜!”
他一边嘶声喊着,一边迅速蹲身,将墙角那堆陪着自己睡了好几夜的蒿草枯枝,拼命拢到一处,掏出怀里的火折子,猛地一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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