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4章 失踪
她的脸被磨平了,看不清五官,但长乐知道她是谁。
她把手放在门上,用力推。门纹丝不动,她又推了一下,还是不动。
她退后几步,冲上去用肩膀撞,门晃了一下,开了一道缝。
她往前走,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走了很久,前面出现一个高台,石头的,台阶很多级。
她爬上去,站在高台上。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光在墙壁上、柱子上、屋顶上流动,像血管,像河流,像有什么东西活过来了。
四周的墙壁上刻满了壁画,人跪在地上,仰着头,看着上面的人。
上面的人坐在宝座上,戴着高冠,穿着长袍,手里拿着一只碗,碗里装着红色的东西,像血。
那些人一个接一个倒下去,血流成河,汇聚到宝座下面,被那个女人喝了。
她喝了血,变得更年轻,更漂亮。但她的眼睛变了,变成两个黑洞。
长乐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壁画,想起那年在西王母宫。
那个女人悬浮在半空中,闭着眼睛,说“你来了”。
她说那些话的时候,声音空灵,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现在她站在这里,听着那些血在墙壁里流动的声音。
她不知道她还能不能活着走出去。
但走到这一步了,回不了头了。
黑瞎子回到北京的时候,是走后的第十天。
边境的事比预想的麻烦,货虽然拿到了,但对方不肯罢休。
解雨臣说还要再耗几天,黑瞎子摇头。
他等不了了,心里那根弦绷了十天,快断了。
从边境到北京开了一整天的车。到齐府的时候,天快黑了。
车停在门口,管家迎出来。“先生回来了。”
黑瞎子下车。“长乐呢?”
管家愣了一下。“小姐……不是去找您了吗?”
黑瞎子的血一下子凉了。“什么?”
管家的脸也白了。
“您走的第二天,小姐就出门了。说是去找您。”
黑瞎子站在那里,风吹过来,他没觉得冷。浑身都凉了,从头顶凉到脚底。
他转身往外跑。管家在后面喊什么,他没听见。
他跑出胡同,跑到大街上,站在路口不知道往哪边去,掏出手机打长乐的电话。
关机。
打了一遍又一遍,关机。他的手在抖。
他站在路口,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
他没拨,站着,手机贴在耳朵上,听着那个机械的女声一遍一遍说“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站了很久,久到路过的行人看他,他也没动。他慢慢蹲下来,蹲在路边,把脸埋进膝盖里。
那天晚上,他打了所有能打的电话。
王胖子的、吴邪的、解雨臣的、阿宁的、沈医生的、管家的。问每一个人,知不知道长乐去哪了。
每一个人都说不知道。
王胖子说长乐没联系过他,吴邪也说没有,解雨臣更不知道。
他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她把所有人都瞒了。
她一个人走了,去了哪里,没人知道。
他开始找。一天一天,一夜一夜,从北京找到天津,从天津找到河北,从河北找到山西。
每到一个地方就拿着她的照片问人,有没有见过这个姑娘,她穿着黑色的衣服,扎着马尾,很瘦,眼睛很亮。
有人说见过,有人说没注意。
他顺着那些线索找,一条一条,断了接,接了断。
有时候找到半夜,他靠在路边歇一会儿,手机屏幕亮着,她的脸在屏幕上。
他摸了摸屏幕上那张脸,闭上眼睛。
她说什么他都信,他怎么能不信?她是长乐,是他媳妇。
她不骗他,她从来不骗他,她只是什么都不说。
找了二十多天,没找到。
王胖子打电话来问找到了没有,他说没有,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王胖子沉默了。“瞎子,你回来。我们商量。”
黑瞎子摇头。“我找她。”
“你一个人找,找到什么时候?回来,我们一起想办法。”
黑瞎子站在路边,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
二十多天了,她从北京出发,能去哪里?她身体还没好,药还没喝完,一个人走了,连个消息都没留。
他想起那天早上他走的时候,她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看着他收拾行李。
他亲了她一下,说“我走了”。
她点头说“嗯”。
他走到门口又回来,又亲了她一下,说“我走了”。
她又点头说“嗯”。
他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窗户,窗帘拉着,看不见她,但他知道她在窗后面看着他。
他应该看出来的。
她太乖了,乖得不正常。
她从来没那么乖过。
黑瞎子回到北京的时候,是第三十二天。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不知道开了多久的车,不知道在路上吃了什么、睡了没有。
车停在齐府门口,管家迎出来,看着他的样子,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推开门走进去,站在院子里,银杏树的叶子已经长全了,绿绿的,在风里沙沙响。
他站在树下,仰着头看着那些叶子,站了很久。
草原上的手下们等了三十五天。
老赵每天站在营地外面看着茫茫的草原,从日出看到日落,从日落看到日出。
长乐没回来。
一个月前她说等一个月,如果她没回来就去告诉黑瞎子。
现在已经三十五天了她还没回来。老赵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攥紧了拳头。“收拾东西,回去。”
黑瞎子接到老赵电话的时候,正在长乐的房间里。
坐在床边,手里握着那封信,纸已经皱了,边角磨毛了,被他翻来覆去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对面沉默了一会儿。“黑爷,是我。”
黑瞎子的心猛地揪紧了。
他没说话,等对方说。
老赵的声音很低。“小姐去了黑灯海草原,她……还没回来。”
黑瞎子握着手机,手指在抖。
他挂了电话,把信放进口袋里,站起来,腿有点软,扶住床沿才站稳,给吴邪打了电话。
响了两声就接了。“瞎子?找到了?”
黑瞎子的声音在抖。“她在黑灯海草原,失踪了。”
吴邪沉默了。“小哥和胖子那边我来说,你等着,我们马上到。”
黑瞎子挂了电话,站在房间里,看着窗外。
他站了很久,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凉凉的。
她走了,一个人去了天下第二陵。
那次去的十几个人,只有两个人出来。上次她拿了龙鳞芝,浑身是血被人抱出来,奄奄一息的。
这次她进去了,还没出来。
吴邪到的时候是第二天下午,张起灵跟在后面,王胖子从云南直接飞过来,比他俩晚到半天。
王胖子进门的时候黑瞎子正坐在院子里发呆,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胡子拉碴的,眼睛红红的,看着院子里的银杏树。
王胖子站在他面前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在他旁边坐下来。“什么时候走?”
黑瞎子看着他。“明天。”
王胖子点头。“行,我也去。”
晚上四个人坐在院子里,没人说话。
“长乐,你等我。我来了。”
地上铺着石板,很平,缝隙里填着黑色的东西。
空气又湿又闷,带着那股甜味,甜得发腻,像什么东西烂了很久。
她侧身挤进去。
里面很黑,手电筒的光照出去,照出一些模糊的影子。
柱子,很粗,很高,看不见顶。
她不知道刚才看见的女人是自己的幻觉,还是真的存在。
但她知道,她还在坑底,还没找到真正的天下第二陵入口。
长乐站起来,把手掌缠了缠,捡起匕首,打开手电筒。
一股风从门缝里灌出来,带着腐朽的甜味,和她在天下第二陵闻过的一模一样。
她又撞了一下,门又开了一点,再撞,门开了,能容一个人侧身进去。
她把脸贴在墙上,用手电筒往缝里照,里面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她退后一步,看着那扇门,门很高,很宽,和墙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是门。
门上刻着一个人,女的,戴着高冠,穿着长袍,双手张开,像是在迎接什么,又像是在拒绝什么。
暗绿色的光缩在坑壁边上,手电筒的白光照出去就散了,被那层雾吞掉了。
她往坑底深处走,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地面很平,石板一块挨一块,缝隙里填着黑色的东西,像是血干透了的颜色。
手掌心划了一道口子,不算深,但血一直在流,一滴一滴落在石板上,被那些干涸的暗红色纹路吸收。
她看着那些血渗进纹路里,像被什么东西喝掉了。暗绿色的光退了一些,没完全退,退到坑壁边上,像一层黏稠的雾,缩在那里,不动了。
走了一阵,前面出现一道石墙,很高,看不见顶,很宽,看不见两边。墙上刻满了花纹,和之前在坑壁上看到的那些很像。人、兽、半人半兽的东西,挣扎、呐喊、死亡。
她把手放在墙上,石头冰凉冰凉的,像冰,又像死人的皮肤。
她沿着墙走,走了一阵,手摸到一道缝。门缝,很窄,只容一个拳头伸进去。
长乐从幻觉里醒过来的时候,脸上还有泪。
她蹲在坑底,手边的匕首落在地上,刀刃上沾着血。
不是别人的,是她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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