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道往事

手挽五符口念解稂咒：天地自然，稂气分散，洞中虚玄，晃郎大玄，八方威神，使我自然，灵宝符命，普告九天，乾罗胆罗动罡大玄，斩妖伏邪，杀鬼万千，山中神咒，元始王文，持诵一遍，却鬼元年，惊憾五岳，八海之神，魔王束手待为我真。凶稂消散，道气长存，急急如律令。

稍顷，他又拿起斧头，颂起金刀飞刀法令：“天灵灵、地灵灵、鲁班祖师赐飞刀随带身，若有邪法师人来使法，金刀三把不容情，一把斩了头，二把斩了蛇腰身，三把斩得头破眼睛昏，西天请唐三藏，南海岸上请观音，急急如律令。”

然后，他一手持斧，一手拿锯，朝着大姨夫身上一番比划，状若打斗。

听着那徒弟的讲述，一群人慌慌张张、失魂落魄下山的步伐更快了。直到走出山谷口，看到前面村庄的房子和行人，大家紧绷的神经才松懈下来，几个抬人的率先瘫软，倚靠在路边斜坡上，手掐着腰，躬着背，呼哧呼哧地扯着粗气，再也没有了力气行走。其他几个也好不到哪里去，苍白的脸上泛着奔走后的红晕，却不是那种白里透红的感觉，是白脸上描了块块红斑，就像舞台上那些化妆不好的小丑，让人有种诡异之感。

歇了很久，大伙回过神来，再次抬起我那已人事不省的大姨父回到家中。

姨妈一番嚎啕大哭之余，先是请了村里的赤脚医生来诊治，那个医生细细察看了一番，说不出个子丑寅卯，不敢随便用药，建议送到区医院。区医院的医生也是束手无策，感觉无从下药，只是吊了生理盐水和葡糖糖液，维持我大姨父的生理机能。过了几天，大姨父还是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医院建议抬回家里，生死由天。虽然我姨妈一再坚持治疗，可是上世纪80年代的医院、医生还有点权威，医院坚持要大姨父出院，也就没办法，只好回家。

如此一番，气若游丝大姨夫好像在这样的喧闹中有了反应，鼻孔其竟然艰难地哼了一声。老师父心头一喜，知道作法事有了效果，于是又开始了新的一轮禳解。

老人家闭上眼睛做请神样，嘴里喃喃：“祖师乞为庇佑弟子，谨以师教修炼之八极六甲刘符耳报正法令，向供奉礼仪，烈风火化，举上圣慈，伏惟乞纳。伏望祖师焚香不退，护镇坛炉，治始证明。五方降真气，百福集祯祥，三灾俱殓灭，万祸尽消藏。”

闭目请祖祈福良久，再香火纸钱、爆竹燃放一通，老师父拿着鲁班尺和墨斗，围绕大姨夫一番虚拟丈量，布下铁围城法：“天浩荡、地浩荡、天灵灵、地灵灵，弟子顶敬，洪州得道鲁班先人，今曰架起铁围城，四面八方不见形，铜墙铁壁万丈深，邪法师人站不拢，万法不能侵其身，一根绳子八丈深，铜绳铁绳加中心，不论金剪并玉剪、金刀玉剪不沾绳，弟子加下五雷符邪法邪师化灰尘，谨请南斗六星、北斗七星，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回到家中，望着人事不知的丈夫，姨妈每次在喂点粥水的时候，就以泪洗面。大姨父的母亲也时时陪在旁边哭，俩婆媳的关系从来没有这样和谐过。就在大姨父两个哥哥已在做一些后事准备的时候，大姨父那个70多岁的老师父来看他的徒弟了。

大作木匠师父一看到我大姨父全身淤青、气若游丝的样子，大惊失色，急忙问了发病的缘由。听了一位陪护在旁边的徒孙述说，他老人家十分肯定地说：“中邪了，肯定是中邪了！用一般的医药肯定是没有作用的！”

“师父……！”

随着那句喊声，我大姨父身子一震，仿佛被电击过，天灵盖上一缕淡黄色的影子稍纵即逝。随后，他就直挺挺地倒在地面上。两个徒弟耳边似乎听到了一阵“傑傑”尖利而诡异笑声远去，又看到自己的师父离奇地倒在前方，身上的力气好像被那笑声抽空了一样。他们用尽全身的力气，艰难地挪到师父身边，看到师父那淤青遍布的脸，嘴巴一开一合了很多下，最后才迸发出撕心裂肺的“救命”声。

他又仔细地探看了一番，然后长吁了一口气，对我姨妈说：“还有的救，还有的救，那天徒弟们赶到及时。如果他的人中、命门和丹田上都被淤青了，就没得救了！万幸，万幸！”

他吩咐我姨妈准备香火纸钱、斋油炮仗，他自己转身就回家去取东西，一共有四样：“鲁班尺，墨斗、斧头、大锯。原来大姨夫的师父是学过一些鲁班法的，对中邪一类的灵异事，有自己行业的解禳方法。

他老人家搭起一张临时供桌，桌子上摆满香火纸钱，点上蜡烛；另一张桌子上供上鲁班尺，墨斗、斧头、大锯。纸钱烧过，鞭炮放过，一刀削下一只叫鸡公（雄鸡，地方方言）的头，把热气腾腾的鸡血淋在一把符箓和木匠四大件上，然后沿着大姨父的身周也撒了一圈。

良久，直到先前被惊呆的两个徒弟缓过神来，大家才抬起大姨父，边向山下走，边问那两个徒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时，那个胆子小些的徒弟神情还有些恍惚，一开口就直结巴，哆哆嗦嗦说不清楚。另一位胆子大点的，倒是心有余悸的缓缓道出了当时的场景。

他俩是循着叮叮当当的砍竹声找过去的。在看到我大姨父模糊的身影时，那个挥刀砍竹的动作还是有模有样有节奏的，只是感觉那动作比较机械，有些异样。再近一点，已经能很清楚地看到我大姨父了，才发现不对劲。我大姨父的身子僵硬在那里，只是身臂在生硬的挥动，刀砍在竹子上，并没有对竹子造成大的伤害，就是那种高高举起，轻轻落下的感觉。那个胆子小些的徒弟不由地大喊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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