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道往事

随着浑身发凉的身子逐渐热起来，舅舅的脑袋也逐渐地恢复了一些记忆。只是一回想，脑袋里就如针攒一样痛。他只好闭上双眼，努力平静，享受金色的太阳带来的和煦温暖。

中午吃饭的时候，舅舅看到桌子上摆了黄焖鸡肉和狗肉。就和二姨父开起玩笑来：“怎么今天这么好的待遇，杀鸡宰狗的，平常你都是一碗粉蒸肉就对付我了！”二姨父一听，想起昨晚我舅舅狗血淋头的龌蹉状，没憋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弄得桌子上洒满了白花花的米饭。这一下弄得舅舅大恨出声：“你是存心不让我吃点好的吧？幸好我不嫌弃你，不然这些加了料的好菜我是吃不下去了。”

二姨父见状，赶忙止住嗤笑，问道：“身上感觉好了点吧？看你头脑也清醒起来了，你想想，昨天你是怎么到我这里来的？”

“你们是在哪里找到我的？”回想中的舅舅突然扭头向二姨父问道。

“你知道牛轭崖吧，你已经走到牛轭崖边边上了。牛轭崖，牛轭崖，跌落山崖下，变成牛屎粑。你差点就跌下去变牛屎粑了！”二姨父回想那晚找到我舅舅时的那一幕，不觉间还是冷汗直冒。

舅舅听完，不由地脱口而出惊呼：“鬼打墙了，我遇到鬼打墙了！没想到这世间还真有鬼打墙啊！”说完，他额上的冷汗就渗了出来，身上阵阵发凉。

说完，舅舅转身就又做逃跑状，几步之后，他的脑海中忽然一片清明。逃跑之后的情景一幕幕浮现在他的眼前：

我是走岔路了，那天竹叶青拦住了我的去路。我想绕个小路也能到那学校去，这里山上的每条小路我都走过。随之，走着走着，发现天越走越黑，但前头总有个亮光在指引着我一样。我每次意识到自己走错了的时候，那个亮光就适时的出现在我的前头，指引我走向另一条路。走得久了，我纠错的意识也逐渐失去，只知道沿着那惨白清冷的亮光走下去，一直走下去……

“算了吧，过几天好点再想，你学校里的课我已经托人请假了，先修养几天再下山去吧！”二姨父赶紧宽慰他。

这样，舅舅在山村小学校安顿下来，白天晒太阳，晚上早早上床睡觉。期间，那个老山民也来探望过，见我舅舅除了想不起来那晚的事情外，没有其他的后遗症，也就安心了。

一个星期很快就过去。舅舅必须要返校上课。星期天上午早餐后，二姨父就陪着舅舅向山外走去。突然，舅舅扯着二姨父的衣袖，指着路边草丛某个地方说，“你看，你看，那天竹叶青就在那里盘着，昂着头吐着信子盯着我。”

“要怎样才能让他醒过来呢？”二姨父一脸担忧地问。

“我们这里有土方法，只是有点龌蹉；也有更高明一些的方法，需要的时间长一些，但对张老师本人会更好一些。”老山民给出了备选方案。

二姨父急切的说：“这个时候您就不要打哑谜了，请您把两种方法都一起讲出来，我好做选择。”

这一问，弄得舅舅头又疼起来，他努力的回想，只是想起自己和二姐夫约好来玩，握着两块石头走到了山谷中，遇到一条竹叶青，惊慌之下扔出去两块石头，调头就跑。跑着跑着就迷糊了，迷糊到现在，吃饭还在迷糊之中。

“我怎么了?我的脑袋怎么了？仓皇而逃之后的事情一点也想不起来了。”舅舅嘴里噙着一块鸡肉，怔在那里，忘了咀嚼。

“我怎么来这里的，我怎么躺在这里？唉哟，我全身酸疼，生什么病了？”

二姨父知道自己的小舅子还在犯迷糊，也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劝慰道：“不要紧，先不要想其他，赶紧到外面去晒太阳吧，让阳光赶走你身上的霉气。”

“土方法就是用银针粘上叫鸡公的血扎张老师身周人中、膻中等三十六处大穴，扎完后再用公狗血淋头，张老师很快就会醒来，但可能会迷糊几天。高明一些的方法，就是请邓老道来做场法事，让张老师自然醒来。”

二姨父一听，立马选择了土办法，因为他觉得还是让小舅子快点醒过来好一些。再说在社会主义唯物论的正规学校里搞封建迷信，也说不过去。

一个年纪大点的山民过来，朝着我舅舅狠狠地扇了两个嘴巴，我舅舅才哼哼唧唧地有了点反应，挣扎的力度也小了许多。那个老山民吩咐我姨夫和几个力气小些的举着松油火把围拢起来，另外几个年轻人抬起我舅舅，朝着山下走去。

来到小学校，我舅舅除了无意识的哼哼唧唧外，手和脚还好似在走路一样摇晃着。老山民看着这一幕，十分肯定地对我二姨父说，“张老师肯定是被鬼打墙了！”

山村里的叫鸡公和公狗都好找，在淳朴的山民们热心帮助下，唤醒我舅舅的物件全部很快找齐。唤醒过程也在老山民的主持下有条不紊的进行。完了，我舅舅一直在不断晃动的手足终于停了下来，嘴里的无意识的哼哼唧唧也没有了，仿佛进入了一种自然的沉睡状态。见此，老山民很有把握的说，“不用着急了，张老师明早就会醒来，但他那种迷糊和犯困的状态会持续几天。”

第二天早上九点多钟，太阳跃上山巅，洒下万丈金光，打进我舅舅沉睡房间的窗户，照在他的脸颊上。舅舅忽然从沉睡中惊醒，想抬起头来，却发现浑身酸疼，头脑中如万簇金针攒扎，“哎呀，痛啊！”舅舅痛苦的呻吟起来。

早早醒来坐在旁边备课的二姨父一听到声响，赶忙过来扶起我舅舅。舅舅痛苦地揉着自己的头，疑惑地望着二姨父，说：

心急如焚的二姨父和一群山里的学生家长打着噼噼啪啪燃烧着的松油火把，满山林转悠。其中有个山民经常打猎，对人畜足迹颇有研究。他带着一群人沿着一路杂乱无章的足迹追踪，终于找到了我舅舅。这时，他已经衣裳褴褛的站在悬崖不远处，再走几步，就会跌到山底。几十米的悬崖跌下去，存活的几率基本为零。

舅舅还算福大命大，在跨向悬崖的前一刻，被二姨父他们找到了。

二姨父近前一把拉住我舅舅，用力想把他拉拽远离悬崖。这个时候的舅舅还没有清醒，一直挣扎着要朝悬崖边走去。几个身强力壮的山民过来协助，才最终把我舅舅拖离了悬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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