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画像背面的纹理
对此发现,我心中忐忑不安,终究我只是外孙,这个宅子的继承权是我舅舅的,我舅舅才是正儿八经的血脉后代,如果被我舅舅发现了祖宗画像的不正常,挨责备或者狠狠地被暴打一顿,是很有可能的。
卜和伟对我祖宗们的画像不存在任何敬畏之情,只是有天晚上他十分纳闷地对我说:“你不觉得你那两位祖宗的眼睛,不管你在堂屋的那个方位,都好像在盯着你似的,这是什么原因呢?”我一想,确实是这么回事,那当总督的祖宗是正面对着中堂外,眼睛有这种感觉还能理解,那位当总兵的祖宗画像是侧身反顾的,怎么也有这种感觉呢?我一直想不透。
卜和伟见我也不知道是这么回事,他建议把挂像取下来,我们拿到近前再研究研究。开始我不敢也不情愿,一方面我从小就敬畏这两位先祖,另一方面这种做法也是对祖宗不敬,要是家里的大人知道,说不定会挨一顿打。但架不住坏小子卜和伟的一再撺掇,并且他保证在查看之后,一定会恢复原样。于是我的好奇心也泛滥起来,同意了卜和伟的提议。
那天晚自习回到老院子里,卜和伟早早地等在那里,手里拿着个撑衣架,眼光急切的看着我,就好像要出征的士兵,只等他的官长下命令。犹豫再三,我还是下定决心,与卜和伟一起动作起来。卜和伟首先用撑衣架去取,总是弄不下来,他站在凳子上仔细观察才发现画像的固定,并是表面上由最上面那吊着的绳子挂起来的,而是在上下画轴、画像的中部都有固定点。并且画像挂在中堂年深日久,特别是解放后有二十多年被报纸封贴过,固定的部位与墙壁已经紧紧结合在一起,很难剥离了。
取下两幅画像花了我们不少精力,要挂上去,就让我们伤透了脑筋。那晚上,我们虽然把画像挂上去了,但无论怎么看,都觉得挂的很别扭,不是这边斜了,就是那边凸起,有点风来,画像就啪啪啪的拍打在墙壁上,不停的发出声音。接下来的几个晚上,我俩一直不断地在调整挂像,想了很多办法。直到卜和伟偷偷地藏了小半碗稀饭,把画像和墙壁大面积抚平粘起来,才稍稍恢复了点原样。
但我忽然发现,原来祖宗们那无处不在的眼光不再存在,眼睛失去了神采。我再面对祖宗们,再也找不出原来面对他们的敬畏感觉,好像这不过是副普通画像而已。
卜和伟又悄悄地从厨房找来一把刀,他竟然准备把画像与墙壁连着的部位一起割下来。不得不说,顽主自有聪明才智,不大功夫,画像连着一块块的木屑被卜和伟取了下来,被我们恭恭敬敬地安置在我们睡觉的床上。
两位祖宗即使是躺着,还是让我与卜和伟感到不管在他们画像周边的哪个方位,他们的眼光无处不在,总是在盯着我们。卜和伟不禁恼怒起来,拿起刀子就要朝着祖宗们的眼睛戳下去。我赶忙制止,一腔愤怒洒向他:“你怎么能搞破坏呢?你不是保证完好无损地再把画像挂上中堂的吗?你想让我挨顿揍是吧!滚旁边去!”卜和伟见我真的发了火,只好悻悻然地收起刀,嘴里不情不愿地嘟囔了几声,站在旁边看着我仔细观察祖宗画像。
有他在,以前十分冷清的后院,每天晚上九点多钟总会热闹个把小时。有几回,我们合围捕抓老鼠,一番东奔西突之后,几个倒霉的老鼠落入我们手中,受尽了我们所能想象出的酷刑,比如:剥皮抽筋、开膛破肚、油淋火烧等等,把往常无所顾忌,经常在光天化日下抓挠物件的老鼠们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出来无所欲为。
慢慢地,“孙大圣”卜和伟开始对中堂上的祖宗画像感兴趣起来。以前他虽然就住在前院,但门被我外婆封死了,不准这些长工们、下人们的后代进后院,据说卜和伟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坏小子小时候却很怕我外婆,也不知道他的长辈们是怎么说我外婆的。因此,我外婆在世时,他绝不敢进后院,也就不知道后院里还有这样两大幅挂像。
画像装裱得很好很厚重,给祖宗们画像的画师水平应该也很高,画得很传神,我虽然不可能见过祖宗们,但是让我感觉祖宗就是这个样子。武官先祖的盔甲上明显是洒过金粉的,一百多年过去了,那种金灿灿的感觉还在,而文官先祖的花翎顶戴上的玉珠和补服外的朝珠,似乎真的一样,摸上去,感觉当年画师就是贴了形似的羊脂玉片在那里。
正面查看了许久,没有什么特别发现。但我翻过来,再细细观看反面的纹理时,我感觉那并不是天然的纹理,条条缕缕,竟然好似有山、有水、有楼台,是一副隐约的山川形胜图。以我当时的心智,我心里似乎有个声音告诫我,决不能把这个发现告诉卜和伟。于是我又赶快把画像翻转到正面,对旁边抓耳挠腮猴急着的卜和伟说:“没什么异样的,只是画工很好的画像而已,你也来看看。”
卜和伟听了,大失所望,马上兴趣索然,慌慌的再看了几眼,也瞧不出所以然来。于是我适时提意把祖宗们再挂起来。
同学们都不想下晚自习后再走20分钟的路程,我好说歹说,就是没有拉拢到愿意与我同宿的同学。正当我一筹莫展的时候,前院卜家的主动找上来,与我商量,看能否让他家的小儿子卜和伟与我同住。真的是柳暗花明又一次,正当犯困的时候有人适时递过来枕头。我高兴还来不及,哪有不答应的道理呢?
卜家的小儿子只比我小1岁,可以说是从小玩到大的发小。他家里是人多房间少,特别是几个姐姐都长大了,也不方便再和这个十多岁的弟弟共一个房间。现在他爸爸见我一个人独居一个大院落,就打上了主意。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一拍即合,卜家小儿子搬来被窝,与我同床共寝。
自从那晚与祖宗们有个交流,脑海中被那个威严的声音训斥为懦弱后,有点倔强的我对祖宗们的认识有了改观,祖宗们只是对后人恨铁不成钢,绝不会对后人不利,于是胆大稍微大了点。再加上发小卜和伟也是被家里父母亲和姐姐们宠爱坏了的孙大圣,是那类可以上天入地、翻山倒海的顽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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