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道往事

八师兄不做声，但师嫂在旁边却不断地点头。

我又叮嘱师嫂：“师兄中的毒，如果解方不对路，是必死的毒药。所以毒药名字中有“夺命”两字，而下毒之人可能十分痛恨八师兄，就是要八师兄不得好死，慢慢折磨他，让他在濒死的过程中，魂魄都不能安宁，所以其中又有“追魂”两字。”

说到此处，我回头瞄了八师兄一样眼，然后拉着师嫂来到外面的堂屋，悄声对她说：“师嫂，目前看来，即使我的解药没有任何作用，八师兄还能活五到七天，只是越到后期越难解救。因此，两天之后，如果我的解药方子没有效果，请你一定要去请师父他老人家。师兄都这样了，即使他反对，他也不能拦阻了你。”

第三天，师嫂终于来了。她要到镇街的中药铺里抓药，顺便到五中来告诉我情况。她欣喜地告诉我，那个解毒的方子有了明显的效果。八师兄身体还麻痹着，但呼吸明显顺畅了很多，一直只能吃点流质食物的食道，已经能够进行吞咽。

看来书上记载的解毒方子是正确的，虽然我替换了其中几味难以找到药，但确实有效果。我也很高兴，对师嫂说：“既然有了效果，那就坚持这个方子再吃几天。要想完全康复，还要累师嫂你一段时间。到时候，请师嫂你再找个正儿八经的中医，开些补血活气的中药，让八师兄早一点康复。”

看着师嫂远去的背影，我不禁感叹一声：“唉——八师嫂真好啊！自己的丈夫在外招花惹草，中了毒，她还能这样好好服侍丈夫，太贤惠啦。八师兄真的是生在福中不知福。”

中毒之人，如果没有及时解救，必死。而且死亡的过程是一种煎熬，慢慢地，慢慢地，身体的器官一样样麻痹失去功能，一直到呼吸停止，人的思维能力却一直还在，那种对死亡的惊恐，伴随着死亡的全过程。这种死法，比一下子就魂飞魄散要残酷一万倍。

没想到在宝庆的雪峰山乡间，还有人知道这种残酷的毒药。书中看到的都不直观，而八师兄中毒的样子就这样直观的摆在我面前。我第一反应，还是劝八师兄去找师父，向师父求救。

我对他说：“八师兄，你也知道，我现在对《梅山药功真解》只是纸上谈兵，死记硬背了下来，还不会应用。这人命关天的事情，我不敢胡乱下药啊!要是没有对症，我开的药反而会误了你的救治，我会自责一辈子的，还是去请师父他老人家来看看吧！”

师嫂这时仿佛一个溺水的人，拼命地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她对我讲的每一句都拼命点头。

接下来的两天，我上课总是有点走神，终究八师兄生命垂危，而我这个只死记硬背过《药功真解》的山寨郎中，又是第一次依照书上记载的开方子，心里一直忐忑不安。

我和师嫂来到堂屋，要师嫂拿出纸笔，很郑重地写下了我的第一个药方，即还魂保命散：七叶一枝花十钱、牙皂十钱、细辛九钱、明雄黄六钱、石菖蒲六钱、鹅不食草六钱、寸香九钱。并交代了用法：将前述药研末混和装瓶密封，第一次取其中五分之一和高度白酒送服，第二次、三次取剩下的五分之一依法服用，两天服完。如有效果，再依方买药，依前法服用，直至毒解。

写完后，我又来到八师兄床头，诚恳地对他说：“八师兄，性命要紧，你虽然违反了门规，但师父不会见死不救的。他老人家一定是先救治你，再惩罚你。如果这两天我的解药没有作用或者作用不大，你一定要师嫂去求师父老人家啊！”

说完，我作势要走。

手脚已逐渐麻痹的八师兄，这时不知哪来的力量，那有点僵硬的手一把抓住我，喘着粗气恳求我：“不……要去，我这不是光彩的事情，如果师父知道事情的始末，他老人家也不一定会救治我，因为我违反了门规。小……小……师弟，求你了，你……就死马当做活马医吧！不管怎么样，我不怪你。”

书中记载了制作之法：找一条银环蛇打昏放血（一定要见血），挖一个浅土坑（约15厘米深）将蛇放下，上面盖上蓖麻叶，然后铺上一层薄薄的黄土，再每天用陈了一天的淘米水煎曼佗罗花，淋透，十天之内会有菌生，待其长成，采下晒干研成粉末，装于瓶中备用。

此毒药使用方法：将3-5钱药粉于人不觉间放于他人的酒中，无色无味，人饮此酒毫无异觉，当时也无中毒迹象。但只要第二次喝酒，潜伏在体内的毒立发。

然后他又示意旁边哭成了泪人的师嫂，“小……师弟救治我，不管怎么样，你……都要感谢他！”

看到师嫂点了头，八师兄眼睛一闭，轻微而疲惫地声音如游丝般从他嘴里飘出来：“小师弟，你……你……下药吧！”

我见师兄师嫂如此，只好麻着胆子答应了。追魂夺命散的解药方子我也知道，叫“还魂保命散”，但其中几味药，如雪莲、千年灵芝等，即使我开了，师嫂也不一定寻得到。依我熟记的《药功真解》中关于中草药药性的描述及明确可以替换的记载，我琢磨着先给八师兄开一副可以在普通中药房买到的药。

经过仔细探查，从八师兄目前这种情形来看，很符合《梅山药功精要》中的一例情形。这本书，在师父的严格要求下，虽然还没有实际应用过，但我已经抄录和记诵了很多遍，可以说是滚瓜烂熟了。

八师兄自己说是中毒了，但他从宝庆那边还能顺顺利利赶回家，到了家之后才发病。病发之后也不是立即就非常凶险，而是一个渐进的过程。

这些迹象，使我联想到了《梅山药功精要》中记载的“追魂夺命散”。这种毒药，是一种极为高明最为毒辣的杀人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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