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天星
郁郁葱葱,青竹遍野,鸟啼蝉鸣,蝶舞蜂戏,人间仙境不外如是!
山腰中,一片用青竹搭就的精舍隐藏其中,韩文岳踏着眼前这条用碎石铺成的山林小道径直而上,路虽不长,却是曲折异常,难以前行。
路尽,人止,韩文岳推开竹门,站在院中,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有人吗?屋里有人吗?”声音微颤,虽然此地已有房屋,但韩文岳心中亦是不免有些忐忑,凭空生出无尽的担忧,万一人已离开了呢?
屋中央,一道身影端坐其上,男子看上去大约三十多岁,一头墨色的头发简单的盘扎在脑后,国字脸,面色呈黄色,隐隐的可以看到几道细小的皱纹,漆黑的双眸中透着一股沧桑感,望上去,让人忍不住沉浸其中,无法自拔。嘴角一圈细密的硬胡茬,更是为他增添了几分成熟男人特有的魅力。
白衣飘然,手中玉骨折扇轻摇,他人虽然做得是文士的装扮,但挺身端坐堂上,却又给人一种肃穆,威严的感觉,那种威势,霸道且凌厉,让人忍不住心生折服。
桌前的物品,同样的不协调,左手边,摆放着笔墨纸砚等文房四宝,还有几本线装的书籍,右手边则是放着几支令箭和一面巴掌大小的黑色令旗。
韩文岳走至白衣男子面前,心中凌然,亦是被其身上的那股威势折服,双手抱拳,恭敬的说道:“在下韩文岳,见过这位先生,无意间闯入此地,无礼之处还请先生见谅。”
白衣男子羽扇轻摇,脸上笑容不减,说道:“好啦,来了此地,莫要拘束,快坐吧。”他看的出韩文岳行礼时的那种笨拙,滞涩,很明显,对方根本不会古礼,只是不知道从哪儿见过,有样学样而已。
韩文岳显然也是知道自己的斤两,笑着挠了挠头,没有过多纠结,道了声谢,大大方方的坐到了一旁。
看着韩文岳的举动,白衣男子满意的点了点头,遇到这尴尬的场面,却能坦然相对,这份洒脱气度却也是相当的不凡。
竹居内,静谧安然,针落可闻!
这一老一少,自韩文岳就坐后,便再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这般坐着,相互打量着对方,大约一刻钟后,韩文岳忍不住轻咳了一声,打破了沉默。
就在韩文岳开口之际,白衣男子朗声大笑了起来。
“哈!忍不住了吧,看来是我赢了。”白衣男子一脸得意的笑容,看得韩文岳也是呆愣在了一旁,神色古怪,没想到看上去那般正经的人也会有如此不正经的一面。
拜托,这种事也能拿来开玩笑啊,韩文岳哭笑不得,却不好说出口。
“好了,不逗你了,不过你这养气的功夫还是要多练练啊!身为男儿,无论做何事,首先要沉的住气,否则难成大事。”
白衣男子笑了几声后,继而对韩文岳说道,韩文岳看着对方那已恢复了的云淡风轻的神情,瞬间了然,对方刚才那嬉笑之举,并不只是为了取笑自己,而是为了教导自己。
想到此处,韩文岳认真的点了点头,毕恭毕敬的行了一礼,道:“嗯,谨遵先生教诲。”
白衣男子满意一笑,挥手道,“孺子可教也,你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吧!”
“是!”
韩文岳顿了一下,开口说道:“小子来这,也有一会儿了,还没请教先生名讳。”
“咦?”白衣男子轻咦了一声,抬眼看了下韩文岳,笑道:“刚说你养气的功夫不够,却也是小看你了。”韩文岳连连摆手,言称不敢。
白衣男子没有多言,继而说道:“我姓白,单名一个商字,若你我有缘,日后说不定你得称我一声白师。”
“好啦,你的下一个问题。”白商挥了挥手中玉扇,简单带过,显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结。
“好。”
韩文岳也是心窍玲珑之辈,见对方现在无意谈及,也没多问。
“那还想请问白先生,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我是怎么来的,又该怎么回去。”
压着内心的波澜,韩文岳说出了这几个他最想知道的问题。
“这里啊……”白商顿了一下,似笑非笑的看着韩文岳,他已想到韩文岳会问这个问题,但接下来的那番话确有如五雷轰顶般,冲击着韩文岳的心灵。
“这里就在你胸前那个坠子里啊!”
清旷又带着一股不明意味的声音在此刻化作了无尽的轰雷,在韩文岳心头炸响。
“什么。”韩文岳猛然起身,由不得他不震惊,这实在是太耸人听闻了些,“这不……”有心想要反驳,却没有任何的理由。
而且他有一条坠子,这种事不是也第一次见面的人就能知道的。
那条项坠,是他八岁那年,他父亲送给他的生日礼物,韩文岳很是喜欢,每天都会带着。
对了,项坠!韩文岳想到这里,下意识的摸了摸前胸,却是什么也没摸到。
“该死,去哪儿了?”原本还有些理智的韩文岳瞬间慌乱了起来,那条坠子,不仅是礼物,还是少有的几件能与他失踪的父亲相联系的物品,意义非凡,绝对不容有失。
“好了,你先镇定一下,坐下听我说。”白商出言安抚,此刻的韩文岳有点暴走了。
韩文岳苦笑了几声,镇定,现在的自己能镇定的下来吗?
“你的那条项坠没有丟。”白商一针见血,说出了韩文岳此刻最关心的事情。
人老成精,白商看上去只有三十多岁,但韩文岳始终觉得对方一定是个活的年岁久远的家伙,至少不会像表面上那般年轻。
“此话当真?”韩文岳有些半信半疑。
“我岂会骗你一个小家伙。”白商有些不悦。
“还请先生见谅,那条项坠对我无比重要,所以我必须问清楚。”韩文岳听到此处,已然相信了白商,舒了一口气,赶忙致了声歉,重新坐了下来。
白商嗯了一声,也没过多责怪韩文岳。
“我之所以说你的项坠没丢,是因为现在的你,并不是你的血肉真身,而是一道意识,或者说是灵魂。”
“而且你再想来,我刚才已经说了,现在你在天星坠内,你又岂能摸到星坠?”
韩文岳沉思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显然是认同了对方的这个说法。
“至于你是怎么来的,你还记得你最后昏迷时的情景吗?”白商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买了个关子,问起了韩文岳。
“我是怎么来的?”韩文岳努力回忆了下,过往的记忆一点一滴涌上心头。
“我记得我当时在沙滩上,碰到了苏雨柔,然后有个黑衣人,要抓她,我们打不过他,我被砍了一刀,身体发冷,然后就感到身体里有股热流流淌,再然后我就不知道了。”
韩文岳把他能想到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白商点点头,说道:“嗯,已经很详尽了,难为你还记得那么多。”
端起手边的茶碗轻啜了一口,继续说道:“当时你中了那魔族之人的刀气,本来是必死无疑,但没想到天不绝你,阴差阳错之下,那缕刀气反而激起了深藏在你体内的神族血脉,救了你一条命。”
“血脉激荡之下,你与其搏杀,受伤后,你的鲜血滴在了吊坠上,开启了项坠,所以你来了这里,至于你记不得这段往事,是因为你血脉初醒,冲击你脑部识海的缘故,过一段时间便无事了。”
白商缓缓道出了事情的始末。
“那,那条项坠是……”待得白商说完,韩文岳又提出了新的疑问。
“这件事就算你不问待会儿我也会说的,现在还是把你的问题都解决了再说吧。”白商轻笑了一声,没有回答。
“最后一个问题了。”白商吐了口气,站起身来,走到韩文岳跟前,“你问如何离开,很简单,只要你想,我随时随地都能送你离开。”
韩文岳抬起头,看着白商,想从他身上看出点什么,单白商那微笑的神情,却始终让人捉摸不透。
“你在等我选择!”沉默了一下,韩文岳开口问道,不过话语却显得十分肯定。
“你很聪明!”
门轴转动摩擦,发出了刺耳的声音,似已经好久没打开过这道竹门了。
竹居内没有华丽的装饰,甚至是有些简陋,粗布制成的隔帘,竹子打就的桌椅床铺,具以泛黄,年岁久远。
随着声音响起,韩文岳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如乌云见日,脸上抑制不住的露出了阳光微笑,只要有人,便有希望啊。
整理了一下心情后,韩文岳大步上前,轻轻推开了竹门。
“吱呀!”
韩文岳站在漩涡前,怔怔的看了一阵前方,忽然轻笑了起来,缓步踏了进去。
其实他已别无选择,踏前一步,生死尚未可知,但留在此地,恐怕这辈子就真的回不去了。
“这里是……,天……”韩文岳结结巴巴,没有说完一句完整的话,只是震惊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近乡情更怯,韩文岳此时的情形虽说并非如此,但却也有相似之处,胡思乱想也属正常。
“哈哈哈,久居深山,无人相问,今有贵客临门,不甚心喜,快快请进吧!”韩文岳话音刚落,竹居内一道清朗的声音缓缓传出,声音中亦是透出了一股喜悦之情。
北方为水,清澈的水面,宽广无际,似湖非湖,像海非海,看不到半点水流的痕迹,好似一面镜子一般。
韩文岳震惊之余,突然觉得脑中一阵眩晕,等到在再度恢复过来,已然到了山林之间。
虽然已做好了万分的准备,但韩文岳仍被眼前的事物惊呆了。你那漂浮在空中的陆地,承载着各自的色泽,耀眼无比,仿佛亘古不变。
整个事物看上去好似一个托盘,最下面的是土,那厚重古朴的色泽,广漠无边,托起了那四片泾渭分明的区域。
这光不同于周围这白茫茫的一片,而是一缕淡金的光芒,好似阳光一般,那般耀眼,又那么迷人。
韩文岳急向前行了几步,原本的光芒此刻也越发耀眼,最后竟化作了一眼漩涡,黑洞洞一片,看不清对面。
东边是木,那郁郁葱葱的山林,青翠欲滴;
西方是金,白森森的大地上,到处是裸露的铁石,金属,棱角分明,锋锐之气扑面而来;
南方属火,大地上,岩浆喷涌,火光冲天,那炙热的温度连天空都烤得扭曲变形了。
白茫茫的通道中,看不见路的尽头。
韩文岳机械般移动着身体向前走着,目光呆滞,如同傀儡一般,多久了,他自己也已然记不清了,自从他有了意识的时候,便发现自己来到了这里,除了这白茫茫的一片外,再看不到其他东西,韩文岳迷茫之余,只能一个劲儿的往前走着,虽然长路漫漫,但他坚信定有一片不一样的光彩,而那时,自己便可找到回家的路了。
“嗯,有光。”韩文岳沙哑着嗓子低喃道,原本呈散状的瞳孔迅速聚焦,露出了一丝神采,这是这漫长的时间中唯一的一次异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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