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你居然要我同这心思恶毒之辈和平相处,从小到大,我都没受过这样的委屈!”少年扔下一句话,急匆匆奔出了御书房。
方才匆忙一瞥,苍宇就瞧见少年眼中有泪光闪烁。他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司宁已经跑远了。他只能怅然地将手收回,神情失落无比。
真是好一朵白莲花小娘炮,这等脸皮已不下于许多无耻之辈。
左温蝶翼般的睫羽紧紧合拢片刻,故作镇定般颤声道:“臣遵旨。”
那身形修长的青年直起身,脊背却忍不住有颤抖一下,每一步左温都走得艰难无比。
这般高贵如竹的贵公子,却因自己一句话如此失态,全因为自己。秦正雅不是说他痴念已绝谨守君臣本分么,怎么现在如此心绪不稳?
一时之间,苍宇既是痛快又有几分不忍。他却知自己决不能妥协,只为了以后就绝不能心软分毫。
他们二人先前不过是一些小误会罢了,就闹到此等地步。若是以后再起争执,岂不会搅扰得整个后宫都不得安宁?
苍宇负手而立望着左温逐渐远去,心如铁石毫不动摇。
左温找到司宁时,这艳丽少年已然哭成了花脸猫。
他却并非独自一人,有一位俊秀如玉树的贵公子好言安慰他。
可那人越是安抚,司宁越是哭得起劲。他将头埋在膝盖中,就连声音都开始哽咽。
桑乐容又是连连叹惋,又是咬牙切齿。他恨不能自己立刻变成皇帝,将惹哭这少年的人直接抽上一万鞭。
“不要再哭了,你还有我。”桑乐容耐心劝解,踌躇一瞬就将手放在司宁肩上。
眼见少年并未反抗,他索性直截了当将司宁搂入怀中。
只有皇帝方能宠爱的少年,真的在他怀中低声哭泣?一切简直美好得像个梦境,他惟愿此刻变为永恒。
“明明是那人有错在先,他却让我道歉。”司宁断断续续道,“那人最会装模作样,可恶极了。”
“是,是,可恶极了。”桑乐容神情恍惚地重复道。
难得有机会一亲芳泽,他想直接堵上那张颜色红润的小嘴,让这少年猫一样哽咽着哭泣。
“有朝一日,我定要将秦正雅千刀万剐!”
司宁极为不满地扬了扬眉,这举动在桑乐容看来简直如同诱惑一般。他刚要抬起少年的下巴,就听一道清冷声线骤然响起。
“他是陛下的人,你也敢动。”
桑乐容立时惊了魂,所有理智刹那间归位。他立时涨红了脸,踌躇片刻转身就走。
司宁看也不看那人一眼,冷声质问道:“你又来干什么?”
没有了苍宇,他也不必再装腔作势。
原本他预计会是苍宇亲自追来,皇帝瞧见他与其他男人亲昵的模样,定会嫉妒得忘乎所以。
自己再略微撩拨一下,就能让苍宇打消先前的念头。没准还能先砍了桑乐容的脑袋,再一并将秦正雅凌迟处死。
可惜事情发展出乎自己意料之外,竟是这人找到了自己。他以往诸多谋划都已全然无用,又岂能让司宁不失望?
“今日之事你告诉陛下也没用,他绝不会相信。你若是聪明些,就合该将此事烂在肚子里。”司宁又冷冷道,“别以为陛下抬举你一下,就觉得你能赢过我。”
“一个只会靠身体博得陛下宠爱的男宠,又有什么资格对我说这种话?”左温轻慢地扬了扬眉,“如果你像先前一般对他若即若离还好,你方才却主动将自己全部托付给他,实在愚蠢。”
虽然那人语气平淡,却让司宁心中一颤。他想到苍宇之前尽管将他拘束在宫殿之中不许他外出半步,对他的要求却有求必应,与现在截然不同。
“你那般举动,又和一只求主人疼爱的小猫小狗有何区别?畜生始终是畜生,并不是人。”
冷淡刻薄的话语立刻激怒了司宁,他针锋相对:“至少他爱我,你想求他垂怜亦不可得,也不知谁更可怜。”
左温嗤笑一声,眸中有奇异光芒闪烁:“垂怜?我同你不一样,我不想在他身下承欢,恰恰相反,我要求得比你多得多。”
司宁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被左温这席话惊呆了。他无法想象苍宇屈居下位的情形,定是这人胡说八道!
他将目光移到左温身上,却看到那人迎风而立表情傲然,似一只姿态高傲无比霸道的凤凰。凤凰抖了抖绚烂金羽,高傲地瞥他一眼就径自飞入天空,他却只能呆愣愣望着那金羽发呆。
这等气度与绝世风华,又岂是方才那个灰头土脸落寞无比的秦正雅能有的。莫非,这才是他的真面目?
越是内敛低调之人,骤然爆发之时更会引人注目。司宁简直舍不得移开眼睛,他已被这人迷住了心神。
此时秦正雅那张至多算是端丽的面容,却有一种灼灼风华烫得人睁不开眼,比之苍宇更多了几分从容淡定。
那高傲华美犹如凤凰的青年,敛眸淡淡道:“他是皇帝,见多识广却也薄情至极,其中尺度你自己把握便好。”
司宁呆呆点了点头,他意欲醉倒在那人一双眼眸之中,不知哀愁亦无喜乐。
左温修长手指轻轻点在司宁眉间,一触即分:“陛下并不是个耐心之人,你好自为之。”
少年咬了咬唇,表情犹豫。
他既贪恋左温绝代风华想多看他两眼,又警惕地想起此人亦是自己的情敌,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左温只扬了扬眉道:“你我暂且顺着陛下,以后再做打算。”
司宁情不自禁点了点头。
可下一瞬,这人又变成先前那个无趣而枯燥的人,并无动人之色。少年又是失望又是不快,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终究是皇帝获益更多。从一生一世一双人,变为复杂至极的三角关系。一切主动权都掌握在苍宇手中,由不得司宁选择分毫。
如此一来,事情进展倒也算顺利。左温却听到假山旁有人咳嗽了一下,虽然声音极小却根本瞒不过他。
今日之事半点见不得人。只凭他想将皇帝压在身下的狂放之言,若是传了出去苍宇定会直接砍了他的脑袋。
先前左温直接花费点数,让系统3022催眠了所有暗卫,才敢如此布局。
旁观之人身份为何,又有何企图?
下一刹,细微声响消失了,就连呼吸声亦是若有若无。
左温却沉声道:“出来,我知道你在里面。”
好一个沉着之人。
若是那人心志不坚,极有可能会被左温一句话诈出来,战战兢兢跪地求饶。
可惜那人躲藏亦无用,左温有系统3022辅助,早将那人藏身何处看了个一清二楚。
他一步步走近,在假山旁停留了好一会,似是失望般离开了。
足足一刻钟后,才有一个半大少年自假山缝中钻出。
他此时模样十分狼狈,就连额前发丝亦被汗水黏住了,那双漆黑眼眸中唯有冷淡之意。
皇宫之中见不得人的事情太多,苍启没想到自己今日竟能碰上两次。
先是皇帝的男宠同臣子调情,更有人放肆狂言,说要让皇帝雌伏于他身下。
不管哪件事情被他人听到,都是十足的麻烦。
自己势单力薄更无任何人庇护,那三人不管谁都能轻而易举要了他的性命。
“我若是你,会等到天黑后再离开。”有人在他身后悠悠道,惊得苍启出了一身冷汗。
苍启无比警惕地回过头去,却见那人又回来了。
他唇角挂着一抹笑意,扬了扬眉:“你还是太年轻。”
秦正雅,苍启自然是认得他的。
先前宫中已将秦正雅轻薄皇帝男宠之事,传了个沸沸扬扬。这人不仅三言两语就顺利摆脱惩罚,还一并博得了皇帝的信任。
以先前的情形看,秦正雅与那男宠的交锋中完全占据上风,没有传言中半点懦弱隐忍的模样。
自己那位皇叔妄图享尽齐人之福,却不知心机深沉之人图谋不轨,一切岂不可笑?
苍启垂了垂眸,将嘲讽之色收敛得一干二净。他已暗暗攥紧袖中那把匕首,只待此人害他性命之时,与其拼个你死我活。
“你究竟听到了多少?”左温漫不经心地发问了,却让苍启更警惕些。
“所有事情。就连你想让那人雌伏于身下之事,我都听得一清二楚。”苍启沉声答。
左温面上的淡淡笑意并未因此消失。
他一双凤眸中有浅淡光芒,似能够映出天空云朵的碧蓝湖水,澄澈而妖异。
这般熟悉亦是如此陌生,苍启的心竟为此怦然跳动。
他算是知道,为何先前皇帝的男宠会为此人一个微笑而失魂落魄。
纵然那人姿色只算中上,此等绝代风华却足以胜过万千美色。
“直接压上自己全部筹码,算不上明智。”
左温又略微靠近些,直到那狼一般的少年警惕地后退两步,才继续说:“你我皆是别有所求之人,更在他人面前层层伪装,你不必这般警惕我。”
“你又让我怎能不警惕?”苍启骤然反驳道,“我的性命掌控于你手上,谁会同弱者讲信誉与慈悲?”
能说出这番话的少年,可算见识不凡。即便在皇宫之中,亦颇为稀罕。
今日运气不错,还不等自己主动去找那人,他就主动送上门来。
左温心中快意,面色仍是淡淡:“浅薄想法,你主动将自己定义为弱者,就永远失去成为强者的机会。纵身陷囹吾处境难堪,只要心怀青云之志绝不屈服,我就是强者。”
青云之志,绝不屈服么?
少年的眼睛惊愕地瞪大一瞬。原来强弱之别,并非因为身份尊贵势力如何,关键之处却在于此么?
“只要心性高远永不放弃,其余之物只是锦上添花罢了。”左温负手而立袍袖欲飞,几欲乘风而去。
哪怕有朝一日他堕入泥泞之中,那人的头颅依旧是昂扬不屈的。
刹那间许多事在苍启脑海中一闪而过,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说些什么,只能继续沉默。
“我不会杀你,你我也从未相遇,你大可信我此言。”
绝代风华之人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苍启终于狠狠心直接跪下了:“请先生助我一臂之力!”
半大少年重重叩地,又重复道:“我知先生不会为平庸之人多费心思,还望先生教我如何行事!”
成了,小鱼终于上钩了。左温又是装逼又是费尽心思提点,自然所图非小。
在这剧情世界中,苍宇的王位来得并不顺利,他大哥比他更得老皇帝宠爱。
若非原主秦正雅说服一贯中立的秦家支持苍宇,以及皇长子夫妇突然暴毙,苍宇也无法顺利登基。
可苍宇回报给秦家的,却是秦正雅的死亡,风光一时的秦家也就此落魄。
三番两次接触下,左温觉得苍宇并不是原本剧情中,那个脾气暴躁又无脑的皇帝。
也许是苍宇尚未彻底对主角动心的缘故,事关自己利益之时,苍宇亦能顺利摆脱主角司宁的影响,极为清醒地作出判断。
以秦正雅为饵诱出霍建白可算一桩,让主角司宁妥协他开后宫之事,亦算另外一桩。
细细想来,原本剧情中秦家着实太过风光。
苍宇借用主角司宁的名义直接发作,不仅砍了原主的脑袋,还一并削弱了秦家势力,一举数得划算至极。
最终苍宇立出身平凡的司宁为后,未尝没有平衡后宫势力的缘故。
什么本朝男后与陛下恩爱非常,解散后宫只取一瓢饮,都是虚话假话。
苍宇也不愧是皇帝,竟连自己心爱之人都利用个彻彻底底,当真令人佩服。
也许因是这把龙椅坐得不安稳,苍宇才摆出那般说一不二的暴虐脾气,意欲震慑群臣。
只可惜老皇帝传位时技高一筹,下令让苍宇善待皇孙苍启,苍宇当着群臣的面也只能咬牙认了。
苍宇打着关心侄子的名号,将苍启接入宫中照料。民间更是称赞皇帝陛下心胸开阔,不计前嫌。
至于苍启进宫之后过得落魄非常,就连小太监小宫女都能欺负他的事情,根本没人关心了。
三年之后,苍启就病死在皇宫之中。皇帝终于铲除了心腹大患,自然快意无比。
若非左温熟读剧情,他见了苍启一时半刻怕也想不起这少年是谁。
他原以为是苍启过得落魄,是因为这少年能为平平性情软弱,可见到本人后才知并非如此。
苍启分明是一头收敛了利爪的小狼,时刻森然可怖地瞪着皇帝。一有机会就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扯碎那人的喉管。
跪在他面前的少年尽管只有十三四岁,一双眼睛却亮得好似火焰,俊秀面容上亦有毫不收敛的锋锐之意。
如此才好,他倒要看看这少年能否成事。
左温仔仔细细打量了苍启好一会,许久后才收敛目光淡淡道:“御下有术,让我看看你的能为。至于你恳求之事,日后再说。”
还不等苍启回答,那风姿绝代之人早已转身离去。他怅然望着左温的背影,胸中似有火焰烈烈燃烧。
也许是不甘,也许是寂寞。复杂心绪让少年对着那道背影远远伸出手,又极不甘心地重新垂下了。
皇宫,重华殿。
几十盏灯火将宫室映得恍如白昼,俊美非凡犹如天人的皇帝静静聆听着暗卫的报告。
“他真的那么说?”苍宇讶异地扬了扬眉,似是颇感意外。
“是,秦大人说一切应以陛下为重。他自己受些委屈没关系,只要陛下开心就好。”暗卫语气平淡地叙述,“说罢秦大人就要给司少君下跪,司少君虽说不愿,却也搀起了秦大人。”
想不到正雅竟能为他做到这般地步,实在太过意外。
尽管秦正雅在苍宇面前总是一副谦卑模样,他却深知此人性情有多高傲。
才学平庸品行不佳之人,秦正雅甚至懒得与其寒暄一句,朝中大臣亦对他有颇多非议。
苍宇让傲骨凛然的秦正雅去劝司宁,就想看看秦正雅是否会低头。
懂得退让才好,谁叫秦家势力太大。若是秦正雅也入了后宫,平白无故欺负司宁,自己两边都不好办。
也唯有趁着此时打磨一下秦正雅,他才不会为难自己的宁儿。
这套后宫平衡之道苍宇可谓熟稔极了,以往却只在女人身上施展过这一套。现今看来,男人倒也同女人没什么区别。
作者有话要说: 女配也有天赋
感谢看在长颈鹿的面子上、夜缚银戈、大雷子和昭墨的地雷
既然自己劝说无用,也只好稍稍委屈正雅一下。他这般心性宽广,定然和那被人疼宠惯的少年不一样。
受害者反而要向凶手赔罪,当真合情合理极了。
左温将司宁的心态剖析得彻底利落,只垂首不答话。
谁知苍宇的目光却直接落在了他身上,微微停顿了一瞬。若是司宁能同秦正雅一般体谅自己,那该有多好?
苍宇轻声说:“正雅,你替朕劝劝他。”
若是原主秦正雅这等没脾气好拿捏的人,只消苍宇递给他一个眼神,他就会乖乖送上门去。
左温不是懦弱又不记仇的原主, 只凭混账皇帝今日对他的羞辱,他就绝不能轻易饶了他。
眼见左温抿紧了唇, 苍宇自是知道他的不快。
若是真论委屈,原主秦正雅平白无故被砍了脑袋才叫委屈。不过也对,现今他们二人中司宁用情较深,情绪失控也算正常。
身为皇帝的苍宇尽管已被司宁搅得情绪大乱,但事关自己利益时倒也十分清醒,不愧是能从修罗场中抱得主角归的帝王。
不愧是当皇帝的人, 实在擅长避重就轻,左温替原主一片真情感到不值。
“我做错了什么?”司宁竭力挣开了苍宇的怀抱。尽管他眼中水雾弥漫,却倔强地咬着唇不肯哭出来。
比起只知道撒泼不满的司宁,反倒是左温的隐忍更让他满意。识大体知进退, 不愧是出身良好的世家子弟。
怀中少年垂泪欲泣的模样着实动人, 还让苍宇心中又涩又疼。但越是此等紧要关头,越不能放弃。
异想天开, 白日做梦。这暴君以为自己是天君大能么,竟然妄想让两个结下深仇大恨之人和平共处。
左温更听出了苍宇话中的另外一层意思。他想将他们二人同时纳入后宫, 男后男妃和平相处,亦算一桩千古流传的美谈。
“朕已将所有事情同正雅说开,他此后不会再针对你,你也不必如此警戒。”苍宇轻声细语哄着司宁。
说开,说开什么?
明明是主角司宁设下计谋,想让皇帝砍了自己的脑袋。此等仇怨, 可谓不死不休。一切到了苍宇口中,却成了轻飘飘“警戒”二字,简直像小猫在陌生人面前拱起脊背一般可爱无害。
防盗章, 很快替换, 见谅
少年红润的唇色刹那间变得苍白。他难以置信般扯了扯苍宇的衣襟,那俊美至极的男人却并未动容分毫,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司宁却不知左温也在心中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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