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面上沾染的红色血迹并不减损他的端丽之色,苍白至极的嘴唇极微弱地张开,这情景却有几分格外不同的凄艳之美。
“浦和……”那人又唤了第二声,立时让苍宇浑身一震。
以往他们二人关系亲昵之时,苍宇也曾试图让秦正雅直接唤他的小名,但那拘谨不已的少年并不敢逾越分毫。
一听此言,苍宇立刻将所有事情都抛之脑后。他极为不快地冷哼一声,又将司宁抱得更紧了些:“想都别想,你招惹了朕,朕就要拘着你一辈子。”
他带着司宁扬长而去,只留下诸人羡慕嫉地望着他们。
寂静宫室中,唯有一盏幽暗灯火。
尽管左温看似奄奄一息,他却通过系统3022将所有事情打探得清清楚楚。
果然是薄情寡义精虫上脑的暴君,想来苍宇已被主角迷得不知天南地北,竟连这般拙劣的计谋都看不出破绽,真是主角光环大过天啊。
左温只感慨了一瞬,就微微皱起眉。
不仅因为头疼得厉害,也因为他还没收到那一千任务点。
明明左温已经暂时脱离危险,系统3022却并不认可他已经完成任务。
由此想来,这第一环任务,要等自己彻底了结这桩事情才算结束。
“宿主已经看到,主角司宁的魅惑体制着实非同一般,宿主很难与其抗衡。”系统3022叹息道,“如果没有万人迷体质对抗主角光环,宿主极有可能会吃亏。”
左温只扬了扬眉:“对付这样一个性情暴躁没长脑子的昏君,还需要我兑换万人迷体质?3022你也太小看我了。我不仅能够打脸主角司宁,更能让那昏君对我念念不忘,一辈子都记挂我。”
“就算最后我将那暴君坑得凄惨无比,他也绝不肯责怪我半点,如此才算得上痛快。”
系统3022沉默了一瞬,它觉得自己宿主实实在在当得起“心冷如铁”四字,平常人哪有他这等本事?
左温摸着头上的伤口不说话,眸中却有冷芒闪烁。
那昏君踹了左温一脚,又让他不得不使出苦肉计扭转局面,这两笔账他都完完好好记着呢。
从没有人能将他逼到这般狼狈的地步。就连天之骄子严华清,都被他拖着同归于尽,区区一个脾气暴躁的皇帝又岂能例外?
只拆散那一对主角光环笼罩的狗男男,根本算不得什么本事。左温已经开始筹划,如何让那两人体会到真正的绝望。
旁边伺候的一位宫女瞧见左温低头沉思,他端丽面容上亦有悲哀之意,眼神脆弱又暗淡。
这样一个人,又怎会干出那般混账事情呢?小宫女在心中叹息了一声,她绝不敢相信秦大人居然是那种人。
之前发生的事情并不能瞒住,现今宫中谁都知道皇上同秦大人闹翻了。亦有消息灵通之人隐约打探到了一些内情,风向立刻变了。
先前其余人至多敢猜测,秦正雅又是为了司宁之事同皇帝争吵。谁料到他能干出那般丧心病狂的事,居然敢对皇上的疼宠的人下手,着实嫌命太长。
尽管皇帝下令让太医全力救治他,也并未当场处罚他。陛下却将秦大人拘在宫中,已过整整两日都并未前来探望,显然已将秦正雅忘在脑后。
宫中人一向懂得见风使舵,立刻对照料秦正雅的事情不大上心。谁会对一个将死之人多费心思,实在愚蠢。
唯有这资历不深的小宫女,依旧守在秦正雅身边。他已然沉睡了整整两日,直到一刻前才刚刚醒来,却是那般黯然神伤的模样。
“区区一个病秧子,还想对宁儿图谋不轨?”却有一线低沉声音自门外缓缓传入,其中森冷之意一听就知。
小宫女打了个寒战。她万万想不到居然有人能越过层层守卫,悄无声息地潜入深宫之中。有这般本领的人,全天下都没有几个。
左温刚想答话,就掩着嘴虚虚咳了两声,一抹红晕飞快地窜上了他的面颊,倒有几分病态般的美丽。
他止住了咳嗽,断断续续道:“阁下何不当面与我一见,若你想取走我的性命,我也不会反抗分毫。”
“好胆量!”那人赞赏般拍了拍掌,当真从正门走了进来。
清冷月光映在那人一袭白衣上,平添了几分出尘之意。
只凭他这身超凡脱俗的气质,纵然那人模样平平也绝不会泯然于众。更遑论那人的面容俊美无匹,一头霜雪般的银发更让其平添了几分神秘感。
小宫女看得眼神一直,她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若我没猜错,阁下定是司宁的师父。”左温平静地抬起头,“阁下定是为了先前那件事特意找我,我并无辩解之言,若要取我性命直接下手就可。”
模样冷峻的男子讶异地挑了挑眉,望着左温的目光中不由多了几分玩味之意。
这位秦大人不光聪慧亦无比坦荡,可算他见过的有趣人物之一。
“在我临死之前唯有一个请求,还望阁下不要报复陛下。”左温又咳了两声,他的眼神坚定如斯,“当日之事全是我糊涂,与陛下没有半点关系。”
“当日之事?亏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却不想也蠢得很。”银发男子表情古怪地嗤笑一声,“若非司宁使了手段,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公子,又哪能制得住他?”
左温十分惊异般张了张嘴,却并未说出半字。
“没错,就和你所想的一模一样,是我那位好徒儿设计陷害你。”银发男子扬了扬眉,“你是冤枉的。”
那神仙一般的人物周身忽有森然杀意蔓延而来,压迫得人喘不过气来。
“可惜我并不会替你洗脱冤屈。纵然那孩子有千般不是,他始终是我的徒弟,即便他犯错我也愿意宠着他。既然他想让你死,那你就乖乖去死好了。”
这凉薄至极的话语让银发男子说来,却显得顺理成章并不突兀。“你这刁民,胆敢私闯皇宫!”
又有第二人骤然插言,怒气沛然几欲倾天。
系统3022立时沉默了。
它从未见过现任宿主这样的人,既能冷静利落地剖析自己所处的环境,又能不借助系统的帮助顺利逆转局面,简直不像第一次进入剧情世界的新手。
也许高等位面修仙世界每个人都有些了不起,它能与这样一位宿主签订契约真是幸运极了。
这还不算完,随后左温又道:“而3022你只想着忍耐与低调,全然忽略了原主的性格如何。他被家人宠溺了十余年,即便前些时日狠狠吃了个闷亏,仓促之下也无法彻底更改本性。若是我今日默不作声忍耐一切,李秀雅与徐康安才会对我警惕万分。”
“适度的改变与些微不成熟,这才符合原主的心性变化与成长阶段。3022你合该给我一些额外的奖励点数,只因我遵照原主的本性行事,并未使其性格超脱控制。”左温给自己的话做了个总结,更懒洋洋道,“若我没猜错,那二人此时定在李府中商议此事。”
李府一处僻静花园,李秀雅正与徐康安小声谈话。
他们二人相会之事整个李家都清楚明了,一向疼爱李秀雅的李父对她选中的未来夫君颇为满意,否则也不会允许他们二人私下会面。
“徐郎,今日之事让我不大安心。”李秀雅微蹙秀眉,她轻声道,“尚飞章好似换了个人,即便是我也不能一眼看穿他内心的想法。”
“不知何时那废物竟能如此沉得住气,他明明已将你我之事打探得清清楚楚,却硬生生忍到最后逼得我不得不认输。”
佳人就在一旁轻声软语,徐康安却面色深沉眸光雪亮。
如果他是李秀雅的未婚夫,如果他有尚飞章一般的好家世,他大可光明正大从正门探望自己的未婚妻。其余人只会艳羡他们二人感情好,绝不会从偏门而入,就连约会还要避开其余人。
尽管此等行为颇有几分刺激与惬意,徐康安此时心中却翻来覆去都是那一句家世贫寒攀高枝。
区区几个字让他想起了上辈子与初恋情人的恩怨纠缠,那女子带给他的不仅是甜蜜与美好,更有消之不去的羞辱与自卑。
即便后来徐康安事业有成,将初恋情人丈夫的企业合并收购,更以此为要挟强迫初恋情人与他共度一夜,也无法消弭他心中的不甘与怨恨。
终究是时过境迁,当年那个眼神似鹿一般纯美的女孩再也不见了。他遭遇车祸穿越到异世界后,却意外发现李秀雅竟与他的初恋情人面容极为神似,他由此便暗下决心要堂堂正正娶李秀雅为妻。
好在他们二人一见钟情又有外人帮衬,却与上辈子的经历截然不同。能够将李秀雅从尚飞章手中夺走,可谓是徐康安穿越以来最得意的事情之一。
但不知为何徐康安望着李秀雅的面容,就情不自禁想起了当年被初恋情人父母羞辱的情形,历历在目恍如昨日。
李秀雅自然也看出徐康安正在出神,她纤纤素手不轻不重在他掌中捏了一下,徐康安立时回过神来。
徐康安望着佳人轻嗔薄怒的模样,早就将所有不快抛之脑后。他只沉声道:“吃一堑长一智,尚飞章尽管才情平平却对人情世故颇为通晓。那废物将以往对付别人的手段拿来对付秀雅,你猝不及防之下才会吃了亏。”
听闻此言后,李秀雅也不由失神片刻。
是啊,先前不管尚飞章在其余人面前有多骄横,当他面对自己时总是情不自禁矮了一截。原来那人也会发怒也会生气,这倒是真出乎自己意料之外。
不过又有什么关系,她深知尚飞章对她爱慕已久,绝不可能区区几如就斩断情丝。
李秀雅一看见徐康安英气俊美的面容,更将所有顾虑抛之脑后。
与其找一个瞧不起的人成亲,倒不如将所有赌注都压在徐康安身上。他是她认定的良人,尚飞章哪比得上徐郎分毫?
“仅此卑劣手段,秀雅也不必过虑。尚飞章依旧是之前那个心机浅显之辈,他竟对我说自己必能拿下此次乡试的解元之位,真是狂妄至极。”
李秀雅一听此言,立刻轻笑出声:“那废物还想考中解元之位,绝无半点可能。整个惠州城都知道尚飞章才疏学浅,平时只知道流连于青楼之中。就连那废物参加文会的诗词都是找他人代做的,他又哪比得上徐郎?”
徐康安闻言扬了扬眉。他将李秀雅纤手直接握住,又沉声道:“解元之位必是我的,等我连中三元之后定会上门提亲。”
得此情郎又有何求,李秀雅依偎在徐康安胸膛,只觉人生圆满快活极了。她又缓缓道:“虽然尚飞章不成器,但他的大哥却有些了不起。不过三十二岁就成了六品文官,这次恰巧被派到惠州府协助沈大人举办乡试。”
“好在所有考卷都会被封卷糊名,即便尚飞章的大哥想偏袒他也不可能。更何况尚飞章的哥哥是本届乡试主考官之一,为了避嫌更应将他弟弟的名次压低一些,我相信徐郎定能中得解元之位。”
凭借华夏五千年文化积淀,自己在这异世界还不能中得解元之位,那可是天大的怪事。徐康安反倒有些盼望尚飞章这次将事情玩脱,到时整个尚家也就彻底完了。
乡试那天却是个阴天,层层乌云遮蔽了太阳,让许多参加乡试的秀才也心底一沉。
但左温的心情着实好极了。惠州城就是惠州府的首府,因而左温并不需要劳累奔波,只等时间一到就能直接参加考试。
他钻出马车时,门口已经聚集了许多等待考试的秀才。他们三五成群聚在一起,或是互相寒暄或是攀附交情。
但等左温一出现后,所有人的目光刹那间聚焦在他身上。其中含义颇为复杂,或是鄙夷或是不屑。就连之前与原主玩得极好的一些纨绔子弟,也并未上前打招呼,可见先前尚飞章所干之事着实影响深远。
“这就是那个在文会上,抄袭他人诗词还拒不承认的无能之辈?”立时有人窃窃私语,他说话的声音虽不大,却能传进每个人的耳朵中。
他的同伴嗤笑道:“可不就是这位尚公子么,他想要博得李家小姐的欢心,奈何才学却比不上徐兄,因而就使出了一些歪手段。徐兄何等大才,尚飞章纵然作弊也毫无胜算。”
“更可恶的是,此人输了还拒不认账。他还言辞恶毒地辱骂徐兄,不外乎是徐兄出身低还觊觎他未婚妻一类的废话,如此人品如此文品根本配不上秀才二字。直至被拿住他抄袭的证据呈给学正,那人才消停下来。方兄没瞧见那时的情景,着实快意极了。”
原本有不知晓尚飞章所作所为的外地秀才,听了这人如此介绍后立时恍然大悟。他们颇为轻蔑地望着左温,又将“文贼”、“斯文扫地不配为人”一类恶毒话语直接扣到他头上。
一时之间,考场门前热闹极了,恍如有上千只蜜蜂嗡嗡乱飞。若非顾忌左温身边还跟着四名随从,他们恨不能每人唾那无耻之徒一口。
有人热血上头更有人颇为细心,先前发问之人又扬声问:“学正主办的文会上出了这般大的事情,按理说那无耻之徒的功名合该被直接革除,为何今日他还能参加乡试?”
他同伴答得极快:“自然因为他有个好爹,整个惠州城中谁不知道尚家?也不知这人用了什么方法逃脱惩罚,想来定是一些肮脏至极的手段。出身好就是比旁人机会多些,这点你我不赞同也不行。”
参加乡试的秀才,大多数都是身世普通之辈。他的话立时激得许多人暗自点头,望着左温的眼神越发不善起来。恨不能将目光化为利刃,将那无耻之极的世家子弟直接戳个对穿。
若说先前他们只是鄙薄尚飞章的人品,此时这些秀才却真心实意感到了威胁。这世家子弟能够顺利逃脱惩罚,又焉知其会不会在乡试上也玩什么阴损手段。他们既无仰仗更无后台,由此才格外恐慌。
眼见自家少爷被人如此鄙薄,左温身边的几位随从立时不高兴了。他们狠狠瞪了那些秀才几眼,方才还义愤填庸的人就沉默不语,着实懦弱极了。
若是普通人被人如此鄙薄与孤立,定然不会好受。左温面无表情地穿过人群,但他心中却并未有一丝惶恐之意。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发现事情和前世不一样,有点方了
感谢菟子的丝、看在长颈鹿的面子上和周泽楷的媳妇。的地雷
苍宇刚刚沉默一瞬,就被怀中少年大滴大滴的泪珠惊住了。
“害怕,我害怕。”司宁蜷缩在苍宇怀中,浑身上下都在颤抖,“我想回家,你放我回家好不好?”
几位世家子弟跪倒在地,并不敢辩驳分毫。
谁都能瞧得出苍宇此时心情并不好,平白无故触了眉头也算他们倒霉。
既然秦正雅临死前还惦念着自己,为何他会轻薄司宁?究竟是因爱生恨想要毁掉司宁,抑或其中另有隐情?
那恍惚究竟只是一瞬,苍宇又觉察到司宁将头瑟缩在自己怀中, 似是不忍又似害怕。帝王立时失笑了,他自然知道司宁在想什么。
怀中少年艳丽无比媚骨天成, 更胜过秦正雅许多。苍宇第一眼被这少年深深吸引, 一见钟情的情愫,其余人哪比得上分毫?
苍宇惆怅片刻,就命令道:“将他直接收尸厚葬,不必为难秦家人。”
于是隐约而模糊的好感就此淡化消失,直至此时才骤然爆发开来。
“你们都是瞎子么,都没发现他还活着!”苍宇厉声喝道,“传太医,倾尽全力治好他!”
那分明是母妃替他取的小名,这世间也没几人知晓!
苍宇当机立断回了头,却发现秦正雅被血染红的手指,微微颤动一下。
就连苍宇也不得不承认,秦正雅此举着实聪明极了。他用自己的死洗刷了所有嫌疑与冤屈,更隐隐唤起自己一时好感。
只可惜人都死了, 还有什么可说的。
苍宇隐约记起,当年端丽少年回头微笑的模样,曾让他短暂惊艳过一瞬。
诸多过往在苍宇脑中过了一遭, 他有些神情恍惚。
原本围拢过来的三五人立刻照办。他们直接将左温抬起,即便觉察到那人有微弱呼吸,也并未告知苍宇。
他们还在嫉恨秦正雅轻薄司宁的举动, 纵然那人已死也无法消除。横竖陛下只说将那人收尸厚葬,苍宇既然不知道就不会责怪他们。
皇帝抱着司宁大步向前,耳边却听到了一声极微弱的呼唤。他立时听出那是“浦和”二字,若有似无断断续续。
防盗章, 很快替换, 见谅 可他没想到那刚烈至极的幼时玩伴,居然会做出此等事情。
虽说苍宇性情专横说一不二,也曾下令诛杀了许多人。他还是第一次切切实实认识到, 书上所言“触柱而死”是怎样一种可怖情形。
明明先前秦正雅还坦明他暗恋自己整整七年,苍宇还没回过神来, 就见到这般情景,立时又惊又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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