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吾兄元宝
“喂,元宝啊,我是……”
“嘟……”
我又拨通了电话。
“哦,是童狡呀!幸会,幸会。你还活着啊?”
“呃……”
“你不是进去了吗?怎么深更半夜的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你是不是越狱啦?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哥们劝你马上投案自首,好好接受改造,十八年后出来又是一条好汉。”
“改造你妹!元宝啊,你听我说……”
“嘟……”
我脱下外套,随意搭在肩膀上,双手插进裤兜,耷拉着脑袋从路边霓虹闪烁的喷薄野性荷尔蒙的小歌厅前踱步而过,里面传出略带沙哑的悲凉曲调:我把梦撕了一页,不懂明天该怎么写……
慕容元宝是我的发小,我们在一个村里长大,小时候一起偷瓜盗果,一起上房揭瓦,一起室外罚站,一起并肩战斗,幻想过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幻想过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幻想过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正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不知道我俩的这种交情是臭味相投呢,还是惺惺相惜,总之我和元宝是过命的好兄弟----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说得文绉绉一点,我们算是“刎颈之交”。
我的老老爷爷(高祖父)童嘉树和元宝的老老爷爷慕容嘉会是拜交(方言,拜把子)弟兄,我的老爷爷(曾祖父)童万年和元宝的老爷爷慕容南阳也曾义结金兰。
在童家村,这二姓的交情说不上是臭味相投,还是惺惺相惜,总之我们两个家族的几代人的关系可谓错综复杂,既明争暗斗,又相濡以沫。有词为证:
童树黄栌映山红,慕容寒霜相会。万年石桥南阳水,海岱生卧牛,铁血耀东州。龙争虎斗闹春秋,临仙不媚冬夏。通谊之家酒肉香,往事知多少,天涯尽浮萍。
慕容元宝自称是南燕国(建都Q州广固城,说来也怪,山东背山面海,物产丰饶,人杰地灵,历史上却极少有人称帝。南燕国乃是在齐鲁大地上建立的唯一一个正式的封建帝国)皇室后裔,照他的说法,那个国祚短促,历二世而亡的王朝自从被东晋刘裕攻灭以后,他的先祖便流落民间,他们家族已经在Q州这片土地上扎根,繁衍生息了一千六百多年。
为了躲避民族矛盾带来的伤害,慕容家族甚至在很长一段时期内不得不隐姓埋名,苟活于世。鲜卑这个民族也逐渐消失在了历史长河中。虽然元宝言之凿凿,但是我对他的说法却不敢苟同。
为此,我曾经专门查阅过《晋书》中关于南燕二帝的载记以及《十六国春秋•南燕录》、《资治通鉴》等史书对南燕国的描述,经过仔细推敲,从中发现一些蛛丝马迹:太上六年(公元410年)二月,广固城陷,南燕末主慕容超被俘,押往建康(东晋国都,南京)斩首,一同被杀的还有慕容皇室、王公大臣等三千余鲜卑贵族。
大量的鲜卑人被迫充当汉军的奴隶,据史料披露,纯种的鲜卑妇女大多金发碧眼、身材窈窕、皮肤白皙,像极了欧罗巴人,因此受到汉族男子的热烈追捧,争相霸占鲜卑妇女为性奴。而且在东晋十六国时期,正赶上五胡乱华,边疆少数民族趁华夏内乱之机入主中原,与汉族彼此残杀,荼毒生灵。
天下大乱,饿殍遍野,十室九空,难民析骨为柴,易子相食。激烈的民族矛盾泯灭了一切天理良知,反正不是你杀我,就是我杀你。就连我们大汉民族的英雄冉魏皇帝冉闵不也下达过“屠胡令”吗?而他自己本身又是羯人之螟蛉。
当南燕灭亡时,覆巢之下岂有完卵?即便有漏网之鱼,我想元宝的先祖应该也不会是什么皇室。
因为南燕帝国的开创者慕容德(慕容皝之子,称帝后改名为慕容备德)早年曾追随哥哥慕容霸(称帝后改名为慕容垂),趁前秦在淝水之战中大败,叛秦自立,辅佐哥哥建立了后燕。慕容德留在前秦的家眷即遭屠戮,导致其膝下无子,后来只好让侄子慕容超承继大统。慕容超又英年早逝,也没有子嗣。因此元宝的先祖很有可能只是一名慕容鲜卑王族或普通百姓。
“您哪位?!”
“我是童狡……”
“深更半夜的打什么电话,差点被你吓得阳痿了。”
“元宝啊,哥们现在被社会抛弃了,你那边可是唯一的一片天堂了。我想去投靠你,你可不能不收留我。”
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提高了三个八度。
包子汪汪叫了几声,然后耷拉着尾巴追上云门老道,这对最佳拍档瘦长的影子投射在公园昏黄路灯下的鹅卵石铺就的林荫小道上,给人一种超凡脱尘的美感的同时又显得那么宁静幽深、俏皮可爱。
一阵《青花瓷》高潮部分的铃声刺破夜的寂静,在林间萦绕,曲调优美,悦耳动听。云门老道从宽大的袍袖中摸出一个手机,滑开接听键,放在耳边,对着话筒说:“喂……是刘先生啊,贫道正在赶去的路上……没问题,没问题,贫道已经帮你看好了一块风水吉地,届时一定做一场隆重的法事,然后你就可以迁葬祖坟了……好的,拜拜……”
云门老道使用的那块智能手机的款式十分惹眼,尽管隔着一段距离,我仍然一眼就认出了它正是刚刚上市不久的iPhone6s.
“喂,元……”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睡眼惺忪的懒洋洋的声音。
我坐在公园的长条椅子上,静静地望着前方发呆,将自己二十八年的人生颠来倒去思考了无数遍,依然没有理出个头绪。
都说秋天是收获的季节,可我现在一无所有。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失落过,就是身陷囹圄,面对着冰冷的墙壁和仰望孤月繁星的时候也没这样失落过。我点上一支“红将”,享受般吸着,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从二手市场淘来的叫不出名字的组装杂牌手机,然后拨通了一位铁哥们的电话。
我看得瞠目结舌,一时不知该如何表达内心的复杂情绪。除了一点小小的嫉妒外,我更多的是愤怒。我心说:操,都用上智能手机了,还一口一个贫道的。是这个世界发展太快,还是我思维落伍了,连一百二十岁的清修老处男出来跑业务都配备苹果手机了,这让我这个品学兼优的社会主义接班人情何以堪呐!
目送云门老道和包子远去的背影,我突然对未来无限憧憬起来。我在期待什么奇迹发生呢?
那条白毛格力犬并不急着走开,它一步一回头,把我盯得死死的,仿佛是怕我会对它的主人发起突然袭击,它要勇敢地担当起断后的任务。
我冲着它呲牙咧嘴,作出一副狰狞的面孔,恶狠狠地说:“瞅什么瞅,再看把你眼珠子抠出来,再把你做成肉包子!”
“嘿,云门老道,你干脆自个儿开宗立派,专门创立一个‘望气派’得了。那我就是本门派的第一代传人,我能不能青史留名,可就全指望你了。”我讪讪地说道。
云门老道头也不回地对着我摇了摇头,只顾信步往前走。
又是一年的深秋,家乡的红叶也快换上红妆了吧?在外漂泊多年,已经很久没回去安下心来好好观赏一回黄栌了。夜风阴冷,霜露湿身,我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七天之内,”云门老道一甩拂尘,继续说,“你会碰上死人,那正是你身上煞气最重的时候,如果你感觉肚腹之中疼痛难忍,生不如死,你就去云门山找我。切记,性命攸关,你好好琢磨一下吧。”
我赌气地说:“别说我白日见鬼,我就是真死了也不会去找你的。”
“贫道不怕你不来。”说完,云门老道转身拂袖而去,“来,包子,咱们又要赶路了。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世人都喜欢说狼心狗肺,哼,试问天下又有几人能像狗一样忠诚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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