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心酸的白衬衣
沧海说:“一晃眼,都奔六了,天地日月,阴阳八卦,人之命理,似乎真的有定数,老祖宗的玄学文化越想越有些道理。想当年我们五个人围着这个军用水壶喝老白干,而今五缺二,少了江浩志和慧子的跟屁虫美子妹妹。唉!不说这些沉重的,难得一聚,我们干脆来唱歌,知青歌,土家族民歌……”
说到唱歌,陈朴说:“你们两个都是当年A市二中的歌星,男沧海,女慧子。沧海声若洪钟,中气十足;慧子音质优美,悠扬悦耳。那年国庆节晚会你们对唱十五的月亮,太棒了,我至今还记忆犹新,就像真的一对情侣在月下对歌示爱,太有表演天赋了,要是现在,都成流行歌手,成电影明星了。”
陈朴说着,含情脉脉地看着慧子,激动地说:“慧子,那次国庆晚会你还兼的报幕员,扎着红领巾,穿件白衬衣,脚上是一双白网鞋,朴实无华,看上去好清纯哟,太可爱了,就是从那个国庆晚会起,我疯狂地爱上你的。”
演出那天晚上,学校把参加演出的同学家长都请来了坐在前排。这时帷幕拉开,柔和的舞台灯光照射下,爸爸看见女儿抹了脂粉,画了眉毛,涂了红嘴唇,花一样的脸儿多么漂亮可爱,就是白衬衣不合身,蓝裤子还打了补丁,式样当然就更不时尚了。不过这些不足,都被女儿天生的美丽和甜润的普通话掩没了。爸爸开始还看得乐哈哈的,可是不一会,爸爸就用粗糙的手抹起了眼泪。其他家长惊奇地问他哭什么?爸爸说,他看见别的孩子衣服都新崭崭的,布料也好,尺寸、样式很合身,只有自己的女儿才穿得那么寒酸,还是个报幕的,尤其是一想到那双刷满油漆的白网鞋,更是心酸得不行。
回到家,爸爸下定决心,以后就是顿顿吃盐巴下饭,也要省出钱来,给女儿制一套像样的衣服。可是慧子坚决不同意,她说省下的钱,给美子妹妹买点好吃的补身子吧。
所以陈朴今天提起那一次国庆节晚会报幕,慧子就想起爸爸,想起那件八截白布缝成的白衬衣,至今都会哭得很伤心,却没想到陈朴这个男生是这样看她的。
慧子说:“朴子,你没看出来那次报幕我穿的白衬衣很不合身?蓝裤子上还打着补丁,白网鞋是油漆刷出来的呀?”
陈朴说:“很好看呀,朴实无华,比那些女生新新崭崭,花花绿绿的衣服好看多了。”
慧子说:“还好看,比起其他同学,我像个丑小鸭。”
陈朴说:“不不不,你的形象是最好看的一个,我至今还想得起你可爱的样儿,我真的喜欢得不得了!”
再见吧妈妈
不流泪莫悲伤
祝福我一路平安……
这时,关沧海用他浑厚的男中音,深情地唱起了当年离开A市,上山下乡去插队的知青歌。
歌声把他们带回了A市长江路广场,四周大锣大鼓,口号声震天价响,东一群西一簇的知识青年胸戴大红花,肩背被盖卷,有的在与亲人话别,有的慢慢地走向专送知青下乡的敞篷汽车。说不清是兴奋、激动、惆怅、迷惘、还是好奇,一张张茫然而稚嫩的脸,呆呆地望着远方。
汽车开始起动时,一个沙哑的声音唱起:
再见吧妈妈
不流泪莫悲伤
祝福我一路平安……
歌声立即感染了几十辆汽车上的知青,他们拥挤在汽车的栅栏边,呜呜咽咽跟着唱。
车下送行的亲人早已哭成一片,这一去,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女,还能不能回到自己的身边……
慧子和陈朴也情不自禁,跟着沧海唱起来:
知青把青春献给武陵山
妈妈你不要悲伤
我是这里的七里香
山上有我栽的树
村里有我开的荒
太阳出来去上坡
月亮上来我还在坡上
吃的是红苕洋竽饭
住的是土墙吊脚房
我的青春在流浪……
歌声把他们带回到了高高的武陵山上,那间简陋的吊脚楼。出工的钟声响了,陈朴、关沧海、司马慧子扛着锄头上山,挑着粪桶下地,卷着裤腿在水田里插秧……
知哥回城拉着知妹的手
知妹送知哥到村口
前坡种麦子后坡种豆
绣一对鸳鸯常相守
长江的水呀留不住
知哥哥在外要想着知妹我……
泪水开始在他们脸上盈盈地流淌,他们在歌声里倾诉、寻找着永逝的青春……
几十年重回武陵山
当年的知青已白发
大爷大娘都老了
我的长辫子妹娃你在哪
长辫子妹娃已出嫁
嫁在后山九里坡
含泪常想知哥哥……
(待叙 第二十四章 江洋大盗)
后来慧子才知道,爸爸这一天没有去煤窑拉煤,他几乎跑了大半个A市买白衬衣,但白衬衣太贵,爸爸手里的三元钱根本就不够。爸爸仍然不死心,他从上午跑到下午,终于在一个很不起眼的小商店里,看见正在处理小块小块的截截白布。爸爸与服务员讨价还价,服务员终于被他的节约感动。就这样,爸爸用3元钱买了八截白布,高高兴兴回到家里,就比着慧子的身体,连夜连晚给女儿剪裁,一针一针缝起来。
第二天早上,当慧子起床的时候,爸爸花了一个晚上,用八截白布制成的白衬衣就穿在了她的身上,尽管针脚很租糙,领口,袖子,下摆都不合身。但爸爸说:演出是在晚上,观众离得那么远,看不出来的。至于白网鞋他说有办法,原来爸爸把她的一双破旧的蓝色胶鞋,拿到一个建筑工地,刷上了一层白色的油漆。
慧子止住哭声,说:“不好意思,是我想起了那次晚会老师要我当报幕员,但是,让我发愁的是报幕员必须穿白衬衣、蓝裤子、白网鞋。”
慧子接着述说:
记得那次我闷闷不乐回到家里,拉板板车回来的爸爸问她怎么了?慧子就伏在爸爸身上呜呜地哭。爸爸问明情由后,想了想,他觉得女儿穿在身上的蓝裤子虽然打了几个补丁,但台下观众离得远看不出来,白网鞋他也有办法,就是白衬衣女儿没有。爸爸狠了狠心,拿出这一个月仅剩的3元钱,就上街去了。
二人都愣愣地看着慧子。
慧子笑着说:“是多了一个可爱的女儿冉小妹呀。我和陈朴当兵前脚走,他后脚就在酉阳桃花洞和冉香香搞传宗接代,抢在计划生育高峰之前生儿生女,你看我们这一代人哪个不是独生子女,就他生了第二胎。”
关沧海哈哈连天大笑:“慧子,真还被你说对了,陈朴得感谢我,要是当年我像你们样招工或当兵走了,如今A市公安局真还没有了冉小妹这个优秀法医,哈哈,当了一回超生游击队太值了。人到了这个年龄,看着儿女成龙成凤,是人生最大的快乐。爸爸天生是爱女儿的,女儿天生是爸爸的小棉袄。”
不料慧子一听,立即心酸得哭起来了,还哭得很伤心。
陈朴和关沧海都惊讶地看着她。
慧子说:“打住打住,美子妹妹没消息之前,不谈这些??。”
说到曾两次失踪的美子,三人都沉默下来,喝着闷酒。尤其是陈朴,他担心着如果美子真的卷进了四案,那可怎么办……
关沧海正眉飞色舞说着女儿,突然看见陈朴低着头进厨房去了,慧子也很伤感,才打住话。
慧子责备:“沧海,你尽拿闺女来炫耀,往陈朴伤口上撒盐。我妹妹失踪后,陈朴把所有感情都用在女儿陈绮云身上了,唉!罪魁祸首就是那个画家向高。当初绮云死亡的时候,陈朴恨不得生吞活剥吃了那个向高。现在陈朴只要看到与绮云差不多大的女孩,他都要流泪。”
见慧子已活跃起来,陈朴高兴地插话说:“像沧海这种脑瓜,如果还在乡下,现在也是肥得流油的农民企业家了。”
慧子深情地看着陈朴,点头:“因祸得福,沧海留在乡下最大的获益是什么?”
“哦对对对,不能当着陈朴说这些了。慧子,我一直想问你个问题,当初如果叫你在我和陈朴之间选择老公,你选谁?”
慧子说:“半斤八两,沧海一表人才,天赋极高,会更有前途,嫁给他会生活得舒适宽裕。但是我更愿意选择老实人陈朴,我需要一个稳定的家。”
沦海打着哈哈:“这就对了嘛,??慧子,你和朴子都还是单身,老情人为什么不可以终成着属??”
慧子不敢久看陈朴那双太厚重,太复杂的眼睛。她在考虑着:都奔六的人了,还要为往事那么沉重?一个老旧的像框,她看出陈朴把司马家族一直放在最重要的位置。美子妹妹失踪多年后,很多想和陈朴重组家庭的女人都说,陈朴的感情世界里只有司马美子和女儿陈绮云,没有女人能走得进去。为此,她觉得因为妹妹,陈朴承受的苦痛甚至比她还要沉重。她开始觉得对陈朴的责怪有些过份,所以她试着改变一些。
慧子强迫自己落落大方,恢复年少时在班上当文娱委员时的风采。当她看见满茶几当年的知青菜时,顿时倍感亲切,于是一边吃着知青菜,一边说:
“当知青那阵,我和沧海都是黑五类子女,我呢沾了爸爸的光好歹当了兵。沧海这个大资本家的儿子,招工、招生、当兵都没他的份。要不是遇上邓(小)平恢复高考,只有在农村扎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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