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凰

“我将他一剑穿心。”

酒无常瞪大了眼睛，他瘦骨嶙峋的身体开始剧烈的抖动，似惊恐似难以置信。

这老头儿嘴唇变得毫无血色，张张合合数次，最后用一种看待怪物的眼神看着沈泽，说“这……不可能……”

似乎在让她稍安勿躁，于是陆承元闭了嘴。

她听到沈泽风轻云淡的拿起酒坛倒出冷香的酒水，说“苏家满门被灭，那夜里有狂喜吧？”

陆承元响起了她便宜老爹袁振说过的话。

那一晚，桂花香遍布，暗香让人不知苏家走水的动静。

可是怎么会是狂喜这种酒呢？

难不成两条街全部撒了酒水？

“我听说因为天干物燥，肃州州府夜里会洒水吧！”沈泽不轻不重的说。

夹杂着狂喜的水洒满苏家附近的街道！

难怪都闻到了桂花的香味！水干了以后就没有任何证据了！

沈泽似乎一点也不在意老头儿回不回答他的问题，他嗤笑一声以后端起酒碗将那狂喜一饮而尽，却不见任何中药的反应。

他咋舌道“不愧是狂喜，酒无常酿酒的手艺越来越高超了，只不过脑子却是越来越愚蠢了！”

话音刚落，酒碗啪的一声摔在地上，瓷击地面，四溅开来。

“说，苏家人埋在哪儿。”

沈泽的质问不带冷意，不带森寒，平静的问话让人不敢小觑。

酒无常并没有隐藏，他像是破罐子破摔一般，低垂着头跪在地上，说“城隍庙后紫竹林内三重门中。”

老头儿刚说完沈泽就站了起来，他朝陆承元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笑道“元郎～和我一起去掘坟吧～”

浪荡的语气，说着令人胆颤的言语。

陆承元想，沈泽就像个怪物。但是，她并不排斥。

她勾起唇角将手搭在了沈泽的小臂上，就像在燕京皇宫里小太监扶她下轿子一样，说“不甚荣幸。”

……

初春的夜依旧带着刺骨的寒意。

陆承元可以说是全副武装，穿戴严实的被沈泽带到了城隍庙附近。

他们这一行有十来人，包括白日里特意找到的老头儿酒无常。

——一个自以为是的叛徒。

沈泽身边的人物陆承元并不认识，他们清一色穿着黑色劲装，一个个小伙子像不怕冷一样在紫竹林里拿着锹挖土。

作为这些人的头目沈泽翘着二郎腿，拉着陆承元在一旁弄了桌子椅子美酒看着手下人掘坟。

陆承元在寒风里缩了缩肩膀，试图保存住身体的热量。

“冷？”沈泽嘘寒问暖。

说罢塞给她一个汤婆子。

陆承元没有逞强，握着手里的汤婆子总算感觉到暖意了，她看了看天色问“现在什么时辰了？”

因为掘坟这种事比较隐秘，他们一直等到子时才开始动手挖，等了相当长一段时间，可挖土的人依旧没有得到什么动静。

沈泽翘着腿，喝着酒，脸颊微红道“紫竹林，三重门阵法被毁了，只能大概在这个范围内挖。”

陆承元听不懂什么阵法，听说是机关术的一种。她只知道沈泽说的这个范围有点大。

城隍庙后紫竹林是极大一片的，在东南方向有现在这一处方圆一里的空地。

这里寸草不深，而且突兀空白的诡异。

陆承元半眯着眼睛，问“是吗？只不过两年的时间而已，就算埋尸地真在这儿，为什么挖了几尺还不见尸骨？”

说真的，陆承元不太相信会埋在这么明显的地方，腐尸有毒，的确会让泥土不生草。

也不知道是陆承元的怀疑让沈泽动摇了，还是沈泽借此发问，他唤了叛徒的名字“酒无常。”

看着竹子席地而坐的老头儿瘦骨嶙峋，脸色发白，在昏暗的夜里像孤魂野鬼。

他神情不太对，似回答又似自言自语，说“那娘们让我在这里设了三重门，肯定是这儿！”

一开始就准备好了埋尸地么？

寿庄在距离着三四里的路程，如果以凤栖门的死士的确能够将尸体运到这儿来，借用紫竹林做掩护设置所谓阵法，如此很难让人发现这里会埋尸。

肃州州府那么大，根据酒无常给的信息，也的确只有这里适合埋尸。

可，为什么挖了这么久都没有呢？

陆承元不明白，她甚至在想这所谓三重门阵法是不是凤栖门的声东击西。

“有东西！”

兢业业挖土的人群里突然出来个男人惊喜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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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酒怎么回事？！”陆承元惊问。

沈泽朝她眨了眨眼睛，带着几分狡黠。

他生无可恋，不、应该说他所有的愤懑不甘全部化作认命的眼神。

沈泽扯开酒坛上的红布，酒香溢了出来，一种令人神情恍惚的香味，依稀散着桂花的香味。

就在陆承元直觉不好的时候嘴里塞进去了一颗药丸，带着薄荷的清香让她脑子清醒了过来。

等等！

陆承元猛然惊醒，狐疑的盯着沈泽。

如果这叛徒一直都在这儿，沈泽应该不会现在才知道，特意这个时候找过来是有什么其他理由吧！

沈泽不以为然，视人命于草芥一般极为平静道“没有什么不可能，当你们以权谋私的时候就该想到天罚的降临。”

老头儿听了沈泽的话近乎无力的跪坐在地上，扑腾一声，依稀可以听到骨骼挪位的声音。

沈泽嗤笑一声，冷艳的脸上包含冰冷的残酷，他说“他死了。”

稍作停顿后，沈泽比了个持剑突刺姿的势表演着。

陆承元心中的沈泽，从来不会做无用功。

枯槁老头儿酒无常跪在沈泽面前扯出一抹苦笑，说“我想见一见谷主……”

什么玩意儿！？

东黎国开国君王隐藏的势力就是凰仪谷？！沈泽打着寻找苏家埋尸之地的名号来找凰仪谷的叛徒？

沈泽不紧不慢的回答“你是说酒无心？”

是个差不多的名字，陆承元猜测那凰仪谷谷主可能和这老头儿关系匪浅，兄弟也是说不定的。

酒无常用沉默回答了沈泽。

陆承元觉得自己的在场有些无用了，她不仅不能够做些什么，甚至连沈泽说的话她都有些听不懂了。

这肃州州府偏僻小巷里有个古怪老头儿，是沈泽口中凰仪谷的叛徒。

叛徒被活抓以后没逃跑，反而请求延迟一段时间，等他报了仇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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