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师养成记

“那能让我进去吗？”

“这不合规矩。”两位门神开口，声音瓮然，如同青铜钟响，震得予音头晕目眩。

“那能不能，帮我叫一下阳月。”予音一手扶着墙，一手按着头，脑袋里似乎有密密麻麻的小虫子在爬，疼得她站不稳身子。

两个门神应声消失，予音这才松了口气，连忙爬起来跟了进去。

一进屋，阳月就往房间里走，往床上直直一趟，又睡了过去。

“几点了还睡？”予音想去扯他的被子，却只能抓空，只能干着急：“起来，我死了，你看见没有！”

“看见了。”阳月不耐烦地咕囔了一声，“又不是第一次了，大惊小怪什么？”

“这次是让别人挤出来的。”予音恨不得上去掐死他，可环视屋子一圈，立刻打消了这个想法。

“挤出来？又遇鬼了？”阳月这次还算睁开了一只眼，只是声音仍然模糊不清。

予音急忙点头：“说不定就是他，你赶紧去看看。”

阳月哼了哼，一把坐起，挠了挠后脑勺，打了一个打哈欠：“外面等着，我换衣服。”

予音松了口气，飘回了客厅。

“予音姐姐，你又死了？”一只小鬼睁着大眼睛望着予音，兴奋不已。

“嗯。”予音无奈地点了点头，走到墙角一支红烛面前。

阳月在屋子里点了不少蜡烛，可予音最喜欢的，就是这支雕杏花的。尤其是死了以后过来，这杏花蜡烛的味道别提有多么吸引她，如同毒品一样。

“这次可以死多久？”小鬼跟在她身后。

“一会儿阳月就去解决了。”予音蹲了下来，看着烛烟缓缓升起，不觉有几分入迷。

“不能多死一会儿吗？死到头七嘛。”小鬼扯住了予音的衣角，满是失望地哼哼着，予音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乖～”

“小糯，把东西收拾一下。”阳月换好了衣服，去厕所里洗漱。

“哎，能不能跟你家门神讲讲，下次别拦我。”予音飘了过去，悬浮在半空中。

“门神就是守门的，你又不住这里。”阳月刷着牙，“再说了，死之前也不打个招呼。他们有轮班，一个个嘱咐不得累死我。”

“我怎么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死！”予音大喊，看见小糯把东西一样一样地放进背包里，不由得开口：“一只也是养，两只也是管，你怎么不多养一只陪着她，怪可怜的。”

予音吐出口中的漱口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小糯，失笑道：“也就只有你觉得她可怜。”

扯下帕子胡乱洗了脸，阳月背着包，拿起小糯递给他的一把黑色的伞，在屋子里撑开，对着予音说：“进来吧。”

“里面又闷又热又窄，憋一路难受死了。”予音磨蹭着，哼哼唧唧，一百个不愿意进去。

“这把是最大的了。而且马上中午了，今天太阳毒，你受不了。”

予音瘪瘪嘴，还是站到了伞底下。

把伞收进包里，阳月又细心嘱咐了屋里的家伙们，才推门离开。

予音离他家挺远，准确来说，是阳月家太过偏僻，导致了还需要转车。他是不喜欢挤公交的，又嫌打车贵，所以多半会在家里直接启动阵法，给他传送过去。

可这次情况不同，如果予音身体里那个，真的是他找了这么久的家伙的话，启动阵法一定会打草惊蛇，所以只好打出租车。

可这该死的破地方连出租车也不好打！

折腾了半个多小时，阳月还是上了公共汽车。

闷热拥挤的车厢，加上拥堵的道路，堪称地狱。

阳月埋着头，昏昏欲睡。忽然觉得腰背处被谁戳了戳，是背包里的伞不安分。

翻了个白眼，阳月先拿出耳机戴上，免得被别人当成神经病。

拿出伞，低声问道：“怎么了？”

“车里那么多鬼，你不管？”予音诧异道，虽然她知道有些鬼不会害人，可那边那只，分明是厉鬼。

“一群吊靴而已，只是恶作剧，没多大的伤害。”

吊靴鬼喜欢跟在人的后面，身子敏捷，往往在人察觉什么回过头的时候，猛地躲开，不至于叫人发觉。大多喜欢恶作剧，譬如朝着人的耳朵与脖子处吹风，又或者是深更半夜，有人独行时，发出脚步声。最多也就是吓吓人，但不会对人产生什么伤害。而且吊靴鬼在人界游荡不了多久，就会被拘魂鬼给带回阴间，因此阳月一般见了，也当做没看到。

抬头看了看窗子，明明所有的窗子都打开着，怎么还能这么闷。拉扯着胸前的衣裳扇风，不止闷，而且热。

趁人不注意，悄悄捏了个风诀，轻缓的细风悄悄吹来，舒适得多。

“是红色的那只。”予音看着那只红色短发鬼，对方似乎察觉了一样，缓缓转过头来，唬得她一头扎进了伞里。

“是大厉没错，可年纪小，修为也不够。掀不起什么风浪，今天天太热，是进来躲阳光的。”厉者，恶也。大厉就是身着红衣的厉鬼。

“那他以后修为高了，出来害人怎么办？”尽管有阳月在，予音不免还是害怕，只躲在伞中，不敢出来。

“到那时候再说。”阳月伸了个懒腰，看着到站了，就挤着下了车。

如果予音现在不是鬼，她一定会打阳月一顿。每次见到这个人，他的不靠谱程度都会升一级，几乎快要满级了。难得当初见到他的时候，还惊为天人了一会儿。

转了两趟车，才到予音家楼下。

这是一个新修的小区，各项配备设施也十分齐全。

在楼下按响了门铃，陈母给开了门，阳月乘电梯上了七楼。

出电梯的一瞬间，一脸困倦的他变得精神不已，扬起一个不能再灿烂的笑容，去敲响709的门。

陈母见到他来，笑得合不拢嘴。一面拿出拖鞋一面笑道：“阳月来了？吃东西没有，小音正在吃早餐，你也吃一点？”

“好啊，我多要些排骨。”阳月也不客气。

“你怎么知道我炖了排骨？”陈母惊讶道。

“阿姨炖的排骨那么香，刚出电梯就闻到了。”阳月的一句话说到了陈母心坎里，乐呵呵地就进厨房里煮面条。

“你不是道士吗？道士可以吃肉的吗？”予音喊着。

“我是正一道的。”阳月面不改色。

如今道教大致分为两派，一为全真，一为正一。全真道需得出家修行，不得饮酒茹荤，不得娶妻。正一道却恰恰相反，不住宫观，不守戒律，莫说喝酒吃肉，连娶妻生子的，也不罕见。

“……无赖！”予音憋了半天，吐出这两个字，之前是谁整天用戒律的蒙她的？哦，蒙她的时候就是全真道，享受的时候就变成了正一道？

简直是道教之耻！

“阳月！救我——”予音小声的喊着，根据以往的经验，这时候她的音量若是控制不住，那这两位门神手上的刀也会控制不住。

阳月眨了眨眼，看清面前吓得跪坐在地的予音之后，打了个哈欠：“回去吧，认识的。”

话音没落，两柄大刀就架在了她的脖子上。门神双目圆瞪，如果刚才还能算是温和的话，现在简直十分凶狠。

予音双腿一软，阳月你再不出来我就魂飞魄散了嘤嘤。

似乎真的是心有灵犀，红色的防盗门从里面被打开，阳月穿着背心和裤衩，头发乱七八糟，双眼迷离，显然还没睡醒。

那只鬼朝她挑了挑眉，穿过予音的魂魄，就开门走了出去，留下予音一个人在房间里吹眉毛瞪眼睛。

独自生了一会儿闷气，予音从窗户里飘了出去。今天天气好，太阳大得让人恨不得窝在家里吹空调。

看着胸口迎风飘动的吊坠，那是一条黑色的蛇，盘旋着身子，头有些暗褐色，不仔细的话，看不出来。

“这不合规矩。”门神比刚才的音量更高了几分，予音险些没被这股音浪掀飞出去。

咬了咬牙，予音闭着眼睛大喊：“阳月你个死小子还不快滚出来！”

“我常来，你们应该有印象。”

其中一位点了点头，予音松了口气，有印象就是好事：

予音暗暗松了口气，幸好还有它在。

轻车熟路地飘了一会儿，最后在一栋老旧的房子面前停了下来。

予音心头火起，还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鬼，抢别人身子还抢出优越感来了。

飞了下去，予音打算跟这只鬼好好理论理论，却听见门外老妈在喊。

这栋房子才八层高，少说也有四五十年了。顺着楼道上了四楼，正准备进入那道红色的防盗门里，就看到一道光闪过，门前多了两名男子。

西装革履，干净整洁，眉宇间的英气，让予音心中生颤。

“二位大哥好，几天不见，过得如何啊？”对面两人不语，只背着手看着她，虽不算是怒目而视，也叫人捏了一把冷汗。

予音睁开眼，正准备打个哈欠，却发现天花板上的吊灯正安安静静地悬挂在旁边，仔细一看，她竟然悬浮在了半空中。

而底下却有个自己，慢条斯理地穿着衣裳。

似乎是感觉到了她的视线，下面的“予音”抬起头，唇角扬起一抹嘲讽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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