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界天下

“当我身为学道者时，是师尊古不老所授之道，以知入道，纳万法于一心。”

“而道灵这个身份——”

东方博抬起头，目光与姜云的目光碰在一起。

第二页，写着自己踏入问道宗的记忆——

自己入门三关测试全部未能通过，准备离开时，转身见到了大师兄；

第三页，写着自己和师兄师姐们相处的记忆——

大师兄向自己讲道，二师姐为自己解释术法，三师兄替自己护道……

第三页，写着自己拜入师父门下的记忆——

自己跪在师父面前，磕了三个头，去往藏书阁，获得了人间道的功法；

第四页，写着自己第一次施展出术法时的记忆——手不抖，心不颤，一夜未眠！

第五页，第六页，第七页……

每一页，都是自己的一段记忆。

有些记忆，姜云还记得，而有些记忆，他已经忘了。

但书里记得！

因为东方博作为姜云的道灵，一直在替他记录着这些点点滴滴的记忆。

姜云一页一页地翻着，翻到最后。

最后一页，是空白的。

空白页的上方，写着一行小字。

“魂之道，不是记录，而是认知。不是记住发生了什么，而是知道——那是‘我’！”

起初姜云还有些不明白大师兄的话语，但当他看完这本自己的书，看见那些静止的文字时，忽然就明白了。

那些文字，不是道法，不是法则，不是任何可以被学习，被掌握，被使用的东西。

它们就是自己的记忆，是组成了自己魂的一块块的碎片！

这本书，不仅仅是大师兄的道，也是自己的魂！

看到姜云已经合上了书，东方博的声音再次响起道：“老四，你生来就有魂，你不知道这是多大的幸运。”

“我是器，器有灵，但灵不是魂。”

“灵是功用之聚，魂是自我的根。”

“灵可以消散重聚，魂碎了就真的碎了。”

“魂比灵多了一样东西。”

“不是法力，不是境界，不是道行。”

“而是——被人记过，被在意过，被某个人放在心里过。”

“灵，只知道如何运转天地，但魂，却知道那个叫自己大师兄的小师弟，有没有用功修行。”

“灵可以冷眼看万物生灭，魂会为了自己的守护，拼尽一切。”

“所以，老四，你今日要重新感悟魂之道——不必外求，不必远寻。”

“我，便是你的道。”

“其实，你也不需要去学魂之道，因为你本来就有魂。”

“你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东方博的掌心又一次的轻轻的贴在了姜云的头顶。

“感受！”

“感受那些藏在你魂里的，不是功法，不是口诀，不是大道法则的东西。”

“那些不需要学却一直陪着你，不需要修却从未离开过你的东西。”

随着东方博话音的落下，整片书海蓦然微微震动了起来，所有的书卷也同时亮了起来。

每一本书上，都浮现出一幅画面。

姜云没有见过大师兄书写这些书籍。

尤其是书写自己这本书时的模样。

但是此刻，姜云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魂。

无数个东方博，正在奋笔疾书，将他的道，一笔一划的写进了每本书中，藏进了他的魂里。

而魂之所以是魂，正是因为能藏。

“魂之道，我的理解，一言以蔽之——”

东方博说道：“就是藏！”

“但不是藏物，不是藏力，而是藏人。”

“你把我藏在魂中，我便是你的魂。”

“这世上能夺走你道法的人很多，能夺走你力量的人也有很多。”

“但，没有人能夺走一个藏在魂里的人。”

说到这时，东方博的身形忽然开始发光。

那光芒温润如玉，从他的心口开始向全身蔓延，然后再扩散到他身体的轮廓之外，照亮了整片书海。

“老四！”

东方博的声音越来越亮的道：“大师兄已经没什么可教你的。”

“我从你这里学会了什么是道，现在，我把这些都还给你。”

“你早就有了魂，而我只是帮你再看见它。”

“记住，从魂开始。”东方博道：“魂是根本。”

“没有魂，肉身只是血肉；没有魂，血只是液体。”

“先修魂，再修肉身，最后修血。三者循环，生生不息。”

“哗啦啦！”

“砰砰砰！”

这一刻，这书海之中所有的书籍，全都如同疯狂一般，翻动着书页，卷动着书卷，崩裂着龟甲……

熟悉之间，它们全部炸开，化作了一颗颗的光点，向着姜云的眉心涌去。

四境藏的四重空间，更是在姜云的身后层层收拢消失。

“大师兄！”

姜云的面色骤变，看着眼前的大师兄，急急的道：“我自己能感悟魂知道，你不要做傻事。”

东方博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但依然笑了起来道：“我这做的怎么是傻事呢！”

“我既是你的道灵，也是这方天地大道的道灵。”

“而你是道修，是这方天地的道修。”

“我将我的灵，还给你的道，重塑你的魂，乃天经地义之事！”

“最后，我再告诉你我所理解的魂之道，希望能对你有所帮助。”

“魂者，本非一人之所有，而是彼此所藏。”

“我将我藏于你的魂中，你便活在我的道里。”

“你将我藏在你的道中，我便活在你的魂中。”

话音落下，东方博的身体之上，赫然也是出现了一道道的裂痕，眼看着就要破碎。

“老四。”

东方博依旧面带温和的笑容，看着姜云，轻声的道：“往前走，别回头……”

大师兄的身影彻底崩溃，化作了无尽光点，连同那些文字，连同他的一切，尽数的没入姜云的眉心。

十万莽山，姜村，月圆之夜，自己记录材料，泡药澡，出外狩猎。

甚至连和玩伴的打闹细节都纤毫毕现。

“现在，看看这本书吧！”

姜云终于将目光再次集中到了面前的书上，伸出手来，轻轻的翻开了书页。

第一页，写着自己幼年时的记忆——

东方博笑着道说：“直到我开始写这一本书。”

“这一本里没有天地成毁，没有大道流转，只有一个你。”

“你第一次问道宗入门三关测试时落败的模样。”

那双总是温润的眼睛里，此刻亮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是你给的。”

“从我成为你的道灵的那一刻起，我不再是一件器，不再是一个学道者，而是你魂中之人，你的道灵，你的牵挂。”

“这一本书，就是我的魂。”

“当我身为器灵时，我是四境藏所生之灵，知藏而不知存，知用而不知情。”

“你第一次见我之时的警惕和兴奋模样。”

“还有你和人交手，浑身是血却不肯求饶的模样。”

东方博注视着姜云，眼中有着温和的笑意，却也有着一种藏了不知多少年才终于舍得拿出来给人看的深沉眷恋。

“记了那么多世界的记忆，写了那么多大道的篇章，我没能找到自己的道。”

“以及……大难来临之前，你站在我们三人身前，以命相护的模样。”

东方博抬起手，指尖轻轻的拂过书面上的那两个字。

他的动作极为的小心，就像是拂过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姜云的双眼定定的看着眼前这本名为《姜云》的书。

他自然知道，这本书不可能是自然天成，也不是自己所著。

它只能是自己的大师兄，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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