悍女贵妻

她抬起手，调整了一下靠枕，好让诚王妃舒适一些，嘴里接着道：“我在王妃面前，都是本色展示。人心都是肉长的，我觉得，只要自己付出了真心，有朝一日，王妃一定会喜欢上我，跟我和睦相处的。”

诚王妃盯着她瞧了好一会儿，方道：“不管情不情愿，我都得承认，你是个拧得清的聪明人，来日我会不会喜欢你不好说，但你这个人，似乎挺难让人讨厌的。”

玉兰听了这番话，抿着唇笑了起来。

这般说笑一番，就到了用午膳的时间。

丫鬟们将饭菜送进来摆好，诚王妃皱眉道：“没什么胃口，不想吃。”

玉兰忙道：“我陪王妃吃吧，我胃口好吃饭香，王妃看着，说不定也会有胃口的。”

打铁要趁热，难得王妃给了她好脸色，自是要顺着杆往上爬才行。

诚王妃轻哼：“看你吃饭就能有胃口，这是什么歪理？”

玉兰道：“不管是不是歪理，试一试无妨。”不由分说坐下了，又让丫鬟多盛一碗饭来。

诚王妃见状，又吃惊又好笑，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果然如玉兰所言，玉兰吃饭时双眸隐隐发亮，吃得很香，不过，动作并不算粗鲁，反而细嚼慢咽颇为文雅。

她这副模样，让人忍不住觉得吃饭是一种享受。

也不知怎的，诚王妃突然来了几分胃口，竟将一小碗粥都吃完了，还夹了不少清淡的菜肴用了。

一时饭毕，诚王妃由衷叹道：“你可真是厉害，竟吃了两碗饭，菜也用了很多。不过瞧你的模样，似乎也不算胖。”

玉兰不好意思笑笑道：“我自小饭量就大，从不愿亏待自己的嘴。大约总是吃得多，养成了习惯，竟能不长胖，也算是极幸运了。”

她伺候诚王妃喝了点水，又道：“紫嫣、春菱之事已经过去了，王妃打起精神来，再多吃点饭，身体自然就能养好了。如此，那些牛鬼蛇神便是有再多心思又如何？没有施展之地，她们也只能自己苦闷罢了。”

诚王妃愣了片刻，很快会过意来，明白她口中的“牛鬼蛇神”，指的是刘氏、安氏之流，不由得失笑道：“你这称呼倒新鲜，不过，倒也贴切。”

正说着话，外面有人道：“表小姐来了。”

果然外面响起韩暖月的声音：“姨母，你好些了没？”一面问，一面踏步进来了。

玉兰回头看了看，见韩暖月穿着月白衣衫，显得身姿纤弱，满脸关切之情。

四目相对，韩暖月直是目瞪口呆。

还没进来，就听到里面言笑晏晏，竟还有玉兰的声音。

韩暖月有些不敢置信，更不愿相信诚王妃会与玉兰说笑。

可如今走进来，证实她的猜想是对的。

那日诚王妃说，要给玉兰几分面儿情，让韩暖月又气又恨又恼，却又无可奈何。

更让她崩溃的，是诚王妃让她避着玉兰些，省得吃亏。

当日回去后，韩暖月郁结于心，身子便有些不舒服。

故而这些天来，她一直在自己屋里养着没出来。

短短几天功夫，怎么诚王妃的态度又变了呢？明明得了消息，说王妃屋里的丫鬟给玉兰下毒，差点弄死玉兰呀。

有这事儿横亘着，韩暖月以为，诚王妃会心疼自己失去了左膀右臂，玉兰会心怀芥蒂，觉得是诚王妃指使的。两人的关系，应该会变差才是。

不曾想，眼前这一幕，狠狠给了她一个耳光。

韩暖月心头一阵狂跳，说不出话来。

玉兰挺直腰和颈，对她点头致意，接着便将脸扭到另一侧，弯着嘴角向诚王妃道：“王妃好生歇一歇，我晚些时候再来问安。”

诚王妃颔首道：“成，你也回去歇息吧。”

目送着玉兰远去，韩暖月回过头来，嘘寒问暖了一番后，试探着问道：“姨母，你跟陈侧妃似乎相处得不错呢。”

诚王妃也不瞒她，道：“陈氏这个人，聪慧有分寸，又知进退，说话有趣，想讨厌她挺难的。”她想起玉兰方才贪吃的模样，真仿佛一只贪嘴的小猫儿一般，忍不住笑了起来。

韩暖月秀长的双眼目光闪动，情绪莫名，却不敢多说什么，陪着说笑了一番，方才告辞着出来了。

等回到自己屋里，丫鬟寒枝上来斟茶，韩暖月却不接，直接将茶盏挥落，面色铁青的道：“这里住不得了。”

寒枝连忙四下张望了一回，合上门，方低声道：“姑娘，这可不是在咱们家，你说话小心些，忍耐为上。”

韩暖月狠狠拧着手里的帕子，忍着眼里的泪意道：“忍耐为上？我忍耐得还不够多吗？当日将我送进这里，姨母也待我好，我自觉得终生有靠，做梦都要笑醒。好不容易表哥回来了，满心满眼都只有一个陈玉兰。我还指望姨母帮忙，为我谋算，倒没有心灰意冷。如今瞧着，连姨母都倒向陈玉兰了，我还有什么指望？”

寒枝忙掏出自己的帕子给她蘸眼角，口中道：“姑娘不气，是他们有眼无珠，实际上，姑娘才色双绝，比那陈氏不知强了多少倍……”

她一直夸赞韩暖月，温言软语安慰半晌，总算让韩暖月止了泪。

见韩暖月镇定了些，寒枝转了转眼珠儿，凑上前道：“奴婢心里有话，说出来恐怕姑娘要打嘴，可不说出来，见姑娘郁结在心，奴婢心里实在难受。”

“说罢。”

“奴婢可是真心为了姑娘好。”

“我明白，你说罢。你是我从家里带出来的，咱们一起长大的，你自是不可能害我。”

寒枝这才道：“那奴婢可就说了，依奴婢之见，世子如今正在新鲜头上，这种时候，不好跟世子对着干。且让陈氏得意一段时间，等缓一两个月，姑娘再慢慢打算。男人嘛，哪有不好色的？更勿论世子出身显贵，身边的人都是三妻四妾，美女成群。难不成，世子爷要当个例外，当个痴情种，只守着陈氏一人吗？奴婢可不信会有这样的事。”

韩暖月一怔，缓缓坐了起来，若有所思道：“我也不信他会守着陈氏一人过一辈子。”

寒枝笑着道：“可不是，何况，姑娘长得比陈氏出挑，性子也比她好，不过是因陈氏跟世子在外头相识，这才占了先。姑娘且耐着性子等待一段时间，等世子爷新鲜劲头过了，咱们舍下面子，用点计策谋划……”

她低声说了一番话，瞧着韩暖月的脸色，接口道：“咱们这等人家必然顾及脸面，怎可能传扬出去？到时候，必定是要娶了姑娘进门的。王妃如今虽给了陈氏几分脸色，但到底姑娘才是她的外甥女，来日她岂能不站在姑娘这边？姑娘再用点心思，将世子笼络了，自然就能将陈氏压倒的。到时候，谁能及得上姑娘风光？便是回到韩家，大家也得敬着姑娘呢。”

韩暖月脸色由阴转晴，“扑哧”笑了出来，点着寒枝的额头道：“你这一张油嘴，就是能说会道。”又敛起笑容，皱眉道：“这事容我想想。”

寒枝知道她已经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便没有再说什么，想着若来日韩暖月真的嫁了齐非钰，自己也能跟着沾光，走到哪里都有人敬着，不由得一阵窃喜。

又过了两日，诚王妃身上已见了大起色，能坐起来理事了。

府里众人不管心里怎么想的，都暂时沉寂下来了。

展眼到了年关，诚王府的下人们忙得脚不沾地，新刷了桃符，挂上一色朱红大高照，处处张灯结彩，热闹非凡，端的是一派新年气象。

大燕规矩，皇宫会在除夕设宴，招待王孙贵族和文武百官，以示庆贺。

正经的主子诚王、诚王妃、齐非钰，自是要去的。至于诚王的两位侧妃，是上了牒的，也有资格出席。

今年，队伍里又多了玉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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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气里，满满都是抱怨，但有些亲昵的动作，却已经泄露了她的心思。

玉兰忍不住想，其实，王妃有几分傲娇范儿呢。

诚王妃一愣，有些不自在问道：“那又如何？不过一个称呼罢了，哪里值得高兴了？”

玉兰眉开眼笑，认真的道：“的确只是个称呼，但两个人相处，能有几分尊重，是极难得的，证明王妃不再低看我，往后才能提到别的。”

诚王妃别过脸，片刻后再转回来，脸上喜怒难辨，却忽然伸出指头，在玉兰额上弹了一下，缓缓道：“你不但爱自吹自擂，还爱想当然，也不知非钰眼光怎么就差成这样了。”

诚王妃慨叹着，盯着玉兰不言语。

玉兰被她紧紧盯着，并不惊慌，又道：“我并不是想自夸，但世子只钟情于我，王爷对我印象也不错，由此可知，我其实也有过人之处。我自信，自己能当个好妻子、好儿媳，将来也会是一个好母亲。一代妻，十代子，王妃，还请不要拘泥于眼前，往长远看才好。”

诚王妃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指着她道：“瞧你这话说的，真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哎，就不能谦虚点吗？”

见她莞尔一笑，仿佛整个世界都跟着灿烂起来，诚王妃有些诧异，皱眉道：“你笑什么？是听了我的话，觉得得意吗？”

玉兰缓缓道：“没什么，我是在想，王妃如今跟我说话，不再称‘本王妃’了，而是说‘我’，让人打心眼里高兴。”

诚王妃心头震动，沉默了一会儿，斜睨着玉兰道：“你可不就是在自夸吗？”

玉兰好脾气的道：“是，我是在自夸，王妃耳朵没起茧吧？”

玉兰目光转了转，眸色澄澈清亮，缓缓道：“王妃本就不喜欢我，我若再说自己的不好，岂不越发惹王妃厌恶？自是要将自己的好处都摆出来，自夸一番，如此，说不定能让王妃略有改观。咱们关系改善了，才不会让世子左右为难。”

诚王妃默了片刻，道：“这些天，你常到我跟前来，平心而论，你喜欢我吗？”

齐非钰刚出生时，她是怎么想的呢？那时候，她所有的心思，都被襁褓中娇娇软软的小人儿占据，一心一意只盼着儿子健健康康长大，而她这个做母亲的，会为儿子撑起一片天，让他快快活活，无忧无虑。至于别的想法，却未曾有过。

为何走着走着，到了如今，竟忘了初心呢？为何如今心底的杂念不自觉就多起来了呢？

玉兰想也不想，便道：“平心而论，并不喜欢，但我是真心诚意想跟王妃好好相处的。若是可以选择，我更愿嫁个中意自己、婆婆也好相处的人家。只是人生在世，如何能将所有好处都占尽？我贪恋世子给予的温暖，自当承受责任，经受一些坎坷，没什么可抱怨的。”

诚王妃睁大眼睛，震惊了一会儿，才道：“我早就想问你了，你年纪并不大，为何说起话来却一套一套，让人觉得似乎是饱经风雨历练了的呢？”玉兰垂下浓密的长睫，心说，活了两世，可不是饱经风雨吗？

她暗叹了一声，方道：“我出身不好，经历了很多，岁月无情，我在其间挣扎，摸爬滚打吃了很多苦。岁月也有功，让我懂得了很多，心宽天地就宽。”她抿着唇笑，又道：“出身不好惹人诟病，但并非全无好处。倘若生下来就风平浪静一帆风顺，我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心境。唔，我说这些话，王妃又该说我自夸了。”

玉兰并不知道诚王妃心里的想法，看了她两眼，很真诚的道：“王妃不屑要我维护，倒也罢了。说实在的，若我跟王妃易地而处，也不愿娶个身份低微的儿媳，只我更明白人心不可勉强的道理。若我将来有了儿女，我会给他们一些建议，但不会干涉他们的人生。毕竟，人生路是他们自己在走，我不能替代，无法勉强。他们不是我的附庸品，不必承担我的任何想法，我只愿他们尽情欢笑，去实现自己的梦想。”

她着手腕上的玉镯，冲诚王妃微微一笑：“王妃心里，是不是觉得我说这些话有些矫情？其实，世子刚出生时，王妃也是这么想的吧？”

诚王妃一怔，心中泛起波澜，不由自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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