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4 醋海生波
看着齐非钰冷淡的神情,李清晖心绪百转,胸口里有百千句话,可一句都吐不出。
齐非钰心里极不舒服,一方面李清晖指手画脚,让他觉得愤怒。另一方面,也觉得有些愧疚。若玉兰不是恋慕他,怎会心甘情愿低下头,答应给他当侧妃?偏他有心无力,竟不能直接给她正妃之位,让她受了不少委屈,让李清晖有了抱不平的理由。
到底要到什么时候,他才能拥着玉兰,告诉全世界,这是他唯一珍爱之人?这世上,她是属于自己一人的,正如自己只属于她一般。
李清晖连忙道:“多谢夫人提点,我知道了。”
玉兰敛裙深深行了一个礼,含笑道:“当日多谢李大人照看,听含珠说,李大人叙职后会在京城留任。以后若有机会的话,倒是能多多来往。”
李清晖苦笑,定定看着玉兰,又移开目光,声音若叹:“以后再说吧,含珠,跟陈姨道别吧。”
含珠面露不舍之色,扬着头巴巴看着玉兰。玉兰也有些舍不得,却只能带笑轻声安慰了几句,方才彼此告别。
李清晖牵住含珠,忍不住回头望了一望,却见玉兰已走到齐非钰身边,脸上笑靥如花。
心中忽涌起一阵唏嘘,这个女子,竟只是自己生命中的过客。
如果当初,在桃花村时,自己早日认清了心意,是不是一切就不一样了呢?毕竟,那时的她,与齐非钰已然隔了千山万水。哪怕彼此生过情愫又如何?只要他们不相逢,自己其实是有机会的。
只可惜,这世上,从来没有如果二字。
当日一念之差,终成终身之恨。
从此山高水长,天涯明月,他终是错过了她,只能看着她渐行渐远,无力挽回。
这厢,玉兰自是不知道他的心思,也不知道他与齐非钰之间的争执,回到齐非钰身边后,便看着齐非钰道:“我刚才吃了一大碗汤圆,甜而不腻,且喝点热汤身上很暖和,你要不要也去吃一碗?”
见她笑得没心没肺,齐非钰暗叹了一声,才道:“我不饿。”
低下头把玉兰的小手在掌心里捏了捏,皱眉道:“手这么凉,咱们瞧一瞧花灯就回去吧,免得冻着了。你想逛,以后我再陪着出来就是了。”
玉兰甜甜一笑,颔首应了。
两人赏了一回花灯,又看了看烟花,便携手往回走。
回到马车上,玉兰给齐非钰斟了茶,随口道:“想不到竟在这里遇上李大人,真是太巧了。说起来,李大人这相貌,真是越发清俊了。他在临江府时,不畏强权,体恤百姓疾苦,实是个不可多得的父母官。瞧他对含珠,也是一副慈爱模样。唔,他的名字也好听,清晖皓月,正是人如其名。也不知将来哪个姑娘有福气,能捞着这个好夫君。”
她是无心闲聊,齐非钰却不由得脸色一变,心中又酸又涩,仿佛吃了一把黄连一般。
他努力把火气往下咽了咽,似笑非笑的道:“原来在你心目中,李大人这么多好处呢,能嫁给他的女子,也是有福气的。我竟不知道,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玉兰并不知道他的心思,犹自笑着道:“虽然他是三皇子妃的亲眷,但我并不厌烦,何况,他还有一个含珠。当日瞧着,含珠是个熊孩子,如今重逢,倒是变了不少,成了个难得的小淑女。若是可能的话,我倒希望能与含珠多多来往呢。”
齐非钰真的怒了,扳过玉兰的身子死死瞪着她:“不管怎样,他跟三皇子妃脱不了干系,以后少跟他来往。至于当初他对你的维护之情,我自会酬谢的,你更是不必放在心上。”
见他有些不对劲,玉兰终是回过味来,皱眉道:“你跟李大人有嫌隙吗?刚才你们聊了什么?是他说话太直,得罪你了吗?李大人看着性子有些冷,但人品是极好的,又是个体恤百姓的好官,你不必跟他计较。”
齐非钰听了这番话,已经气得不想和她说话了,薄唇抿成一条线。
见他脸色不虞沉默下来,玉兰皱眉道:“世子爷这是怎么了?今天这么好的日子,你这样闹脾气沉着脸,是不是太无理取闹了?”
齐非钰气得不行,紧紧盯着玉兰,咬牙切齿道:“谁无理取闹了?我才没有无理取闹,我是在吃醋、吃醋、吃醋!”说完整个人就僵住了。
他一个不小心,竟将心里话喊了出来,还喊得十分大声,重复了三遍,生怕外面的人听不到似的。
如此丢脸的事,也只有面对玉兰时,才做得出来。
车外,魏昭正与车夫闲聊,听到这一嗓子,不由得愣了一下,才装作无事人一般道:“没事,咱们接着赶路。”
玉兰也目瞪口呆,一脸的不可思议。
片刻后,她才缓过神来,开口道:“原来你在吃醋呀。”她皱着眉沉吟,深深看了齐非钰一眼:“这倒奇怪了,你吃哪门子的醋?莫非……莫非李大人钟情于我?”
齐非钰脸瞬间黑了,懊恼的想拍自己一巴掌。
明明玉兰根本就不知情,偏自己忍不住多嘴了。
这下好了,那小子的心思,竟被玉兰猜个正着,且还是自己亲口透露的。
这叫什么事儿?自己这大脑,到底是怎么长的?
见他脸色越发难看,玉兰反倒笑了起来:“莫非被我说中了?你整天招蜂引蝶不消停,这下好了,也让你尝一尝这内中滋味。”
齐非钰眯着狭长的凤眼看了玉兰许久,咬着牙道:“看来,李大人对你有意这事,你挺得意的?”
玉兰想了一下,缓缓道:“也不是得意,只是觉得,一直都是我吃醋,是我被你的那些桃花打扰,如今换成了你,倒是挺公平的,也算应了那句‘风水轮流转’。”说着又摸摸下巴,带着感叹道:“想不到李大人竟对我有意思,唔,属于我的桃花,竟也有那么两三朵。”
这下,可真把某人醋坛子打翻了。
齐非钰瞪着她不说话,眼中火苗乱冒。
玉兰抬眸看他,抿唇笑道:“真生气了?你这心眼儿,比女人还小呢。我喜欢的人是你,伴在我身边的是你,旁人怎么样,有什么关系呢?至多不过是闲聊几句,等过去了,这事儿我根本就不会再想起。”
齐非钰眼珠转了转,渐渐恢复神采。
也是,如今她在自己身边,李清晖便是有再多心思,又能如何呢?
自己只要守着玉兰,好好过日子便是了。
想到这里,他终于露出笑容:“算你说得有理,不过,以后不许再提那姓李的,也不许想他。”
玉兰露出顺从的神色:“我记下了。”
齐非钰这才满意了,将她揽在怀中,有一下没一下抚着她的背。
玉兰也没再说话,依靠着他,渐渐的有些倦了,便合上了眼睛。
将睡未睡之际,却听得齐非钰道:“怎么不说话了?跟我聊一聊呗。”说着,便摇晃了她几下。
玉兰头昏昏沉沉的,眼皮子打架,奈何齐非钰谈兴正浓,只好道:“世子爷你说,我听着呢。”
齐非钰将她抱紧,默了片刻,便得意洋洋的道:“给你说说我小时候的事儿,人人都瞧我光鲜显贵,却不知我是个能吃苦的。当初我除了在宫里给皇子们伴读,家里还请了八个武艺高强的侍卫教授功夫。那时候,我不知吃了多少苦,硬忍着没叫一声累,没喊一声疼。”
顿了顿,他扬起下巴又道:“别以为我只会打仗,其实我文武双全,本事大着呢。那些只知道读死书无病呻吟的小白脸,根本及不上我。便是当了官,有了体恤百姓的名头又如何?不过是为了往上爬,为了自己的前程罢了。”
这话显见是冲着李清晖去的,玉兰愣了愣,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这还是人人夸赞,人人眼中风光霁月的世子爷吗?跟个显摆自己能耐的傻小子似的。
齐非钰有些羞恼,道:“你笑什么?难道我说错了吗?”玉兰忍着笑道:“没说错,我只是随便笑一笑罢了。”
齐非钰皱眉道:“你是不是想起谁了?刚才我跟你说的话,你竟不记得了吗?”
玉兰白了他一眼,哼道:“别无理取闹成吗?是你硬要提起的,如今反倒怪起我来了。”
齐非钰被她噎得翻白眼。
活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厚着脸皮,在玉兰面前自夸了一番。
玉兰竟没顺着自己的话头,说几句夸赞自己的话,反倒又想到李清晖头上了。
有个冰雪聪明又伶牙俐齿的妻子,得到的不止是欢乐,有时还有气恼。
这,这日子实在没法过了!
齐非钰脸黑得不能再黑,气血翻涌,咬了牙道:“是,是我无理取闹,我还要告诉你一声,从现在开始,我不想跟你说话了。”说着果然放开玉兰,别过脸生起闷气来。
见他这样孩子气,玉兰有心缓解气氛,可实在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有一个爱吃醋、爱瞎折腾、爱无理取闹,且心眼儿比针尖还小的夫君,这酸爽,简直没法表达。
何况,事儿掰扯开来,自己并没有什么错处呢。
若是纵着他,回头助长了他的气焰,那该如何是好?
思来想去,玉兰便觉得,还是让齐非钰自己冷静一下更好。
见她跟没事人似的,竟不来哄自己,某人更生气了。
两人不再说话,只听得到外面人群传来的纷扰声,等转进巷子,便只有车轱辘声和马蹄声。
齐非钰虽一肚子气,但当马车停下时,还是伸了手,将玉兰扶了下去,拉着她往自个儿院子走。
等回去后,齐非钰仍旧赌气,不肯跟玉兰说话。玉兰又好气又好笑,决定晾一晾他,便也没有开口。
两人平时好得跟一个人一般,今天却互不搭理,丽娟暗暗称奇,却不敢多问,只带着小丫鬟,默默伺候两人洗漱。
一夜无话,次日玉兰醒来时,齐非钰并不在枕边。
玉兰问了问,得知齐非钰出去了,也就不以为意,慢慢收拾了,便到诚王妃跟前问安。
见她过来,诚王妃立刻朝她招手,问道:“非钰早上过来时,脸色很不好看,我问他,他却不肯说,还让我不要多管。你是最了解他的,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玉兰并不瞒她,笑了笑道:“昨天与他闹了点小矛盾,想必他是为了这个耿耿于怀。王妃不必担心,等他回来后,我哄一哄就成了。”
这些天来,诚王妃对她态度和善,很爱与她说笑,中午还时常留她吃饭,俨然,她的地位已经胜过当初的韩暖月一般。
能与诚王妃搞好关系,玉兰自是十分乐意,有什么心思并不瞒着诚王妃。
两人名份上,虽不是正经儿媳,却越走越近了。
此刻,她语气随意,诚王妃却变了脸色,睁大眼睛不敢置信的道:“你们感情那么好,竟也会闹矛盾?还有,非钰不是小孩子了,你怎能用‘哄’这个字?”
玉兰不以为意,笑着道:“牙齿和舌头还有闹别扭的时候呢,更何况人呢?昨夜世子与我争了几句嘴,两人别扭上来,谁都不肯低头。其实,现在细细一想,真不算什么。”
她在屋里踱了几句,想起齐非钰待自己的好,不由得一阵愧疚,带着几分自责叹息道:“其实人真的很奇怪,对着陌生人时能言笑晏晏十分周到,但往往对着最亲近的人,却拉不下脸来,反而颇多苛责。大约是觉得自己无论做了什么,对方都该原谅自己,这才能肆无忌惮吧?尤其对方是男子,更是不该小肚鸡肠,跟女子一般见识。其实,这么想是不对的,人都是相互的,他在意我,才会有小孩子气的表现。彼此要携手一生,更该给予谅解和包容,不必为了一些小事伤了感情。”
她说到这里,便有些待不住了,恨不得立刻见到齐非钰,喃喃道:“我要向王妃告个罪,回去等着世子。等他回来,我低头认个错,说几句好话,再给他做几个小菜,自然就能和好如初了。”
她说完,便朝诚王妃行礼,正要转身离去,却听得诚王妃“啊”了一声,目光直勾勾盯着她,脸上神色又悲又喜又叹,仿佛中了邪似的。
见诚王妃如此失态,玉兰心中一阵狐疑,等了片刻,见她仍旧没回过神来,便开口道:“王妃,你怎么了?”
诚王妃听得这一声,“唔”了一下,口中道:“没,没什么,就是听了你的话,心里有些感慨罢了。”
微眯着眼瞧着手腕上的镯子,脸上似乎有无数感叹,半晌道:“你与非钰为什么起矛盾,我无从探究,我只是有些好奇,人人都觉得男人该大量些,为何你竟愿意先低头呢?莫非你没有心气儿?你不怕自己低了头,非钰看低你吗?”
玉兰认真的道:“心气高是好事,但也要分人。对着外人,心气高些无妨,但于我而言,世子是要携手走一辈子之人,何必为了争闲气,伤害彼此的感情?我与世子虽然彼此钟情,但人心隔肚皮,不说清楚,他岂能懂我的心思?他心里有抱怨,那我就先走出一步,我相信,世子只会觉得高兴,绝不会有别的想法。”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又道:“我付出了,努力了,若他真因为这个看低我,那是他愚钝,错的便是他。不过,这样的事情,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世子绝不会这么对我。”
诚王妃心头震动,蹙着眉头,睁大眼睛看着玉兰,仿佛万般惊讶又万般感慨的模样,眼里似乎要有水光涌上来。
见状玉兰迟疑了半晌,复又问道:“王妃,你没事吧?”
诚王妃咬着唇,这才道:“我能有什么事?你不是要回去等非钰吗?这就去吧。”
玉兰便收起思量,笑着行礼,转身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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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已至此,两人也没什么好谈的,便都沉默下来。
过了一时,玉兰牵着含珠走过来,笑向李清晖道:“含珠小姐吃了小半碗汤圆,回去后不必再吃东西了,省得积食不舒服。”
过了好久,李清晖方低声道:“今天是我失言,还望世子爷大人有大量,不要跟在下计较。”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更不要与陈姑娘提及,她什么都不知道。”
齐非钰瞥他一眼,淡淡道:“放心,我绝不会提的。”他眯起眼睛,又道:“当日她在临江府时,有劳李大人照看,这笔账记在我头上,与她无关,来日我必有报答。还望李大人以后管住自己的嘴,免得生出闲事。”
李清晖知道他是要撇清玉兰与自己的关系,心中不自在,却只能颔首道:“在下谨记世子爷教诲。”
直到玉兰随着恒王进京,他恍然发觉,自己心底,竟有些舍不得她。
再然后,玉兰在太后千秋节时的表现流传出来,让他又惊又叹。
当时,李茜罗还提到了他,暗指他与玉兰关系暧昧,还说要帮他们牵线。
天上地下,无人能答。
两人沉寂无言,唯听风声。
没想到,齐非钰竟愿意拿她当妻子看待。
这让他心头震动,又觉得理所当然——她合该得到这样的待遇,尽情绽放出自己的芳华。
那是他与玉兰,离得最近的一次吧?可最终,玉兰没有答应李茜罗的提议,反倒情愿给齐非钰当侧妃。
他并不知道缘故,却清楚的明白,自那时起,他便与玉兰隔了千山万水,再无可能。
自那以后,他知道了,这世上有个女子,虽是丫鬟身,却有一颗坚毅的心。她不屈服于命运,用柔弱的肩膀挑起一家子的生活,走出一条康庄大道。她与齐非钰,明明彼此极有情,却并不肯被齐非钰护在羽翼下。
玉兰在桃花村时,他去探望过,却并没有特别的想法,只觉得玉兰善良、单纯、有趣,是个难得的。
如今见了面,面对着齐非钰,他明知道不该,却仍旧为当了侧妃的玉兰抱不平。
这样特别美好的女子,岂能一直委屈她居于人下?
他是一片好心,只盼着齐非钰能善待她,护她一世安稳。哪怕来日世子妃进了门,也盼着她能好好的,不必低眉顺眼委曲求全。
于李清晖而言,玉兰是个极特别的存在。
在情事上,他一向淡薄,且不怎么看重,他心底有更好的追求。即便对含珠的母亲,也只有夫妻结发之情,并没有多深的情愫。
因为齐非钰、李茜罗两人的缘故,他与玉兰的人生有了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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